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帽看上去不像什么值得信任的东西。它皱巴巴的,灰扑扑的,边缘还有几处磨损,活像某位年迈巫师忘在阁楼里的旧拖鞋。
然而当第一个新生被叫上前时,整个礼堂依然屏住了呼吸。
“迪森·谢尔比!”
一个男孩从人群中站出来,随意地坐上凳子。分院帽刚碰到他的脑袋,就立刻高声喊道:“斯莱特林!”
属于蛇的长桌立刻爆发出掌声,男孩笑得张扬,张开双臂向众人示意。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当一个名字被念出,分院帽都会喊出一个学院,格兰芬多、拉文克劳、斯莱特林、赫奇帕奇,礼堂渐渐热闹起来,而新生队伍里的紧张气氛则越来越浓。
Lexy发觉自己手心有些出汗。她倒不担心去哪个学院,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很多事情都会被决定下来。分院仪式将人们分为四类,今晚过后,他们的道路就将定型,不论心智如何成长,巫师袍的底色将不再有任何变化。学院徽章,一如身体的残病与伤疤,将伴随他们一生。
“Lexy.”Skylarine唤她。
“嗯?”
“那个白胡子是谁?”
“邓布利多。”
“看起来像会把圣诞糖果当正餐的人。”
“Sky.”
“嗯?”
“闭嘴。”
“好的。”
空气静默两秒。
“可他真的很像。”
Lexy放弃了。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失去了深度思考的权利。
这时,名单已经念到中间。Lexy瞥见Estelle正在看斯莱特林长桌——准确地说,是在看某几个高年级学生。他们穿着笔挺的校袍,袖口露出昂贵的家族纹章,正懒洋洋地鼓掌。其中几个姓氏她甚至认得出来:马尔福,布莱克,罗齐尔。当然,后面那个想必就是她神秘的哥哥。
“紧张?”Lexy问她。
Estelle转过头,“为什么要紧张?”
“快到你了,不紧张吗?”
“那应该是帽子紧张,”她平静地说,“毕竟它总得想办法把我塞进一个学院。”
Lexy想遍了她十一年人生中的伤心事才没笑出声。
“Estelle Rosier!”
礼堂里似乎安静了一瞬,不少斯莱特林学生抬起头,纯血家族的姓氏总是容易引人注意。Estelle整理了一下长袍,站出来走向前方,步伐平稳得仿佛不是在分院,而是在参加某场无聊的下午茶。帽子落到她头上不到两秒,声音响彻礼堂:“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热烈掌声,其中夹杂着几个明显认识她姓氏的人的欢呼。Estelle摘下帽子,起身朝长桌走去。经过新生队伍时,她冲Lexy挑了挑眉,Lexy则回敬她一个白眼。
名单继续向下。
“莱斯利·珀尔!”
“格兰芬多!”
“劳拉·普林斯!”
“赫奇帕奇!”
“利亚·谢尔比!”
“拉文克劳!”
再下一位,麦格教授看向羊皮纸,眉毛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名字:
“Skylarine Eniralyks!”
“终于轮到我了。”她满意地说,然后像准备登基一样走向前方。Lexy看着她坐上凳子,分院帽落下,一秒,两秒,三秒,帽子忽然喊道:“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长桌顿时欢呼起来。Skylarine几乎是跳下凳子的,夸张地致众人以飞吻,她是天生的视线焦点。Lexy看见格兰芬多长桌最靠近中间的位置,一个长发的男生正在笑。他长得很好看,即便年纪尚小,仍然显出他日后一定会大放的光彩来,懒散、英俊,带着一点目中无人的神气,让许多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而Skylarine经过时,那男生甚至吹了声口哨。
Skylarine立刻朝那边看过去,两人目光短暂碰撞,然后同时露出了笑容——更适合出现在酒吧或者夜店里的玩味的笑,总之绝非初次见面的同学该有的表情。Lexy心里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不知道从何而起,但她觉得未来会有大麻烦。而且麻烦的人大概率是自己。
接下来名单越来越短。终于,麦格教授念道:
“Lexy Aegisfil!”
Skylarine立刻从格兰芬多长桌站起来:“我赌五秒!”
格兰芬多爆发出笑声,斯莱特林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新的罗齐尔爆发出笑声。麦格教授瞪了她一眼,Skylarine重新坐下,但完全没有悔意。
Lexy深深叹一口气,走向前方坐下。帽子扣下来,世界顿时变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
“你好。”Lexy小声说。
“有礼貌。”帽子评价,“不错。”
“谢谢。”
“有趣。你脑子里有很多声音。”
Lexy顿了顿,“大概是因为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都不太幸运。”
帽子似乎发出一阵古怪笑声。
“忠诚,责任感,喜欢朋友,讨厌麻烦。但麻烦似乎很喜欢你。”
Lexy面色一凛。“什么意思?”
“意思是未来几年,你会非常忙。”
“我能申请换个未来吗?”
“不能。”
帽子回答得异常干脆:
“赫奇帕奇!”
右侧长桌爆发出热烈掌声。
Lexy刚摘下帽子站起来,格兰芬多方向立刻传来Skylarine响亮的声音:“我赢了!”
“明明超过五秒了!”斯莱特林方向有人大喊。
“那也比你的三秒接近答案!”
整个礼堂笑成一片,Lexy捂住脸,医疗翼会有心理咨询服务吗?或者一天三顿福灵剂可以拯救她脆弱的心理健康?
教师席上,邓布利多透过半月形眼镜注视着新生长桌。他的目光先落在格兰芬多长桌上正得意洋洋的Skylarine身上,又落到斯莱特林长桌上那个笑得刻薄的罗齐尔女孩身上,接着看了看拉文克劳长桌上笑得几乎没了人形的二年级男生,最后停在赫奇帕奇长桌前正试图把自己藏进人群里的Lexy身上。
老人微微扬起眉毛。有时候,最吵闹的人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有时候,最安静的人也是如此。
邓布利多轻轻笑了笑,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Lexy刚刚在赫奇帕奇长桌坐下——
“恭喜你没有被分到海格小屋,小獾!”远处传来Estelle响亮的庆贺声,礼堂再次爆发出笑声。
Lexy把额头磕在餐桌上。如果她当时知道未来几年会发生什么,她大概会立刻站起来,礼貌地把自己重新塞回那顶分院帽里,然后要求它认真检查一次。
可惜,她不知道。
此刻的霍格沃茨灯火通明,天花板上星光闪烁,晚宴刚刚开始。
而有些故事,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