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公司了。”
曲清溪给老爸发了条语音,进了电梯。
电梯里人多,她抱着自己的书包,带着各种香气的衣服相互摩擦,快速流动着。她随着人群后退,缩在电梯一角。
电梯先去了负一楼,曲清溪等人走出去,把怀里的书包挂到肩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又到了一楼,电梯“叮”地一声,曲清溪往后站了一下,觉得人可能会多。
电梯门外排了一长溜的队,一个人突然从角落冲过来,把将要进电梯的人撞到一边。
“谁这么没素质啊!”
被撞的人踉跄着停下,一个女人冲到电梯里,柔声问她:“你叫曲清溪吗?”
曲清溪一愣,以为是她爸的秘书或助理之类的,就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吗?”
女人看着瘦弱,力气格外大,拽着她的书包带将她扯出电梯。曲清溪察觉到不对劲,大腿绷紧就要踹过去。
拉扯间,她看到了女人纤瘦的看起来营养不良的胳膊上有几个烫疤,层层叠叠的,看着渗人。
她心底一软,觉得就是场乌龙,跟着女人走出电梯很远。
女人在混乱中握着她的手腕,脸上挂着夸张的笑。
“你爸叫沈付,你妈是曲歌对吧?”
曲清溪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脸变得扭曲,她陡然打了个颤,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捏在她手里,一层绒毛汗马上蹿到她脸上。
“你……”
下一秒,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刀,大理石地砖上闪过刀光。
曲清溪被掼在地上,书包滑出去很远。刀尖刺入皮肤,扎穿了她的手掌。
钻心的疼痛还没传来,曲清溪就看到了光洁地砖上满溢出来的鲜血。
她的喉咙好像被那血糊住了,嘴唇张张合合,发不出半点动静。
女人举刀,跨坐在她的腰上,朝着她的手歇斯底里地扎着,每一次落刀都用尽全力。
飞溅出的血珠蹦到曲清溪的耳朵上,她被女人的尖叫震得打了个寒颤,头晕耳花,身体完全动不了。
曲清溪一下子失去力气,那一瞬间绝望地想着,就这样吧。
周围渐渐聚集起了人,她耳边充斥着女人的尖叫和围观者叫人的惊呼。
那天阳光很亮,地板上反射的阳光糊住了女人的面部,让她高举水果刀的动作成了一片明暗交叠的光影。
曲清溪闻着浓烈的血腥气,恍惚中看到了德拉克洛瓦画中的女人。
她不知从何处积攒出一些力量,朝女人打了一拳。爬起来后,手掌剧痛,让她的身体打着抖。
她流着生理性的泪水,一时看不见女人的方位。她狼狈地往前跑了几步,听到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又哽咽的喊声:“救命!”
混乱中,安保赶过来控制住女人,曲清溪抱着没有知觉的右手,双腿支撑不住,无力地滑倒在地砖上。
地上的血糊住了她大半张脸,让她的眼皮内外都是橘红的肉色。
透过薄薄的一层眼皮,她看到四周涌动着无数条腿,沾着血的脚印层层叠叠地渐次铺满整个大厅。她听到地板上的血液汩汩流动,汇成一条大河,冲刷着所有她自以为坚固的东西。
水声浩荡,曲清溪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睡在一片蓝莹莹的草上。大河冲刷堤岸,空中浮荡着凉丝丝的水汽,清爽怡人。
脚下的蓝草长了锯齿,不断刮蹭着她的双腿,流下无数条细细的血流。
大河一往无前地奔流,曲清溪跑了很久,筋疲力尽之际,终于看到了大河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花房。
她跪倒在花房的玻璃墙前,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冰凉的脸颊被里面暖黄的灯光一照,一寸寸地复苏着。
里面有几个女孩儿,站在小凳上的女孩长着和曲清溪相仿的脸,扎着俏皮的麻花辫,大言不惭地炫耀着。
“我妈妈是大明星,我爸爸很爱我的妈妈……”
曲清溪将手放到温暖的玻璃墙上,手上的河水和血液刮着光滑的玻璃,往下层层顿错着滑下去。
如同指甲刮擦着黑板,发出一阵侧耳的摩擦声。
站在小凳上的她扭头,看到了墙外似鬼的脸。两颊颧骨飞出凹陷的脸皮,长发披散,浑身浴血。
“啊!!”
曲清溪猛地坐起来,额头像被什么东西箍紧了,传来阵阵钝痛。
她抬起手,往太阳穴的方向猛砸了两下。
“你头疼吗?”
一道声音响起,哪怕有意控制了音量,还是刺激了她敏感的耳朵。曲清溪整个人一哆嗦,抬起头。
徐梅时站在门边,看起来刚刚洗漱完,下巴上还挂着一滴没擦到的水珠。她明显看到了曲清溪在砸头,不知该进来还是离开。
曲清溪脸侧的血管汩汩流动,她慢慢屈起双腿,直勾勾地看着徐梅时。
“你怎么在我家?”
“我们昨天一起回来的啊。”
曲清溪洗了把脸,凉水冲刷着脸上残余的粉底液,清醒了不少。
**酒吧里可能喷了一点致幻剂,对身体无害,就是让两人格外兴奋,脑筋有点短路,没洗脸就睡了。
徐梅时早就收拾好了,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她的兴奋程度不降反增。
曲清溪站在洗手台边上洗脸,她就跟着喋喋不休地说:“她们酒吧也太吓人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打架的。”
曲清溪拿起毛巾把脸擦干,淡淡地纠正了徐梅时的错误。
“那叫寻仇。”
徐梅时笑了两声,又说:“我们吃早餐去啊。”
她找到的这家早餐店卖的早餐很好吃,两人面对面坐着,把桌上的几盘早点摆整齐,徐梅时端起米粥喝了一口。
昨晚酒吧混乱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徐梅时看着这一桌整齐的早饭,不禁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曲清溪搅拌着米粥,上面浮动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香吧?”
“现在人不多,是我们来早了吗?”
徐梅时看了眼手机,喝了口勺子里的珍珠米。
“快八点了,来晚了。”
曲清溪没了手机,手表也没来得及买,已经完全失去时间概念了。她抬眼看了看店里的钟表,无所谓地搅动着米粥,夹了一根油汪汪的咸菜,胃被温厚的米粥一锅,舒服了很多。
徐梅时看到曲清溪搅动米粥的右手,给曲清溪夹了一块红豆饼。
“你的手好了?”
“早着呢,再过两个月的吧。不过伤口愈合了,右手能用一会儿。”
这个早餐店做的早饭很好吃,曲清溪爱不释口,又要了一碗粥。
等徐梅时挺好奇,看着曲清溪细长的手指。
“你这手是怎么伤的?”
“见义勇为。”
徐梅时不信,觉得曲清溪这人,看气质,能弯腰把自己扔的垃圾捡起来就算不错了。
曲清溪喝完最后一口粥,看见徐梅时明显不信的表情,有点好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没见义勇为过吗?”
徐梅时摇摇头:“那倒没有。”
两人走出早餐店,迎面撞见了李英。徐梅时脚底蹿上来一把鸡皮疙瘩,一把拉住曲清溪,闪身进了旁边的巷子。
李英推着一辆老式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小袋包子,慢慢悠悠地从两人面前经过。
“为什么躲起来?”
曲清溪站在徐梅时身后,看着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探出头,朝着李英离开的方向看。
“我害怕,昨天刚去的酒吧。”
徐梅时心虚地收回视线,最近被李英抓到的次数有点多,她条件反射。
“她又不知道。”
曲清溪手插在口袋里,抬腿就要走出巷口。
徐梅时勾着曲清溪的脖子,把她拉到自己身上。
曲清溪喉咙一紧,后脑勺搁在徐梅时肩膀上。她只好把手伸出来,拽开徐梅时。
徐梅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又看了一眼。曲清溪叹了口气,就问:“走到哪儿了?”
徐梅时眯着眼睛,估量了一下距离。
“差不多,快到路口了吧。”
她斜着身体,整个人只能靠手指的力量盘在墙上,整个人处于紧绷的状态。
身后冷不防出现了两声狗叫。
“汪汪汪!”
她转过头,发现是曲清溪喊的,忙捂住她的嘴,看向李英。
李英闻声回头,茫然地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就继续推着自行车走了。
“你神经病啊!”
徐梅时忍不住砸了曲清溪一下,曲清溪靠到墙上,笑着把散乱的外套整理好。
“叫的像珍珠吗?”
徐梅时本觉得耳熟,这么一听,还真像。
两人出了巷口,往家里走。
徐梅时拍了拍曲清溪,嘱咐她:“你看着我,别让我摔了啊。”
她踩上盲道,闭着眼睛,抬平双手开始找平衡。
摇摇晃晃,凭着脚底的感觉,走出一段很长的盲道。
运动鞋的鞋底厚,对盲道的感知微弱,徐梅时抬着手,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很快就失去了方向。
她摇摇晃晃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走出盲道很远,曲清溪也不见了。
曲清溪就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徐梅时气冲冲地走回来,离着曲清溪很近的距离。
“不是让你看着我吗?”
曲清溪快走了几步,和徐梅时并排而走。
“我又没答应。”
徐梅时的目光又扫到了路边的绿化带,走过去,揪下一片树叶。
曲清溪跟着过去:“没事扯人家叶子干嘛?”
徐梅时没搭理她,自顾自把树叶折成两半,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就是这种叶子,有一股青草味儿。”
曲清溪半信半疑,就着徐梅时的手,屈尊把鼻子放到上面。
有一股绿色的涩味,还带着点水汽,挺好闻。
徐梅时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她一边走一边嘚瑟:“我小时候还吃过玉兰花呢,香香的。还有梧桐花,里面有花蜜,可甜了。”
曲清溪敬谢不敏,委婉地说:“我不是仙女。”
转眼就到了周一,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教室里响着争吵打闹的背景音。徐梅时昏昏欲睡,脑中还回想着昨晚学的架子鼓入门。
曲清溪背着书包进来,把早饭放到徐梅时的桌子上,开始补作业。
“这么勤奋。”
徐梅时被红豆卷的味道香醒了,连红豆卷的全貌都没看清,就先咬了一口。
曲清溪低头看着题,把最后几道题写完,合上笔。
“这是那家早餐店的?”
“嗯。”
雅雅今早进了一批文具盲盒,正在走街串巷,在教室里到处倒卖。盲盒抢手,雅雅把今早带来的盲盒全卖了,心情很好地坐回来。
“今天中午去吃食堂吧,听说新食堂装修完了,今天开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英的督促,曲清溪今天上午格外好学,但还是没听课,拿着几张卷子,写后面的大题。写字越来越快,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头都没抬,让两人先去吃。
徐梅时和雅雅说说笑笑走到食堂排队,看到鲍雪正在前面走路。
“鲍雪,你也来新食堂?”
鲍雪抬头笑了一下,应着声。
新食堂开业优惠,人多。徐梅时打完饭,正巧看见曲清溪往这边走。
“曲清溪,你吃什么?”
“和你一样。”
徐梅时又钻回去,赶在下一个同学说话之前,厚着脸皮又打了一份饭。
“你怎么插队啊。”
后面的同学埋怨一句,徐梅时端着两个盘子,赔着笑点头哈腰地挤出人群。
曲清溪正要走过来,她一扬下巴,示意自己都打好饭了。
曲清溪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餐盘,指了指刚才雅雅走去的方向。
“她们坐那边。”
四人落座,徐梅时看了一眼鲍雪的盘子,只有一份炒青菜。鲍雪脊背笔直,连一盘水唧唧的炒青菜都吃得很优雅。
脑中回想起苗可说的话,徐梅时多看了两眼青菜。
一中食堂的大锅饭一如既往地不好吃,清炒时蔬都成了炖菜,软趴趴的。
徐梅时蛮横地拿着筷子夹走青菜,又把自己饭里的锅包肉放到鲍雪的盘子上。
“给我尝尝青菜。”
鲍雪一愣,看向另外两个人,发现她们的盘子里都没有菜,就问:“你们想尝尝吗?”
曲清溪马上把自己的饭推出去,虽然和徐梅时的种类一模一样。雅雅不明所以,见两人都分享,就跟着推了一下盘子。
“怎么这么多胡萝卜?”
徐梅时抱怨地把胡萝卜挑出来,对一中食堂的怨气又多了一分。
雅雅抬起头:“胡萝卜多好吃,甜丝丝的。”
曲清溪抬头看着她:“你爱吃胡萝卜?我把我的给你。”
“好啊好啊。”
雅雅把盘子往前一推,徐梅时和曲清溪就动作麻利地把胡萝卜全扒拉上去。
雅雅吃着胡萝卜,随口说:“我最近找了个兼职,周末去后厨帮忙。”
徐梅时不客气地朝雅雅盘子里夹了一筷子,问道:“在哪儿?”
“春丽饭馆,就在学校东边的那条商业街上,”雅雅回想了一下方位,又说,“老板对我可好了。”
徐梅时闻言,就说:“那我们以后聚餐就去春丽饭馆。”
雅雅认同地点点头:“好,让春丽姐生意发扬光大。”
曲清溪和鲍雪埋头吃菜,徐梅时就当她俩默认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