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的汗渍黏着发丝，妄尘猛地弹坐起身，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大口喘着气，喉间泛起一阵铁锈般的腥甜，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额发被冷汗濡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生得一副清隽眉眼，眉峰利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黑色，晨光落进去时，像盛着一汪揉碎的暖阳。鼻梁高挺，鼻尖的弧度恰到好处。他茫然地睁着眼，视线在昏沉的房间里游移，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慌乱。方才梦里的景象还在眼前盘旋——那些疯狂的人，还有自己用剑自刎倒在血泊中，鲜血冰冷的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他下意识地蜷缩手指，指节攥得发白。
被褥被掀到床脚，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脖梗还在不受控地轻颤。他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亮着幽蓝的光，数字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才惊觉不过是午夜两点。可那窒息般的恐惧还没散去，他甚至能闻到梦里漫天的烟尘味，混杂着夜风从窗缝钻进来的潮气，呛得他又一阵咳嗽。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不知是汗还是泪。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试图吞咽口水，喉咙却干涩得发疼。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四下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下敲打着死寂的夜。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挪到床边，赤脚踏上地板，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总算让混沌的意识清明了几分。他扶着床头柜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拂过滚烫的脸颊，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胸口的悸动慢慢平复，只是那惊愕的余韵，还在四肢百骸里，久久不散。
清晨的天光还带着薄纱似的灰蓝，妄尘攥着书包带站在公交站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兜里那枚凉丝丝的硬币。风里裹着街边早点铺飘来的油条香气，混着青草上未干的露水味，可他半点也闻不进去。
校服领口被他扯得有些歪，脖颈后渗出的细汗黏着碎发，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快了半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同学发来的消息，问他到哪了，说觉醒教室的门已经开了。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打出一个字，最后干脆按灭了屏幕。
不远处的公交车缓缓驶过来，车灯刺破晨雾，在地面投下晃眼的光。他抬头望了望学校的方向，那栋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实验楼，此刻像是藏着什么未知的巨兽。身后传来其他学生的说笑声，有人兴奋，有人紧张，那些声音落进他耳朵里，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呛进喉咙，激得他轻轻咳了两声。公交车停在面前，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他抬脚迈上去的那一刻，书包带在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连带着那枚硬币的棱角，都在兜里硌得他生疼。
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挺拔，肩背舒展，穿简单的白衬衫也格外熨帖，但脸色格外的苍白，不知这梦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