第19章 儆猴

易梨提起官袍,一双脚迈上前。

简川让开位置,易梨落座于汪由右手边。

她道:“下官见识浅薄,分不清‘内外’,只知对待百姓该一视同仁。犯了罪,都得罚。”

汪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方才简川汇报了,陈大也向我陈了情,他是有错,起了贼心,瞎了贼眼,敢偷窥姑娘洗澡。不过嘛……”

“不过什么?”

“他一把年纪了,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一百五十杖,若是把人打死了,易大人恐怕也会落得一个‘刑罚过当’的名声。”

“多谢汪大人提点。这点倒是不必担心,我特地安排了陈大的儿子张孝作为行刑者之一,大人,您懂得吧?”

汪由扯起一个笑:“倒是张孝没领会易大人的用意了,是个榆木脑袋!”

“可不是?不光脑袋不灵光,手脚也不麻利,两个人按不住‘一把老骨头’,叫犯人跑到汪大人面前来撒野,真是不该!我回头同安阳说说,开了这俩皂班,另聘更有能力的人来,否则下回再顶撞哪位大人,我这小小祈凉县哪里担得起啊!对了,陈大呢?简县丞,陈大上哪儿去了?”

简川道:“回禀大人,押入监牢候审了。”

“那得等明天了。其实今日行了刑反倒对他是好事,若是拖到明早,再捱一晚,怕是他受不住!今早就在堂上吓尿了呢!那气味,啧啧啧——”

汪由皱了皱眉。

易梨捂着嘴,没地方吐,揭开茶杯盖儿,冲着杯口“呕”了两下。

汪由脸色越来越沉:“易梨,去年见你,你可是高门贵女,有礼有节。怎的如今如此不拘小节?”

易梨笑道:“人总是会变的嘛!表姐夫是来祭拜表姐的吗?”

“芝树故去一年,我对她思念日久。怎奈靖州州衙事忙,每日案牍劳形,抽不出空来祈凉探望,总算有这丧假,得空来一趟。”

易梨眼眸暗了暗。

简川上前,端过她的茶盏,“大人,我去换杯新的。”

易梨微怔,松了手,神色恢复如常:“算来今日是丧假第三天,前两日表姐夫下榻何处?”

“城中客栈。”

“哦——城中客栈,哪一家?”

“哪一家不重要,我此番来县衙,也算故地重游,想见见故人。谁知故人不体面,倒叫我不好意思久留了。”

“表姐夫哪里的话?这知县宅从前还是表姐和你的家呢!你们那间屋子我空着,不让任何人住,就是方便你哪天回来,怀念表姐的话,可以进去住一住!屋子里现在还有表姐的气息,总让我觉得表姐还活着。”

汪由清了清嗓子:“我固然思念你表姐,也知人死不可复生。陈大在芝树生前服侍过她,她常夸他的饭菜做得好吃。你如今这样狠罚他,芝树泉下有知,恐怕也会不忍心的。”

易梨微微笑道:“多谢表姐夫提醒,表姐生平最厌品行不端之人,她非但不会责怪,还会拍案叫好!”

汪由脸黑了黑。随从将一张银票递给易梨。

汪由缓缓道:“按律例,非死罪重罪,家人皆可用钱赎罪。陈大也算我半个眷属。”

易梨装作不懂他话中深意:“下官不能收。”

汪由蹙眉:“秉公办事,有何不可?”

“不是我不秉公,按律例,是能以钱赎罪。前提是受害者谅解,这钱不是给官府的,是给受害人的。巧了,昨夜受害人就说了,绝不接受和解!就是要把犯人绳之以法!”

汪由脸色已是相当难看:“那便移交靖州州衙再审!”

“汪大人,您这……”易梨很是犯难,“律法规定,笞、杖案件都是由县衙直接定判,徒刑以上案件才送州衙审处。我可不敢有违律例啊!”

汪由盯着易梨,这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他恨不得撕烂了!

从前见她在林芝树面前温柔可人,对他也是有礼有节,他便真以为她是个温和没有爪牙的,原来是藏起来了。

他恨恨咬牙,倏然笑道:“你我本是一家人,本该同心同德,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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伎多不压身
连载中南洋季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