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在深夜的巷子里,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像言礼此刻乱颤的心跳。裴暗雨的车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送着微凉的风,裹着他身上的雪松味,钻得言礼鼻腔发酸。
他缩在副驾驶座上,把裴暗雨的黑外套裹得更紧,裙摆被压在腿下,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的袖口——那地方绣着个极小的字母,是裴暗雨的名字首字母,针脚细密,和他的人一样,处处透着规整。
裴暗雨余光扫到他的动作,薄唇掀了掀,声音冷硬,没半点温度:“别抠,刚熨的。”
言礼的手猛地僵住,像被针扎了似的收回来,指尖蜷在掌心,难堪得指尖发白。他偏头看向窗外,巷口的野猫窜过垃圾桶,留下一道黑影,像极了此刻想找地缝钻进去的自己。“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哑,比刚才在拳场里更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知道?”裴暗雨嗤笑一声,方向盘轻轻一打,车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知道还往那种地方钻?穿成那样,你是觉得自己命太硬,还是觉得那些人会对你手下留情?”
他的话像冰锥,一下下扎在言礼的心上。言礼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红,却梗着脖子反驳:“我穿什么样,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裴暗雨,你少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裴暗雨踩了刹车,车停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灯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眼尾的挑角覆着一层冰,“我要是真多管闲事,刚才就该看着你被那个壮汉掐死在铁笼里,或者看着你被那群人围着起哄,把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踩碎在地上。”
“我不用你管!”言礼猛地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眼瞪着裴暗雨,眼里蒙着一层湿雾,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就算死在那里,也是我自己的事,总比靠着别人的施舍活着强!”
“施舍?”裴暗雨挑眉,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手上,又扫过他露在外面的脚踝——那里沾着拳场的灰,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刚才被铁笼蹭的,“你把穿白裙子打黑拳叫活着?把自己当成别人的玩物叫活着?言礼,你对活着的理解,还真是廉价。”
“我廉价?”言礼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歇斯底里,“我能怎么办?我爸妈没了,工地只给了五千块的尾款,我交不起房租,吃不上饭,我不这样,我活不下去!你裴暗雨生在蜜罐里,成绩好,家境好,走到哪都是光,你怎么会懂我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廉价?”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从爸妈出事的那天起,从拿到那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起,从第一次走进“雾里”打黑拳起,像块石头压着他,喘不过气。此刻对着裴暗雨,终于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裴暗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明明委屈到极致,却依旧强撑着的样子,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一点,却依旧没什么好语气:“活不下去就去死?言礼,你这点骨气,还不如巷口的野猫。野猫知道为了一口吃的拼命,却不会把自己摆在台面上任人摆布。你倒好,为了几千块,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
“尊严?”言礼喃喃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笔,也握过爸妈的手,现在却攥过拳头,捏过弹簧刀,还接过那沓烫人的现金,“我连活着都成问题了,还要尊严干什么?尊严能当饭吃吗?能交房租吗?裴暗雨,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裴暗雨解开安全带,身体微微倾向言礼,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威士忌的醇,更浓了,笼罩着言礼,“我没说让你饿着,没说让你交不起房租,是你自己把路走死了。你有手有脚,成绩不算差,就算不去上学,找份正经工作很难?非要选最下三滥的路?”
言礼的脸唰地红了,不是害羞,是被戳中了痛处。他的成绩确实不算差,高二的时候,他的数学还考过年级前十,只是爸妈出事后,他就再也没心思学习了,熬夜喝酒,逃课打架,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干脆连学校都不想去了。“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是啊,他可以找份正经工作,可他总觉得,爸妈没了,他的人生也毁了,什么都没意思了。
裴暗雨看着他语塞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语气依旧刻薄:“说不出来了?言礼,你不是活不下去,你是懒,是怂,你不敢面对现实,只会躲在阴沟里自怨自艾,用最蠢的方式糟蹋自己。”
“我没有!”言礼急着反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裴暗雨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是懒,也不是怂,我只是……只是觉得太累了。”
太累了,失去爸妈的痛,被工地负责人敷衍的委屈,交不起房租的窘迫,打黑拳的疼痛,所有的一切压在一起,让他觉得喘不过气,连往前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裴暗雨看着那片湿痕,指尖动了动,却终究没伸手,只是重新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却依旧带着刺:“累?谁活着不累?我每天五点起床背书,晚上十二点才睡觉,周末还要上补习班,参加各种竞赛,我不累?可我没像你这样,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车重新开了起来,巷子里的灯光依旧昏黄,映着言礼泪流满面的脸。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掉着,沾湿了裴暗雨的外套,也沾湿了自己的裙摆。
裴暗雨没再骂他,只是专心开着车,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言礼压抑的抽泣声。一路无话,车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是言礼住的地方。
言礼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把脸上的泪擦干,然后解下身上的黑外套,递还给裴暗雨,声音依旧哑:“谢谢。”
这声谢谢,说得很轻,却带着点真心。不管怎么说,裴暗雨今晚救了他,还把他送回了家。
裴暗雨没接外套,只是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又扫过他皱巴巴的白裙子:“穿着吧,总比你穿这个回去,被邻居当成疯子。”
言礼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确实,这副样子回去,肯定会被邻居指指点点。他攥着外套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明天还给你。”
“不用。”裴暗雨淡淡道,“扔了也行,我不缺这一件。”
言礼的脸又红了,又是难堪,他知道裴暗雨不是故意的,可这话听在耳朵里,还是觉得自己像个麻烦,像个累赘。他推开车门,刚要下去,就被裴暗雨叫住了。
“言礼。”
言礼回头,看着裴暗雨,眼里带着点疑惑。
裴暗雨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还被他攥在手里,边角都被捏皱了。“明天早上七点,学校门口等我。”
言礼更疑惑了:“干什么?”
“带你去要回你该得的钱。”裴暗雨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五千块,想买两条人命,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言礼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裴暗雨,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裴暗雨挑眉,语气依旧刻薄,“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欺负人,更看不惯你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丢我们学校的人。”
言礼的嘴角抽了抽,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暖意,瞬间被裴暗雨的话浇灭了。他就知道,裴暗雨不可能好心帮他,果然还是嫌弃他。他咬了咬唇,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他推开车门,跑下了车,裹着裴暗雨的黑外套,像只受惊的野猫,窜进了居民楼的楼道里,没再回头。
裴暗雨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他低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上,言礼不小心落下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指尖伸过去,碰了碰那个薄薄的信封,眼底闪过一丝冷戾。
五千块,还真是敢给。
言礼跑回自己的出租屋,那是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阴暗潮湿,墙皮都掉了一块,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破旧的衣柜,是爸妈出事前,他们一家三口住的地方。
他把裴暗雨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子上,然后坐在床上,看着那件黑外套,发了很久的呆。外套上还留着裴暗雨的温度和雪松味,萦绕在鼻尖,让他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不明白,裴暗雨为什么要帮他。他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裴暗雨是天上的月,而他是阴沟里的草,裴暗雨应该像其他同学一样,看不起他,远离他才对,可他却救了他,还要帮他去要赔偿款。
难道真的像裴暗雨说的,只是看不惯那些人欺负人,丢学校的人?
言礼摇了摇头,觉得应该是这样,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其他理由。
他起身,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冷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着桌子上的弹簧刀,还有那沓没花的现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厌恶,厌恶这样的自己,也厌恶这样的生活。
或许,裴暗雨说的是对的,他不该这样糟蹋自己,他该好好活着,为了爸妈,也为了自己。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言礼就醒了,一夜没睡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他翻出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校服,穿上,又把裴暗雨的黑外套叠好,放在包里,然后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鲻鱼头依旧翘着,发梢还是泛黄,眼底带着红,却比昨天精神了一点。
他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空气很清新,带着点露水的味道。他走到学校门口,才六点五十,裴暗雨已经到了,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穿着干净的白校服,领口依旧扣到最顶端,书包带调得一样长,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低头看着,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幅精致的画。
言礼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点紧张,他走过去,站在裴暗雨面前,低声道:“早。”
裴暗雨抬起头,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校服上,又扫过他的脸,眉头皱了皱:“脸洗了?跟没洗一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
言礼的脸一红,低下头,没说话。
“还有你这头发。”裴暗雨伸手,扯了扯他翘起来的碎发,力度不大,却让言礼的身体猛地僵住,“跟鸡窝一样,就不能梳整齐点?”
言礼偏头躲开他的手,耳根发红:“我梳不好。”
裴暗雨嗤笑一声,收回手,合上书,扔回车里:“走吧。”
言礼愣了愣:“去哪?”
“去工地项目部。”裴暗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还能去哪?要赔偿款,当然要去正主那里。”
言礼坐进车里,把包放在腿上,拿出裴暗雨的黑外套,递给他:“你的外套,还给你。”
裴暗雨看了一眼,没接:“先放你那吧,反正我也不穿了。”
言礼的手又僵住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合着他穿过的,裴暗雨就不要了?他把外套塞回包里,没再说话。
车开向工地项目部,一路依旧无话,裴暗雨专心开着车,言礼则看着窗外,心里有点忐忑,也有点期待。他不知道裴暗雨能不能帮他要回赔偿款,那些人都很蛮横,上次他去闹,被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推了出来,还被骂了一顿。
到了工地项目部,裴暗雨停下车,和言礼一起走进去。项目部的人刚上班,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也在,看见言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尾款已经给你了,别再来闹了,再闹我就叫保安了!”
言礼的拳头攥紧了,刚要说话,裴暗雨就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声音没什么温度:“你就是负责处理言礼父母赔偿事宜的人?”
男人上下打量了裴暗雨一眼,看着他穿着校服,年纪轻轻,没放在眼里:“你是谁?跟他什么关系?这里没你的事,赶紧走!”
“我是他同学。”裴暗雨淡淡道,“我来帮他要回他该得的赔偿款。五千块,就想打发人,你们项目部,还真是会做生意。”
“什么该得的?”男人嗤笑一声,“他爸妈是自己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跟我们工地没多大关系,能赔他五千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裴暗雨挑眉,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男人的桌子上,“这是《工伤保险条例》,还有你们工地的安全检查记录,上面写着,事发当天,脚手架的固定螺丝松动,安全防护网破损,这是你们工地的安全隐患,不是他爸妈的责任。按照条例,你们至少要赔偿八十万,现在只给五千,你管这叫仁至义尽?”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拿起文件看了看,手都在抖:“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些?”
“我怎么弄来的,就不用你管了。”裴暗雨的目光更冷了,“要么,现在把该赔的八十万拿出来,要么,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劳动局,交给媒体,让大家看看,你们工地是怎么草菅人命,怎么欺负孤儿的。”
男人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学生,竟然这么有本事,连这些证据都能弄到。他犹豫了半天,咬了咬牙:“八十万太多了,我们工地现在资金紧张,拿不出来。”
“资金紧张?”裴暗雨冷笑,“我昨天查了,你们工地刚拿到一笔五百万的工程款,会缺这八十万?要么给钱,要么等着被查,你自己选。”
男人看着裴暗雨冷硬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心里慌了,赶紧拿起手机,给老板打电话。挂了电话后,他看着裴暗雨,脸上堆着笑:“同学,我们老板说了,愿意赔偿六十万,今天下午就把钱打到言礼的卡上,你看行不行?”
言礼的心脏猛地一跳,六十万,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他看向裴暗雨,眼里带着点询问。
裴暗雨扫了他一眼,然后对着男人道:“七十万,少一分都不行,今天上午必须到账。还有,向言礼道歉。”
“七十万就七十万。”男人赶紧点头,然后对着言礼,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小朋友,之前是我不对。”
裴暗雨看着他:“态度诚恳点。”
男人深吸一口气,对着言礼鞠了一躬,声音大了一点:“言礼同学,对不起,之前是我态度不好,还请你原谅。”
言礼愣了愣,赶紧摆手:“没……没事。”
事情办得很顺利,上午十点,七十万就打到了言礼的银行卡上。看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言礼的手都在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开心的,是激动的,他终于为爸妈讨回了公道。
裴暗雨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眉头皱了皱,递给他一张纸巾,语气依旧刻薄:“哭什么?这点小事,至于吗?没见过钱?”
言礼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谢谢你,裴暗雨。”
这声谢谢,说得无比真心,眼里满是感激。如果不是裴暗雨,他这辈子都可能讨不回这笔赔偿款,只能一直活在阴沟里。
裴暗雨别过脸,看着窗外,淡淡道:“我说了,我不是帮你,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可言礼知道,裴暗雨就是在帮他,不然,他没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同学,费这么大的劲,去查那些证据,去和工地的人对峙。
从工地出来后,裴暗雨把言礼送回了学校。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言礼看着裴暗雨,犹豫了半天,开口道:“裴暗雨,那七十万,我分你一半。”
裴暗雨的嘴角抽了抽,侧头看他,像看个傻子:“你觉得我缺你那点钱?”
“可这都是因为你,我才能拿到的。”言礼认真道,“没有你,我根本拿不到这么多钱,分你一半,是应该的。”
“我说了,不要。”裴暗雨的语气冷了下来,“言礼,我帮你,不是为了你的钱。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就好好上学,把成绩提上去,别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丢我的人。”
言礼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认真道:“好,我一定好好上学,把成绩提上去。”
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不辜负裴暗雨的帮助,也不辜负爸妈的期望。
回到学校,正好是早读课。言礼走进教室,班里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来上学了,还总是逃课打架,在班里的名声并不好。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在最后一排,刚坐下,裴暗雨就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一排正中间,全班的焦点。
班里的同学看着言礼,又看着裴暗雨,眼里满是疑惑,不知道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一起出现在学校。
早读课上,言礼拿出语文书,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懂,太久没学习,好多知识点都忘了。他皱着眉,心里有点着急,刚想拿出数学书看看,就感觉有人扔过来一个本子。
他低头一看,是裴暗雨的数学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工整,步骤清晰,重点内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他抬头看向裴暗雨,裴暗雨正低头看着书,像是没事人一样,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言礼的心里一暖,把笔记本收起来,认真地看了起来。
从那天起,言礼就再也没逃过课,每天准时来上学,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看裴暗雨的笔记本,有不懂的问题,就犹豫着去问裴暗雨。
每次问问题,裴暗雨都会先损他一顿。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上课听什么了?脑子被驴踢了?”
“这步都想不明白?言礼,你是不是天生缺根筋?”
“这么基础的知识点都忘了?你以前的成绩是抄来的吧?”
虽然裴暗雨的嘴很毒,但是每次都会耐心地给他讲解,把步骤一步步写在草稿纸上,直到他听懂为止。
言礼的脸皮也渐渐厚了起来,被裴暗雨损了,也不生气,只是挠挠头,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班里的同学都看呆了,没想到一向高冷的裴神,竟然会耐心给言礼讲题,还会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言礼,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人偷偷问言礼,他和裴暗雨到底是什么关系。言礼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觉得,他们是朋友,是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言礼的成绩进步得很快,从班级倒数,慢慢爬到了班级中游,数学更是考进了班级前十,让老师和同学都大吃一惊。
裴暗雨看着他的进步,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淡,嘴上依旧刻薄,却会在言礼熬夜学习的时候,给他带一杯热牛奶;会在言礼忘记带伞的时候,把伞塞给他,自己冒雨回家;会在言礼被其他同学嘲笑的时候,冷冷地扫过去一眼,让那些同学不敢再说话。
言礼也渐渐发现,裴暗雨并不是表面上那么高冷,他也有温柔的一面,只是不善于表达,只会用刻薄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关心。
比如,他会在言礼吃饭只吃馒头咸菜的时候,把自己的红烧肉夹给他,然后说:“看你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吃点肉,别死在学校里,还要我给你收尸。”
比如,他会在言礼感冒发烧的时候,把退烧药放在他桌子上,然后说:“赶紧吃药,别传染给我,我可不想因为你耽误学习。”
比如,他会在言礼的生日那天,送他一个新的书包,然后说:“你那破书包都快散架了,看着碍眼,赶紧换了。”
言礼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裴暗雨的关心,都藏在那些刻薄的话里,藏在那些不经意的举动里。
他也开始学着关心裴暗雨,会在裴暗雨熬夜刷题的时候,给他带一杯咖啡;会在裴暗雨忘记带笔的时候,把自己最好的笔递给他;会在裴暗雨参加竞赛的时候,给他加油打气。
裴暗雨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受用,看着言礼一点点变好,一点点走出阴沟,走向光明,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天台依旧是整栋楼唯一晒不到太阳的死角,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躲在栏杆后偷偷哭的少年。偶尔,言礼会和裴暗雨一起去天台,吹吹风,聊聊天。
言礼会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空,笑着说:“裴暗雨,你说我以后能考上重点大学吗?”
裴暗雨会靠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嘴上却依旧刻薄:“就你那点成绩,想考上重点大学?做梦吧。不过,再努努力,说不定能考上个普通的,别给我拖后腿就行。”
言礼会转头瞪他一眼,然后笑着说:“我一定会考上重点大学的,还要和你考同一所,到时候天天烦你。”
裴暗雨会嗤笑一声,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被风吹进了言礼的耳朵里。
我约了稿,真的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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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