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这金斧头吊坠真的起了些作用,还是爷爷放心不下,一直护佑着沈全。
沈全烧了几天后,身体渐渐恢复了些,有力气时也不在床上躺着,下来走走,沾沾人气儿。
周叔一早熬了粥,大米小米放一块,水煮了几个滚儿,熬的软软糯糯的。
沈全坐在一楼的椅子上,一边小口喝粥,一边看着朱平闹腾。
“哥,这次黄金雕刻大赛的邀请函你收到了吗?”朱平脸凑过来,贱兮兮的问朱仝。
朱仝不理他。
“听说这次在湖边举办,风景宜人,你带着我一起呗~”朱平看他哥一点反应都没有,赶紧说了正题。
“这和你没关系,过几天就是期末考,你好好和周叔在家,别让我听到你又挂科。”朱仝一把推开朱平的大脸,一脸嫌弃,“你是不是又没刷牙。”
“那你怎么带全哥一起去,却不想着带我。”
朱仝瞪了他一眼,这孩子从小就爱争宠。
“他毕业了,不用考试。”
“那乐彩店怎么办?”朱平非得找个理由。
“他最近生病刚见点好,多散散心,乐彩店关几天没事儿。”朱仝眯起眼睛看朱平,“但是你不一样,你容易有事儿,挂科了我就把你腿打折。”
朱平又软磨硬泡了好久,朱仝就是不肯同意。
沈全听的噗嗤一乐。
“朱仝,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朱平有些气恼。
“本来也不是。”我妈是你姑姑。
“好你个朱仝,我要去找姑姑告状!”朱平不看楼下这几个人一眼,噔噔蹬蹬就上楼去了。
没过一会,朱仝的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朱仝不太情愿的接了起来。
“朱仝!”朱仝把手机拉出耳边十米远,依旧可以清晰的听到手机里的声音,“红姐?”
“你要去参加那个什么雕刻大赛,把那个鼻涕精也带着,大不了挂科了就打他一顿,他吵了半天了,别让他再来烦我!”
然后电话里的人,不等朱仝说话,就立马挂断了电话。
还是原来那个老样子。
电话里面的红姐其实是朱仝的母亲。
朱仝的母亲全名叫朱红,朱仝随母姓,朱平随父姓。
朱红被叫到的最多的还是红姐,朱仝年纪小时也随着别人这么叫,时间长了也就不改了。
红姐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年轻的时候盘靓条顺,地道美女,现在也是风韵不减当年。当初就是把朱仝的亲爹迷的找不到东南西北,死皮赖脸非红姐不娶。
还真让亲爹给成功了,但日子过了这么不到五年,亲爹真扛不住了。
红姐性子火爆,还略懂些拳脚,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揍,亲爹便求了饶。
红姐拿的起更是放的下,一看这样下去也不过多了一对怨偶,就一别两宽。
这两年把金店这摊子甩给朱仝之后,就各地游玩去了,很多时候,朱仝也太不知道她都在哪。
当然,这一家里有一个猛虎般的人物就顶了天了,一山哪能容二虎,朱家再有孩子出生的时候,朱家人更是天天祈求别再是红姐这么个性子,应是心太诚了,红姐的弟弟,也就是朱平他爸,从小鹌鹑似的,大气儿都不敢出。
谁承想呢,这老鹌鹑竟又生了个小鹌鹑。
但小鹌鹑从小爱粘着姑姑,还爱哭,一哭长长的甩两条鼻涕,后来家里人就叫他小鼻涕精。
但自小,朱仝和小鼻涕精的需求,红姐无有不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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鬲湖东南
这个季节的风微冷,吹动着湖面,泛起了阵阵的波纹,草地尚有绿色,树也随风动。
这湖广阔,一眼望不到对面,不多时,霞光起,将天空浸成了粉橘色。
朱仝一行人刚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色,朱平难得的拽了句诗,说这便是人间好时节。
沈全身子刚好没多久,受不得这冷风,只站了一会,脸就被吹的通红了,再加上沈全今天穿了个蓝色外套,就显得脸更白,脸蛋儿更红。
沈全说话时嗓子很是沙哑。朱仝见状,便赶紧联系了提前预定好的酒店办理入住。
这黄金雕刻大赛已经是第十七届了,每两年举行一次,仔细算起来已有三十多年。
比赛重点考核的就是设计理念和制作工艺,从之前的赛事来看,一般是参赛者围绕着一个主题设计,然后制成成品参赛。
而本次比赛的主题是传承。
黄金工艺品并不能一蹴而就,故而参赛主题三个月前就已经公布了,参赛者在今天统一向主办方提交自己的参赛作品,经过三天面向大众的展示之后,会再参照资深评委和观众的投票,最后会经过缜密的计算,评出奖项。
朱仝是第十五届比赛时的冠军,按照十五届获奖者要给十七届获奖者颁奖的规则,朱仝这次是来当走个形式的,并不参赛,一身轻松,也能再顺便拜访几位叔叔伯伯。
除了这次的参赛作品会被展出评选外,之前历年的优秀作品也会被借来展出,这次的展出地点定在了湖心岛中。
湖心岛顾名思义,就是在这湖中间的小岛,虽交通不甚便利,但景色着实优美。
主办方很贴心在几个重点码头,为展览者安排了接驳船,每半个小时一趟,时间到了就准时出发。
沈全虽然起了个大早,但因为朱平贪睡没叫醒,等醒来时大半个上午已经过去了,三人只能是匆忙赶船。
“你昨晚不早点睡,今天早上起不来,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朱仝问。
“哥,你都说了我一路了,你刚才不是还踹我一脚了吗,这是就算扯平了吧,快停止你的碎碎念。”
朱平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赶紧转移话题,手往前面一指,“你看,我们马上到湖心岛啦。”
湖心岛着实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岸边的垂柳将柔枝插进水中,上午的阳光大好,在水面上映出细碎的金光。
入岛后沿着小路走个几百米,就是展厅了。
展厅是个全玻璃材质的建筑,靠近展厅入口处摆放的是历年获奖作品。
几人进了展厅,缓步往里走,看到的第一件展品是一只金蝉,为第十二届大赛时精工奖项获奖作品,仿照的是目前在博物馆的那件展品金蝉玉叶。
因为是仿品,没有自主设计部分的评分,不能参加前几名的评选,但好在工艺精湛,所以获得了那年的精工奖。
细细看去,这一只形神毕肖、金光闪耀的蝉,它侧身翘足,双翼略张,嘴巴微开,似在奏鸣,蝉翼左右各两,蝉足简化为三对,一对前足翘起,一对后足微微抬起。
金蝉采用了压模铸范、薄叶延展、錾刻、等工艺手法,整个蝉体形象逼真,栩栩如生。
再向里面走去,便看到了一个龙凤呈祥梳妆奁,花丝镶嵌佐以浮雕手法,十分考究,也是获奖设计师赠给女儿结婚的心意之作。
展品个个工艺精巧,每个展台前都围满了人。
沈全的嗓子过了一夜还是没见好转,一直控制着没说话,一直跟在朱仝两人身后,细细的看着展品。
“哥,那些老头还在研究清明上河图呢?”,朱平下巴一抬,前面正是一幅,黄金制品,括号局部。
“蒋老和张老他们团队最近确实是以清明上河图灵感来源,参照清明上河图局部图案錾刻于黄金之上,或做成摆件,或做成挂坠,近期还衍生出了纪念币,手镯,很是畅销。”朱仝看着眼前的清明上河图系列作品,细细的和朱平说着。
在如今的黄金雕刻行业,有两大家族,传承不止百年,业内称为一蒋一张。
蒋家多以小物件,高精工闻名。蒋家的工艺品花样繁复,样式精巧,工艺细腻,大多是些宝盘,妆奁之类。
张家的作品颇有些大开大合之势,翻译一下,就是都是些大物件,比如盘龙,骏马,但都称的上是神来之作,气势恢宏,还有那前几年展出的高约几米的银杏树,让人一看就直呼好家伙。
两家各有千秋,暗暗较劲了几十年。
除此两家之外,还有王魏许刘等近些年也颇成气候,朱家虽也有些底蕴在,但一直安于一隅,做些老朋友的生意,和蒋张两家如今的态势自是不能比。
朱家传到红姐那一代,才开始变通,乘着自由贸易的春风,积攒了些身家。
“还得是那几个老头啊,既有手艺,又能变现,你啥时候能跟他们学学啊。”朱平开始望兄成龙。
“人家祖上要么是什么造办处的,要么手艺能追溯到唐朝,技艺上我们要学的还有很多。”
三人逛了一会,工作人员告知今年的参赛作品从下午才开始安排展览,朱平便吵着闹着饿死了,要去吃午饭。
“前面是朱仝吗?”沈全听到好像有人喊,拍了拍走在前面的朱仝,声音还是很沙哑,努力提高了些音量,“仝哥”。
朱仝回头一看,这人穿着一套蓝黑色唐装,宝相暗纹,眉目和善,不是蒋老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