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最难的承诺
瓷走后,日子变得漫长而冷清。
曾经热热闹闹的聚会,再也回不到从前。
饭桌上少了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英吉利回到工作岗位,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
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再熬夜,不再颓废。
他在遵守对法兰西的承诺。
好好活着。
美利坚也慢慢振作起来。
他接手了瓷未完成的工作,把她的心愿一件件实现。
他依旧强势,依旧耀眼,却再也不会对谁笑得那么温柔。
他把瓷的照片放在钱包里,每天都和她说话。
他也在遵守承诺。
联和卫彼此扶持,彼此安慰,比从前更加珍惜对方。
俄罗斯依旧沉默,却在每一个脆弱的时刻,默默陪在他们身边。
活着的人,带着死去的人的份,一起努力生活。
可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城市还是那座城市,街道依旧车水马龙,四季依旧轮替流转,可于英吉利而言,所有色彩都在法兰西闭上眼的那一刻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空旷。他重新回到了两人曾经共同居住的公寓,推开家门的瞬间,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香,那是法兰西最爱的香薰味道,他刻意没有换掉,仿佛只要这味道还在,她就只是出门散步,下一秒就会踩着轻快的脚步回来,笑着喊他的名字。
公寓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客厅的画架上还摆着她未完成的春日油画,画布上的鸢尾花只晕染了一半,笔触温柔烂漫,如今却再也等不到主人提笔续完;阳台的花架上,她亲手种下的鸢尾与玫瑰依旧按时抽芽开花,英吉利每天都会细心浇水修剪,可花开得再好,也没有人再笑着凑到花丛前拍照,没有人再把摘下的花朵别在他的衣襟上;衣柜里她的裙子依旧挂得整整齐齐,从温柔的浅蓝到热烈的正红,每一件都带着她独有的气息,他从未动过,只是偶尔会伸手轻轻拂过布料,指尖传来的冰凉,一遍遍提醒他那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严格遵守着法兰西最后的叮嘱,三餐规律,作息正常,不再碰烟酒,不再深夜独坐,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她在的时候还要规整。同事都说他变得沉稳内敛,工作效率高得惊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看似体面的正常生活,不过是一层裹在伤口上的薄纸,轻轻一碰,就会鲜血淋漓。他不是不疼,而是不敢疼,他怕自己一崩溃,就辜负了她拼尽最后力气留下的心愿,怕自己撑不下去,对不起她临终前那双满是不舍与牵挂的眼睛。
美利坚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他把瓷生前未完成的文化馆展览策划、乡村文化帮扶项目全部接了过来,一字一句研读她留下的笔记,一笔一划整理她的手稿,把她没能实现的心愿,一件一件落到实处。曾经那个张扬跋扈、凡事都要争第一的男人,如今褪去了所有尖锐的棱角,变得沉默而温和。他会耐心地听老人讲述旧事,会细心地帮孩子整理画册,会在瓷曾经待过的办公桌前坐上一整个下午,仿佛她还坐在对面,低头认真工作,偶尔抬头对他浅浅一笑。
他的钱包里始终放着瓷的照片,是大学时在樱花树下拍的,女孩穿着浅色的衣裙,黑发垂肩,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吃饭前,他会轻轻摩挲着照片,低声说一句“吃饭了”;深夜加班疲惫时,会拿出来看一眼,轻声道“我很快就做完你想做的事”;开车路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会放慢车速,低声呢喃“你看,这条路还是老样子”。他把所有的温柔与思念都藏进了无人知晓的细节里,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美利坚,可只有在独处时,那份蚀骨的孤独才会将他彻底吞没。
联与卫守着彼此,成了这群破碎的人之间最稳固的支撑。联依旧成熟稳重,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帖妥当,卫也收起了往日的跳脱调皮,多了几分沉稳,两人会轮流去看望英吉利与美利坚,带着亲手做的餐食,陪着他们坐一会儿,不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伴。俄罗斯依旧话少,却总会在英吉利加班的夜晚送去热咖啡,在美利坚项目遇到瓶颈时默默出手帮忙,他用最沉默的方式,守护着这群仅剩的家人。
他们都在努力拼凑着生活的碎片,努力让日子回到正轨,努力完成两个女孩最后的遗愿。可活着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按时吃饭、规律作息就可以轻易做到的,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思念,那些融入日常的回忆,那些再也无法回应的牵挂,都成了悬在心头的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而尖锐的疼。
深夜思念,无人可诉
英吉利常常在深夜醒来。
习惯性地伸手去抱身边的人,却只抱到一片冰凉。
空荡荡的床边,提醒着他,她真的不在了。
他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打湿枕头。
法兰西,我好想你。
这种深夜的惊醒,成了他无法摆脱的梦魇。曾经无数个夜晚,法兰西都会蜷缩在他的怀里,金发蹭着他的脖颈,呼吸轻浅而温柔,偶尔会在睡梦中轻轻呢喃他的名字。那时的他总觉得日子还长,从没想过这样温暖的陪伴会有尽头,从没想过有一天,身边的位置会变得空荡荡,连一丝温度都留不下。
他会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法兰西有关的一切。大学迎新时她明媚的笑脸,操场看台上温柔的告白,病榻前她强忍着疼痛的安慰,最后一刻她轻轻闭上的眼睛……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伸手触碰,却只有一片虚空。他试过把枕头摆成她的样子,试过在床边放着她常用的玩偶,可无论做什么,都填补不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空虚。
有一次深夜,他走到客厅,看到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春日油画,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法兰西曾经用过的画笔,想替她画完剩下的部分。可笔尖落在画布上,却怎么也画不出她笔下的温柔与烂漫,颜料晕开,成了一团杂乱的色彩。他扔下画笔,蹲在画架前,终于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冲破喉咙,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他不是不想坚强,不是不想遵守承诺,可思念太满,孤独太重,他终究只是一个失去了挚爱的普通人,撑得再久,也有崩溃的时刻。
美利坚会在处理完所有工作后,独自坐在阳台,看着夜空。
“瓷,今天我又想你了。”
“我过得很好,你放心。”
“可是没有你,一点都不好。”
他的阳台摆着瓷最喜欢的白菊,一年四季常开不败,就像他从未停止的思念。每一个深夜,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他都会卸下所有伪装,独自坐在这里,对着夜空轻声说话。他会跟瓷讲今天项目的进展,讲遇到的有趣的事,讲朋友们的近况,也会讲自己藏在心底的委屈与孤独。
他曾经答应过瓷,要带她去看江南的烟雨,去看北方的飞雪,要陪她走遍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如今他一个人去了那些地方,拍下了瓷想看的风景,可站在美景前,身边没有那个温柔笑着的人,再美的风光也变得索然无味。他把拍好的照片整理成相册,放在瓷的书桌前,每次翻开,都觉得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他记得瓷总说,希望他永远开心,永远耀眼,不要为任何人消沉。所以他努力活得光鲜亮丽,努力把所有事都做到最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瓷的世界,再耀眼的光芒,也照不进心底的黑暗。他可以完成她所有的心愿,可以替她好好感受这个世界,却再也感受不到她掌心的温度,再也听不到她温柔的话语,再也看不到她浅浅的笑容。
他们都在努力完成爱人的遗愿。
可思念,从来都不会减少。
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孤独里,刻进骨血,永不消散。
城市的霓虹彻夜不息,车声人声从未停歇,可在一个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英吉利与美利坚都藏在各自的孤独里,抱着回忆,承受着独活的煎熬。联与卫相拥而眠,珍惜着彼此还在的时光,生怕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俄罗斯独自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夜色,沉默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哀伤。
他们都明白,法兰西与瓷最想要的,从来不是他们沉溺于悲伤,而是好好活下去,带着她们的份,一起看遍世间四季,感受人间烟火。所以他们咬着牙撑着,把眼泪藏进深夜,把思念埋进心底,用尽全力,活成她们希望的样子。
只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阴阳相隔,莫过于岁岁年年人不同。春天会再来,花儿会再开,可那个陪你看春花开、听晚风吟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未完成的事,未兑现的承诺,都成了余生里永远的遗憾,在每一个思念翻涌的时刻,轻轻提醒着他们——
最好的时光,早已随故人长眠。
而活着,就是要用一生的时光,去怀念,去守候,去完成那场关于生命与爱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