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响起一串霹雳啪啦的鞭炮声。曲清溪睁着眼睛,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
鞭炮没完没了地炸响着,曲清溪把耳朵压在枕头上,继续回顾自己寡淡无知的前半生。
回顾完,她起床喝了杯温水,把床头皱皱巴巴的亲子鉴定表装进书包。
乌青拉开门,诧异地看了曲清溪一眼。
曲歌正在沙发上看书,曲清溪进去抓起书扔在一边,把亲子鉴定单放到她手里。
曲歌坐起来,只看了一
曲清溪笑了一声:“好啊,那你和沈付离婚。”
曲歌揉着额头,躺回沙发。
“急什么,等准备好了,我就和他离。”
曲清溪把书包扔到曲歌身上,提高了音量。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曲歌被书包的塑料扣子砸到腰,抽着凉气开口:“曲清溪你要造反吗?”
乌青上去拉住曲清溪,充当和事佬。
曲清溪今天摆明了要闹,冷冷地看过去。
“还有你,我妈都谈小男友了,你还不争不抢,窝囊废。”
曲清溪躲过曲歌砸过来的沙发枕,站在客厅里没动。
曲歌站起来,拉着曲清溪要走。
“他不知道有个女儿,你别这么没礼貌。”
曲清溪看向乌青,眼里射出冷光。
“你要让我改口吗?”
乌青愣住,没说话。
曲歌叹了口气,拽着曲清溪的书包带子,拉着她出门。
“出去,我跟你说。”
曲清溪扫过沙发上坐立不安的乌青,跟着曲歌扬长而去。
曲歌快速组织了措辞,站在窗户边上,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曲清溪整理了一下变形的书包,看向曲歌。
“这下可以说了吧。”
曲歌抓了抓烫好的头发,下意识捏紧了亲子鉴定单。
曲清溪看着她,毫不客气地对曲歌说:“你是个好演员,但你不是个好母亲。我没要求你对我好,你能不能别再骗我,真相这么难以启齿吗?”
曲歌烦躁地叹了口气,“这么说吧,当时怀上你的时候是个意外。”
曲清溪一怔,嘴唇一张一合,下意识说:“我就知道,演了这么久也不嫌累。”
曲歌精致的眉眼流露出一丝疲惫,把曲清溪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轻声说:“没不想要你,我当时和乌青分手了,心里有气,不想告诉他。”
曲清溪皱着眉:“就这样?”
曲歌转过头看向窗外,小区的积雪已经被打扫干净,露出底下青翠的绿化带。
“也不全是吧,当时我是个小演员,想要成名很难。正好有一家娱乐公司的总裁和我认识,我想着他那么年轻,肯定没结婚,就和他在一起了。”
曲清溪:“所以你就和我爸结婚了?我不是早产儿?”
曲歌点点头。
曲清溪觉得没劲,靠在墙上看向曲歌。她在两人之间立场不明,其实内心觉得这两人很般配,出奇一致地对婚姻不忠。
“那你还离不离婚了?”
曲歌:“先这么过着吧。”
曲清溪点点头,心里仍有些失望,她背着书包,把亲子鉴定单撕碎了扔到楼道里,转身就走。
“行,那以后我没事就不打扰你了。大忙人,祝你的电影事业如日中天。”
走出小区,曲清溪的老年机就响了。徐梅时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让她来家里玩。
徐梅时家门口的积雪已经被扫干净了,曲清溪拧开门上楼,顺便和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徐晚霞打了声招呼。
徐梅时正在写作业,打开门看见曲清溪,眉头一挑。
“你干嘛去了,这么丧。”
“能看出来吗?”曲清溪摸了摸脸,继续说,“可能是刚才被树上的落雪砸了一下。”
徐梅时没放在心上,拉着她坐到自己的崭新椅子上。
“怎么样,舒服吧?”
曲清溪蹬着椅子转了个圈,头发丝都被荡起来了,她点点头。
“舒服,你写作业呢?这么勤奋?”
徐梅时看她一眼:“还有一周就开学了,姐。”
曲清溪在椅子上多转了几圈,停下来的时候背对着徐梅时,说起话来神秘莫测的。
“我赌她不收作业。”
徐梅时的想法是保住小命要紧,她拿出剩下的作业,随口说:“我们可还在阿英心里留案底了,我猜她一定重点检查我们的。”
曲清溪疲惫至极,百无聊赖地捣鼓着老年机,按一次键就有一声巨大的提示音。
徐梅时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写的时候,曲清溪调小了音量。
写完历史,徐梅时伸了个懒腰,发现曲清溪还在玩老年机。
她往这边倾斜了一下,正巧碰上曲清溪抬高手机,对着她按了一下键。
老年机发出一道声音。
“居然还能拍照!”
徐梅时看见自己头大身子小的照片,不太满意,但也没多说什么。
因为这张照片一看就知道拍摄者技术不太行,左眼小右眼大,右眼都快怼到镜头里了,跟牛眼差不多大。
曲清溪收了老年机,觉得屋里有点热。
“要不换我夏天睡衣?”
“行。”
两人换上睡衣,在温暖的卧室里写作业。
曲清溪翻看了一下作业的内容,基本有一半都是下学期的预习内容。
“下学期就学完课了。”
徐梅时歪在桌子前面,在题目前写下一个潇洒的C。
“可能不到一学期就学完了,然后就开始我们漫长的复习。”
曲清溪:“哦。等会儿写完看电影吗?”
徐梅时:“你能写完吗?”
“你写完就行,我明天再写。”
“抽盲盒吧,”徐梅时闭着眼睛,摸着平板说,“你说停我就停。”
曲清溪见她手指滑得飞快,看得眼花缭乱的,于是马上说了停。
徐梅时点开,电影里响起了一段古典音乐。
“对了,忘了拿酸梅汁了。起开,我去拿。”
曲清溪把腿往旁边侧了侧,看到片名,沉默了一瞬,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徐梅时搬来懒人沙发,和她挤在中间,津津有味地评价着电影。
电影的女主角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在大街上逃亡。
“像不像我们之前去鬼屋那次。”
“挺像的。”
不知道为什么,曲清溪今天格外话少。徐梅时疑惑地飞速瞟了她一眼,大腿在豆袋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和曲清溪的轻轻碰到了一起。
女主角提着裙摆,神经质地向后看着,上了公交车。
“好像是个悬疑片,我还以为是爱情的呢。刚才简介好像说是爱情片。”
“没注意。”
到了电影中间部分,徐梅时吸了一口酸梅汁,有点无聊:“男主还没上场吗?”
曲清溪顿住,笑了一声,“那可能是悬疑片吧。”
徐梅时:“怎么看着像友情呢?女主一直和她朋友在一起……”
话没说完,电影里传来一声喘息。
“……”
徐梅时惊愕地盯着屏幕,脸一下子就红了。曲清溪也没了动静,房间里只剩下杯子磕碰到桌沿的清脆响声。
徐梅时很大声地咽了一口口水,大腿相贴处传来一阵清晰的暖意,热起来潮乎乎的。
她咬着吸管,眼球转动,向右飞速瞟了一眼。
眼珠转回来的时候,大脑迟一步地传递来画面,曲清溪好像在观察她。
徐梅时又斜视回去,看了她挺久。曲清溪正襟危坐,看着屏幕,眼睛都不带眨的。
徐梅时动了一下,两人相贴的腿部早就出了汗,接触空气后像是被水汽打湿了似的。
电影越来越火热,徐梅时坐立不安,咳了一声。
曲清溪突然抬手把电影关了:“让阿姨听到不太好。”
“对对对。”
徐梅时连连点头,站到空调的出风口,吹了下凉风,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了。
随后,徐梅时跟丢了魂似的。
到了晚上,徐梅时躺在床上,想起曲清溪今天观察她的那个眼神,警铃大作。
她诈尸一样跳起来,打开电脑找到今天的电影,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电影放映的蓝光照在徐梅时的脸上,她像观摩著作一样认真看着,等到屏幕暗下来很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徐梅时搓了把脸,听到窗外一阵阵呼啸声,想起了李英时常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
徐梅时坐在书桌前,腿上似乎残留着一阵滚烫的热度。
想到这,她猛地站起来,拉开窗,外面的金桂枝头上挂着沉甸甸的白雪,大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涌进来。
徐梅时穿着睡衣,被凛冽的寒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又把窗户关上了。
她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用力翻了个身,翻得床垫都跟着弹。
窗户没关严,丝丝缕缕的冷风伴着月光淌进来,徐梅时感受着流淌到小腿上的凉意,听到自己滚烫的心跳。
徐梅时漫长的暗恋一直持续到开学,可恶的曲清溪竟然一次也没联系她。
高二下学期,学校明显紧张起来了。徐梅时匆匆把徐晚霞煮好的汤圆吃完,就抓起书包冲去学校。
这天来了场倒春寒,空气冷得冻鼻子。徐晚霞追上来,把围巾塞到她手里。
“戴围巾!”
徐梅时卡着点来了学校,和曲清溪迎面撞上。
曲清溪后退了两步,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徐梅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看了看她手里的水杯。
“你打水去吗?”
“嗯。”
两人擦身而过,徐梅时把下巴塞进围巾里,进门看见了在卖开学用品的雅雅。
“雅雅!”
等雅雅卖完了,徐梅时和雅雅聊了两句就开始动手。她大笑着躲开雅雅的追击,一头扎进李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