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熔金,泼洒在百丈高的黑曜石祭台之上。祭台呈八角形,每一面都镌刻着扭曲盘绕的血色符文,符文缝隙间渗着暗褐色的血痂,是百年间无数次献祭留下的痕迹。祭台边缘,立着八根刻满凶兽图腾的黑柱,柱顶燃着幽蓝色的魂火,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滋滋”的轻响,将整片祭场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光影里。
祭台之下,是密密麻麻的黑袍教徒。他们垂首而立,手中握着白骨权杖,杖头镶嵌的血色晶石随着祷词的节奏微微震颤。低沉晦涩的吟诵声如同潮水般漫过祭场,与魂火的噼啪声交织,形成一种摄人心魄的韵律,仿佛在召唤着深渊中的未知存在。
祭台中央,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
那是个黑长发青年,一袭黑红色祭祀服曳地,衣料是暗纹云锦,黑色为底,赤色丝线以缠枝莲纹为引,绣出层层叠叠的曼殊沙华,花瓣边缘用金线勾边,在残阳下泛着妖异的光泽。他的长发未束,乌黑如瀑,垂落肩头,发梢微微卷曲,沾着几滴晶莹的朝露,却在魂火的映照下,透着几分冷冽。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雕刻成上古凶兽饕餮的模样,眼窝处镂空,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瞳孔是极深的墨色,不见丝毫波澜。面具额间刻着一道竖纹,纹路上嵌着一颗鸽血红的晶石,晶石随着青年的呼吸,微微闪烁着红光。
祷词声陡然拔高,青年动了。
他抬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金白色的神乐铃。铃身通透,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铃舌是千年玄铁所铸,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越空灵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教徒的吟诵声。
青年踏着祭台符文的轨迹,缓缓起舞。
起初的动作极缓,像是沉睡千年的鬼魅苏醒。他的手腕轻旋,神乐铃在指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清越的铃音随着舞步漫开,与符文的红光相互呼应。脚下的步伐轻盈而诡谲,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符文的中心,踩下的瞬间,符文便亮起一道血色的光,顺着衣摆的纹路,爬上他的肩头。他的身形舒展,黑红色的衣袂随着动作翻飞,如同振翅的血色蝙蝠,长发被风卷起,与衣摆纠缠,面具上的晶石红光愈发炽烈。
铃音渐急,舞步也随之癫狂。
青年的身形开始旋转,神乐铃在掌心飞速晃动,铃音密集如雨,竟与符文的震颤频率完全契合。他的手臂时而舒展如雄鹰展翅,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时而蜷缩如幼兽蛰伏,藏着无尽的隐忍。旋转间,衣摆上的曼殊沙华纹饰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肌肤,朝着脖颈蔓延。教徒的吟诵声愈发狂热,白骨权杖上的血色晶石光芒大盛,幽蓝色的魂火陡然窜起三丈高,将祭台映照得如同白昼。
青年的眸子愈发幽深,面具后的呼吸渐渐急促。他猛地抬手,神乐铃的铃音骤然拔高,如同刺破长夜的利刃。就在这一瞬,他的手腕一转,神乐铃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狭长的长剑。
剑身通体黝黑,剑格处雕刻着与面具同款的饕餮纹,剑柄缠着黑色的玄铁索,握在青年苍白的手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舞,未停。只是从铃舞,变成了剑舞。
青年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他的舞步依旧踩着符文的轨迹,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长剑时而横劈,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将魂火的焰尾劈得歪斜;时而竖刺,剑尖精准地点在符文的中心,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震得符文红光闪烁不定。他的身形辗转腾挪,黑红色的衣袂与长剑的寒光交织,如同一只浴血的修罗。长发被剑气卷起,发丝与剑刃擦过,竟没有丝毫损伤,反而带着几分妖异的美感。
面具后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祷词声达到了顶峰,八根黑柱上的魂火陡然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直冲云霄。夜空被染成了诡异的幽蓝色,云层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后苏醒。
青年的剑舞,也到了尾声。
他猛地收剑,身形戛然而止。衣摆还在惯性作用下微微晃动,长剑的剑尖抵在祭台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嗡”的一声轻颤。他背对着台下的教徒,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边。
整个祭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魂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青年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教徒。面具后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他抬手,将长剑的抵在自己的脖颈旁。
黑袍教徒们依旧垂首,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只有祷词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低沉而肃穆,带着一种献祭的虔诚。
青年的嘴角,在面具后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他的手臂猛地用力。
长剑划破皮内,血色瞬间涌出,染红了黑红色的祭祀服,与曼殊沙华的纹路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绣线,哪是鲜血。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眸子缓缓闭上,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将长剑又往里送了几分。
鲜血顺着长剑的刃身滑落,滴落在祭台的符文上。
每一滴血落下,符文便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红光顺着符文的轨迹蔓延,很快,整个祭台都被血色的光芒笼罩。八根黑柱上的魂火,在血光的映照下,竟变成了妖异的赤红色。
青年的身体晃了晃,长发垂落,遮住了面具的大半。他缓缓松开手,长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剑柄上的饕餮纹,在血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向后倒去。
黑红色的衣摆铺展开来,如同凋零的曼殊沙华。长发散落,与衣料纠缠,面具上的鸽血红晶石,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台下的黑袍人齐声高诵祷词,声音震彻夜空。赤红色的魂火陡然暴涨,将祭台中央的身影,映得如同一幅凝固的血色画卷。
残阳彻底隐没,夜色浓稠如墨,祭典,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