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庞细雨便离了客栈。
既然这柳江大小客栈都寻不得这白玉环,她庞细雨便要去水中看看去,看这白玉环莫不是睡在水上的?
庞细雨这般想着,又记起顾轻风言说,这柳江有一条好大江的,当下自问明了路径,便到那江口去。
此时天色尚早,虽是天气作冷,柳江毕竟比不得北处,江面上更无浮冰,没些个人,只泊着些渔船,有那渔夫闲坐打鱼,见了庞细雨,撑了篙来,问道 :“姑娘可是要过江?”
庞细雨微笑摇头,道:“我不过江,我来买几尾新鲜大鱼。”
渔夫问道:“不知姑娘要什么鱼,几斤几两?”
庞细雨道:“要二十几斤的大鲤鱼一条。”
渔夫笑道:“姑娘说笑了,这时节去哪里找二十几斤的大鲤鱼去?”
庞细雨道:“这么说,你是没有这二十几斤的鲤鱼了?”
渔夫道:“莫说是我,这整一条江上,没有哪家有二十几斤的鲤鱼的。”
庞细雨听了,笑笑,她这次却是有备而来,到这柳江江口前,她先回了趟顾家,眼下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二十两纹银,又掏出一根白玉钗子,道:“这二十两纹银加这一根白玉钗,谁只要能拿出一条二十几斤的大鲤鱼,这银两钗子都给了他。”
那渔夫见了银子,忙道:“姑娘稍待,我去江面上问问。”说着,只见他把篙一撑,离了岸边,向着其他渔船靠近。
庞细雨看着那渔夫江面上问一声,几艘渔船知道消息便四处散开,却各有各的去处,去寻那一尾二十几斤的大鲤鱼去了。
庞细雨自等在岸边,过了半晌,却见起先那渔夫带了一艘小船缓缓靠岸,庞细雨眼睛看处,却见后一艘船上撑篙的却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妇人,心下一喜,这大鱼果在江中。
那渔夫领着老妇人上岸,对庞细雨道:“这婆婆说她家船里刚钓了条二十斤的大鱼,只是要看看银两钗子,才便给姑娘你送来。”
庞细雨闻说,先把那银子拿出,递给那老妇人道:“你看看,我不骗人,这不是二十两银子的?”
那老妇人接过银子,用牙轻轻一咬,果然好银子,当下谄媚一笑道:“姑娘是好大客人,那尾二十斤的大鱼也是老婆子凑巧钓得,却是难得的,年关将近,老婆子本想和家里弟兄一起吃了,不想有姑娘在,我那两个弟兄又是个不孝敬的,这些时候也不来看望老婆子,老婆子收了银子,这条鱼给了姑娘就是,只是听闻还有支白玉钗子的,却叫老婆子也看看个,老婆子在这江面上活得糊涂,不曾见什么金银珠宝的。”
庞细雨闻说,把那白玉钗子拿在手中,对着老妇人道:“便是这一根钗子的。”
那老妇人见了钗子,忙上前打恭,就要从庞细雨手中把钗子接过,庞细雨正要将那钗子递过去,耳中忽听得一阵破空声。
庞细雨反应极快,来不及拔剑,忙退一步,便连剑带鞘在手中一转 ,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一簇银针叫剑鞘挡了下来。
那老婆子见她挡下银针,却是飞速往江边跑,只把个渔夫吓得愣在原地,庞细雨已是拔出剑,大跨步追了上去。
那老婆子眼见庞细雨追得急,却忙一跃一扑,已自到了船上,庞细雨也不耽搁,当下也只一跳,也到了船上。
那老婆子见庞细雨到了船上,拿起船篙只是一撑,那船便离了岸边,庞细雨一下站不稳,忙用剑一撑,方才适应,却见那老婆子左脚一踩,那船便又颠簸起来,庞细雨一恼,正要一剑朝那老婆子刺去,老婆子右脚又是一踩,庞细雨忙收剑稳住身形。
睁眼看,却见那老婆子已把外头一身棉袄脱了,这大冷的天气,竟自赤着膀子,正自惊诧,却见老婆子双脚只是交替不停踩,船只便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起来,庞细雨只觉喉间一阵干呕,她自小在京城长大,却不曾知道江南水乡的厉害。
那船只随着老婆子的身体摇晃,庞细雨情知不能叫她如此下去,便强忍胸中恶心,只提了长剑扑过去,那老婆子见她来势汹汹,也只冷笑一声,脚下却猛一用劲,这船只大半个都翘了起来,庞细雨一惊,下一秒那船只竟倒转过来,庞细雨和白玉环两个俱是落到了水里。
那水中只是寒冷刺骨,庞细雨此时才知那老婆子脱衣服的缘故,当下她也知道容不得她思考,便扯身上棉衣,一时哪里扯得动,庞细雨便拿剑砍掉搭扣,只一褪,方才觉得身上一轻,只是一身单衣,冰冷得紧,不过适应一会儿也自暖和,庞细雨忙冒出头去呼吸,却又见身下水处一阵翻涌,那白玉环兀自不肯罢休,却来抢庞细雨手中铁剑。
庞细雨哪里肯依,白玉环抢了一阵,见抢不得,却便似那江中白鱼一般,直浮起半个身子,扯住庞细雨头发,却把她脑袋往水中按。
庞细雨呛了几口水,哪里受得住,发了狠,却拿铁剑往头上一斩,亏得这把宝剑是铁匠得意之作,吹毛可断,庞细雨的头发登时断做两截,庞细雨此时更不恋战,却往岸边游去,她却不惯水性,哪里却快得过白玉环?
庞细雨前面游,白玉环只是后面追,听不得一点声息,白玉环就只有半个人的距离了,庞细雨一时发了狠,却把长剑紧紧握于手中,全身上下使劲,却豁出去全身的力气,把铁剑掷向白玉环。
白玉环见铁剑破水而来,不由一闪,庞细雨趁此机会,却是拼足了力气朝岸边游去,幸喜这船只不曾离岸边太远,庞细雨到了岸边,回头一看,却见那白玉环浮立于水上,手中拿着她的铁剑,却对着她嘲讽道:“我道活命谷中叫人闻风丧胆的零号大人是个什么样的英雄人物,却怎么连我一个老婆子都打不过的。”
庞细雨到了岸边,叫风一吹,直冻得浑身发抖,又见白玉环这般嘲讽,心中只是发恨,心想你不过是占了水中优势,欺我不会水性的,哪日里你上了岸,却要你好看!
只是愿打服输,那白玉环也知自己岸上绝不是庞细雨对手,只不过在水中发些大话,然后却又喊道:“我却问你,那日我弟弟去顾府问话,却是叫谁打死了?”
庞细雨哼一声道:“你要想知道,只来岸上,我却告你,水中却说不得。”
那白玉环自然不会从水里出来,只是大骂道:“我弟弟叫顾府的人害了,白玉钗子却在你手里,等我灭了顾府满门,再慢慢找你算账。”
说着,却拿着庞细雨铁剑一个猛子扎回水里,不见踪影了。
庞细雨见她走了,也没奈何,向渔夫先要了件外衣披了,心中想这次可真是托大丢人现眼了,不单如此,还把个跟随多年的宝剑也一并丢了,庞细雨叹口气,身上也是湿透没处晾衣,眼下得却也只能先回去找顾轻风,这水里她是奈何不得这白玉环了。
回到客栈,顾轻风见了她这副样子果然惊诧,忙给小二几两银子叫他随便先买几套成衣来,又叫拾掇一个火盆,烧一桶洗澡水,然后才来得及问庞细雨却是怎么回事?怎么棉衣没了,头发也拉拉查查不成样子。
庞细雨面红不说,只见得洗澡水上来,却隔了屏风,脱衣洗澡,顾轻风不好看视,只得离了屏风,坐得远些和庞细雨搭话。
庞细雨身上暖和了些,方才隔着屏风大声回顾轻风道:“顾郎,是我没本事,吃了那白玉环一阵好打,连个宝剑也丢了。”
顾轻风听说,忙问道:“你身上可有哪里吃她打伤了的?”
庞细雨摇头道:“没有,只是呛了两口水。”
顾轻风听得,又问道:“可要我给你要一碗姜汤?”
庞细雨点头道:“等我洗完澡,换身新衣服,你叫他们送一碗上来的。”
顾轻风叹口气道:“你下次不要逞能的了,打不过,却快快跑的,丢些脸不怕什么,伤了身子却难搞的。”
庞细雨面上羞红,道:“那白玉环若在岸上,我不怕她的,谁晓得她大冬天竟敢下水,是我小瞧了,想她江湖上有名号,果然有些不凡之处的。”
顾轻风道:“是你不懂我们有水地方的,哎 ,这白玉环奈何不了她,真不知怎么办好了。”
庞细雨泡了一会儿热水已是完全缓了过来,听顾轻风如此说,她道:“不怕她,她的手段我已是知了,只要她敢上岸,我叫她看我的厉害,明日,不,今晚,我便住在那江边了,我等她个三日四日的,不信她就在那江上不上岸了。”
顾轻风听她言语中,却好一阵的不忿,知她吃了这亏,必然要讨来,便道:“那我和你同去的。”
庞细雨道:“你又不会武功,去了何用?”
顾轻风叹道:“我不会武功,但会游泳,你若吃她打进水里了,我也好捞你上来。”
庞细雨听他此话,面上一红,却出了澡盆,换上干净衣物,从屏风后转出来。
顾轻风瞧她一阵长一阵短的头发,不由笑道:“可惜了这好头发了。”
庞细雨恼道:“改日全给它剪了去。”
顾轻风笑拦道:“那不成,你剪了发做了姑子,把我一个人撇下,我可不同意。”
庞细雨闻言也笑道:“我可不好做姑子,我也舍不得你这样一个俊俏郎君的。”
他两个打趣着,要小二送上一碗姜汤,庞细雨喝了,喜她是个习武的,受些凉倒也耐得住,两个人当晚便收拾好行李,备好东西,庞细雨又从铁匠铺子随意买了把铁剑,虽不趁手也勉强使得,两人便往江边去,只要守上个几夜,看她白玉环上不上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