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风里待了太久,徐梅时果不其然感冒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徐晚霞唤醒的,徐晚霞和苏婉出门逛街,回来的时候敲了好多下门,徐梅时都没应。
进来一看,徐梅时都快烧成黑炭了。
“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晚霞把她拉起来:“都开始说胡话了,已经晚上了,你发烧了。”
病来如山倒,徐梅时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傍晚才刚刚退烧。
徐晚霞给她熬了一碗汤,徐梅时端过来一看,底下放了一枚铜钱。
根据徐梅时的经验,这应该是从寺庙里求的。
徐梅时抗拒地推开汤:“妈,你能不能别封建迷信了,这么大一个铜钱放碗里,多吓人。”
徐晚霞毫不在意,端着碗放到徐梅时嘴边。
“这有什么的,又没毒,万一有用呢。”
徐梅时端过汤,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行了吧。”
徐晚霞临走前特意摸了摸徐梅时的额头。
“退烧了,你在家记得喝药。”
“妈,你怎么又要出差啊?”
徐晚霞端着碗,走到门边,冲着她笑了笑。
“花州那边有展销会,我这么大年纪了,去看看,还能跟上时代。”
等徐晚霞走出房间,徐梅时滑进被子里,瘪了瘪嘴。
“先把封建迷信戒了再说吧。”
早晨起床,徐晚霞已经登上了飞机,徐梅时独自一人守在家里,孤独地烧着早饭。
孤独地吃完早饭,徐梅时就要开始孤独地写作业,不然就会被李英打,孤独地死去。
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孤独的徐梅时捧着一盏热茶,眺望着万家灯火。
她生了几天病,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力气。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楼底下传过来,徐梅时掀起茶盖,慢悠悠地啜饮一口。
曲清溪在窗户下面喊她:“徐梅时,你在吗?”
徐梅时动作缓慢地把茶盖放回去,推开窗垂眼地看着曲清溪,文质彬彬地问:
“什么事?”
曲清溪喘了口气,撑着大腿说:“找到鲍雪了。”
徐梅时风一样冲下楼,手里还拿着一根铁棍。
“她在哪儿?安全吗?”
曲清溪把气喘匀了,看着那根铁棍说:“安全倒是挺安全的,你会打架?”
徐梅时抹了抹脸,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鼻涕没有掉下来。
“不会啊,给你准备的。”
曲清溪原本要走,闻言又转过头来,看着徐梅时说:“我在你眼里到底长什么样?”
“……”徐梅时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对了,你在哪儿找到的鲍雪?”
曲清溪没再追问,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帝国。”
“啊?”
徐梅时把棍子扔在家门口,锁上了家门,就跟着曲清溪往前走。
“她怎么在那种地方?”
曲清溪侧脸躲开尖锐的寒风,断断续续地说:“我出门买零食的时候碰到她了,她没看见我,往帝国附近那边的小区走了。”
徐梅时快走了几步,把自己的外套领口捏紧,吸了吸鼻子说:“这个小雪,真不懂事。”
曲清溪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她:“你很懂事吗?”
“……”
两人走进帝国,徐梅时跟着曲清溪七拐八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看起来没什么人住,晚上也没几个人亮灯,黑漆漆的。
徐梅时左右扫视了一眼:“早知道我就带着铁棍了,你确定这里安全吗?”
曲清溪找到单元门,进去开始爬楼梯。
“都是……女的住,基本没问题。”
徐梅时气喘吁吁地跟上,觉得肚子里那枚铜钱可能发挥了一点辟邪的作用,她渐渐没那么害怕了。
“鲍雪怎么到底怎么想的?学习学得脑子抽了?”
“你还是留着当面骂她吧。”
“不,见面我要给她爱的亲亲,用爱感化她。”
曲清溪福至心灵地多问了一句:“那你亲过别人吗?”
徐梅时想了想:“亲嘴倒是没有,亲脸,那可数不清了。”
“…你怎么能乱亲别人?”
徐梅时抱着书包,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亲吻是人类表达友好的方式。”
两人爬到四楼,敲响了房门。徐梅时站在曲清溪边上,静悄悄地等了一会儿,房门才打开一条缝,泄出里面温暖的灯光。
苗可的眼睛从门缝里钻出来,她看见两人,闷闷地开口:“找鲍雪?鲍雪,有人找你,你快给我滚!”
鲍雪还没回答,徐梅时就先一步推开门进去,苗可意料之中似的,等到最后关上了门。
徐梅时站在还算是客厅的地方,觉得无处下脚。出租屋很小,所有的东西都一目了然。阳台边上摆着一张大床,乱糟糟的。
床外的位置就算是客厅了,地上铺着一张小小的地垫,地垫上放着一张小桌。小桌上摆着两小桶泡面,盖子还没来得及压上,里面氤氲的热气泻出来。
其余的空地摆着满满的两排衣服,还有一些零碎物件随意地扔在空地上。
徐梅时张了张嘴,看到鲍雪从厕所走出来。
“我真佩服你,好像她有武林秘籍一样。”
苗可看徐梅时不爽,走过来用一卷卫生纸压住了泡面盖子。
“你们来干嘛?”
徐梅时艰难地越过杂乱的衣物,走到鲍雪身边拉着她往外走。
鲍雪一顿,像个叛逆儿童似的,信誓旦旦地说:“我不走。”
徐梅时扭过头,愕然地瞪着她。
“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出来找刺激?我等会带你去找别的刺激行不行?”
鲍雪有点无奈:“我挺好的,你们回去吧。”
徐梅时看清了她眼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只能松开手。
她勉强打量了一下那张大床。
一米八乘两米的,看来是房东给安置的,四个人睡差不多也能挤挤。
于是她经过充分的验证推理,自信地说出了结论。
“那我们两个在这住下了。”
苗可尖叫:“你睁开你的瞎眼看清楚,这破屋能睡开四个人吗?!”
曲清溪也震惊地看着徐梅时。
徐梅时对着墙上的平面镜看了看自己,随口说:“怎么住不开?我占地面积又不大。”
苗可不理她们了,看向鲍雪。鲍雪和她对视了一会儿:“那你去换个床单吧。”
苗可翻了个白眼,扬着下巴从晾晒架子上找床单。
“我明天要干什么?”
鲍雪坐在床边擦头发:“就给我带早饭,然后我们明天有一节体育课,你可以来上。然后中午和晚上放学给我买饭,在校门口等着我。”
苗可:“行,我真服了,头一回见金主这么扣还带俩挂件的。”
徐梅时抬头:“你说谁是挂件呢?”
曲清溪拉着她,问道:“鲍雪,你在外面住,不回家吗?”
“我爸妈正巧出差开会,我明天就要回家住了。”
苗可眼睛一亮:“那我…”
鲍雪看向她:“你还是要给我带饭,随叫随到,我会随时给你打电话。”
苗可耸耸肩:“行吧,那就听你的呗。”
徐梅时看到电视机柜子边上有一个破旧的小闹钟,心里有气,就使唤苗可干活,狐假虎威。
“给我们调一下明天起床的闹钟。”
苗可低头捣鼓了一下,放到床头。
徐梅时看向曲清溪,怕她不适应。
“你能睡吗?”
曲清溪把书包扔到衣服堆上,走到小桌边上坐下。
“睡!”
徐梅时从小桌下面的小筐里翻出几袋零食,不太放心地问了问鲍雪:
“这零食不会有问题吧?”
鲍雪摇摇头:“没事,没过期,都没开封。”
徐梅时放心了,拆开零食吃了一点,把零食袋子递给曲清溪。
“雅雅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们。”
“谁知道了都要骂人。”
苗可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一件衣服没穿,敷着绿色的糊状物。
“骂谁?”
徐梅时看了一眼,马上捂住眼睛。
“你怎么连内衣都不穿?”
苗可大摇大摆地在屋里走着,满不在乎地冲着鲍雪展示了一下身体。
“这是我家,你管那么宽!”
苗可走到一半,看到徐梅时手里的零食袋,折返回来一把夺过去。
“连穷人的东西都抢,你还要不要脸了?”
徐梅时手里一空,嘴里顺嘴说了一句:“抠门。”
苗可冷笑一声:“我为了保持身材,根本不吃,就是放着解馋用的,你一下就给我拆开了!你明天必须赔我!”
徐梅时连连点头,”“行行行,我真是怕了你了。你好不容易赚了钱,就买体膜啊。”
苗可:“放你的狗屁,我乐意。”
徐梅时皱着眉头:“你这人,我哪儿惹你了,这么没礼貌!你能好好说话吗?”
苗可抽风似的微笑起来:“老娘亲手给你换新床单,说两句话你就不乐意了。”
徐梅时叹了口气,不爱跟她说话。苗可站定不动了,等体膜吸收。
鲍雪津津有味地吃着泡面,整张脸上都透露着幸福。
曲清溪拉来一个大玩偶,没什么正形地歪在上面,看起来像是在那种游乐园用枪打气球换来的。要是去别人家,她或许还得问问能不能躺,但在苗可家,已经乱成这样了就无所谓了吧。反正苗可又记不住自己东西放在哪儿。
她看着鲍雪喝了口泡面汤,懒洋洋地开口:“你没吃过泡面吗?”
鲍雪摇摇头。
徐梅时咋舌,好奇地坐直了。
“那你小时候都玩什么?”
鲍雪惆怅地叹了口气:“益智小游戏吧。”
徐梅时摸了摸下巴:“连连看?”
“看图识字、你画我猜什么的,我爸妈找人定制的。”
“这玩意还能定制?”
“嗯哼,算定制题库吧。”
“……”
徐梅时把苗可的泡面往前推一推,慷他人之慨地说:“你还饿吗,再吃点?”
苗可睁开眼睛走过来:“这我的泡面。”
曲清溪突然说:“我小时候也挺惨的,被我妈忽悠着天天要早起去画室。”
徐梅时接上话茬,笑了两声说:“我小时候还梦想当探险家呢。”
几人沉默下来,鲍雪拿起泡面叉子,打算把最后一点泡面渣子捞起来。
沉默中,苗可开了口。
“我小时候想当宇航员。”
三人齐刷刷看着她。苗可觉得有点丢脸,可气氛莫名其妙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徐梅时好奇地问:“那你小时候吊单杠挺厉害的吧。”
苗可抓了抓头发,表情有点为难地说:“不是,我小时候那个小学教室地面不平,靠墙的地面高出来一块,有一个小斜坡。我桌椅就在小斜坡上,每天歪着头看老师讲课,也听不明白。”
几人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苗可继续说:“然后有一天老师放了一个女宇航员上太空的视频,那个老师说宇航员训练很苦,要倒着转圈都不晕,反正环境挺恶劣的。我心想,这不就是我嘛,整天歪着。”
徐梅时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我们拿床单给你转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天赋。”
说到这里已经费了苗可最大的勇气了,她有点难堪地看着徐梅时,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那点微妙的感受,就开口骂她:“你神经病啊?我都二十多岁了怎么当宇航员?”
徐梅时皱着眉:“你才有病!”
苗可站起来,看清了曲清溪身下的玩偶。
“那个谁?你拿我玩偶干嘛?”
曲清溪直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玩偶,把微微扁下去的玩偶搓圆了。
“我还以为你快要把她扔了。”
苗可把玩偶夺回来,愤愤开口:“这我男朋友送我的!”
“你有男朋友?”
“对啊,”苗可用尖锐的话语堵住一切别人侮辱她的可能,“他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还要和我在一起,他爱我爱得要死。”
“行吧,”曲清溪看向苗可,“我向你道歉。”
苗可把玩偶放回去,有点遗憾地说:“不过我们两个早分手了,这破玩偶扔了也行。”
徐梅时:“他不是爱你爱得要死吗?”
苗可白了她一眼:“你一没谈过恋爱的懂什么?”
徐梅时冷笑了两声:“你最懂。”
四个人挤在床上,凌晨两点都没能睡着。主要是徐梅时和苗可一直在吵架。
曲清溪烦躁地捂着头,小声说:“能不能别说了,睡觉吧。”
徐梅时:“是苗可一直在烦我!”
苗可笑了两声:“我睡不着,拉个垫背的。你知道我男朋友为什么和我分手吗?”
“为什么?”
“他嫌我没钱。”
徐梅时转过身,隔着鲍雪看她。
“这算什么爱情?”
苗可带着点回味说:“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就特别依赖我。他没有工作,吃喝拉撒都靠我养活,我让他找工作,他还不乐意,说要在家里一直陪着我,我就随他去了,当时心里还挺满足的。”
徐梅时的声音变冷了:“他在压榨你,你这个笨蛋!”
苗可对着虚空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其实每天都很孤独。可我们这种人,每天像个鬼似的不能见人,能赚一天钱就活一天,说自己痛苦别人也不信。”
凌晨三点多钟,好不容易睡着,天已经快亮了。
五点钟,苗可的闹钟准时响起。
徐梅时看了一眼手机,痛苦地哑着嗓子说:“苗可你神经病啊,定闹钟为什么要定五点的!”
苗可很清醒,抓过闹钟关上,嘟囔了一句:“学生不是要上早读吗?你们几点到?”
几个人被惊醒了一秒,很快昏迷,没人告诉她。
早上六七点的时候,苗可困意上来,很快也就睡了。
所以徐梅时定的七点的闹钟响了,所有人都没听见。
八点整,徐梅时冥冥之中感到有一丝杀气若有若无的萦绕着自己,猛地坐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爬起来把鲍雪和曲清溪摇醒。
“快起床,要迟到了!”
曲清溪悠悠转醒,看了眼时间,痛苦地翻了个身。
“算了,给我请假吧。”
徐梅时把她推起来,语气很着急。
“不行,玲姐晚会前强调了,她今天要在门外检查,晚了要被打死的。”
曲清溪绝望地坐起来,抓着头发哀嚎了一声。
苗可睡得像死猪一样,三人草草洗漱完,打了个车,冲向学校 。
李英已经抓获了一群假期后松懈迟到的学生,正赶牛一样往学校里走。
徐梅时连滚带爬地下了出租车,李英听到声音,转头看过去。
曲清溪和鲍雪一次下车,关上了车门。三个人穿的皱皱巴巴的,校服都没穿,头发也没来得及梳顺,精神齐刷刷地萎靡着。
李英的眼球都快脱框了,另一个老师认识鲍雪,就赶紧领着学生走了。
李英疾步赶过去:“迟到半个小时了知不知道?”
徐梅时头缩得像鹌鹑,战战兢兢地点头。
“抱歉老师,我们闹钟定错了。”
李英的炮火转向曲清溪:“头发怎么回事!你是外国人吗!曲清溪!说话!”
曲清溪忍着困意,朝着李英鞠了一躬:“对不起老师,我忘了染回来了。”
李英一腔怒火梗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恨恨的推了她一把。曲清溪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还有你!鲍雪啊鲍雪,我看你之前也是个老实学生,压力大抽点烟也还好,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出格了!”
鲍雪胳膊被她狠狠一拧,感觉立马就青了。
李英调头看向徐梅时:“去哪儿鬼混了?这主意是你吃的吧。”
徐梅时支支吾吾嘞片刻,听鲍雪说:“老师,是我出的。”
李英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她结结巴巴了半天,把几个人带去洗好了脸,又把收拾干净的人一个个塞到监控死角,每人揍了半个小时。
徐梅时回教室的时候,已经上完第一节课了。她抽着冷气,身上没一块好肉,踉踉跄跄地坐到位置上。
曲清溪和鲍雪还没回,雅雅冲到徐梅时的边上坐下。
“你们三个干嘛去了?为什么不带我!”
徐梅时哭着脸,朝着雅雅展示了自己红色的手臂。
“玲姐给打的。”
雅雅嘴唇张张合合,还是生气。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知不知道,但凡你和小溪一起去呢,偏偏就留我一个人,我要是个心眼小的,折腾死你。”
徐梅时双手合十,冲着雅雅拜了拜:“事发突然,而且这事小雪是主力,你问她吧,但她告不告诉你我可不知道。”
雅雅的眉头可疑地皱了一下:“鲍雪能有什么事?”
徐梅时又困又累,快给她跪下了:“我快被玲姐打死了,你不心疼心疼我吗?”
雅雅一根手指指着她:“你们绝对有事瞒着我。”
徐梅时:“我们请你吃饭!就今天晚上!”
雅雅:“这还差不多,晚上我再审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