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史大海时间内放手让她找自己的爱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笼罩了整座城市。凌云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光线透过磨砂玻璃,在宣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书桌上摊着半幅临摹的《兰亭集序》,笔尖饱蘸的墨汁还未完全干涸,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味。她握着手机站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沿,耳边是史大海从几百里外工地传来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凌云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 “名声” 二字。这两个字像一根紧绷的弦,贯穿了她的半生。年轻时在 “铁姑娘装卸队”,她是最能扛的那个 —— 别人扛一袋水泥就喊累,她能咬着牙扛两袋,肩膀磨破了皮,缠上纱布继续干,只为了 “最能干” 的名声;后来进了机关,她是最拔尖的那个 —— 报表做得最清晰,会议记录记得最完整,写的讲话稿总能精准踩中领导的思路,就连字都练得娟秀挺拔,成了局里公认的 “笔杆子”,只为了 “最优秀” 的名声;结婚后,她更是把 “最清白” 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哪怕和史大海的婚姻只剩相敬如 “冰”,哪怕深夜独处时孤独得让人发慌,她也绝不让别人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

最让她刻骨铭心的,是三年前那场铺天盖地的谣言。那时她刚从局长办公室调到计生委当主任,正是流言蜚语最容易滋生的时候。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她和基建科的王科长关系不正当,两人一起去外地考察项目时 “同住一个房间”,甚至添油加醋说 “有人亲眼看到王科长深夜进了她的房间,天亮才出来”。

谣言像长了翅膀,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局机关。她去食堂吃饭,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同事跟她说话,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暧昧;就连以前关系不错的女同事,也悄悄疏远了她。有一次开全局大会,她刚坐下,就听到后排有人压低声音说 “看,就是她,仗着长得漂亮就不安分”。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心里。散会后,她躲进办公室,关上门就忍不住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办公桌的文件上,晕开一片片墨迹。她越想越委屈,拿起笔就想写辞职报告 —— 她受不了这种污名,宁愿丢掉工作,也不想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过日子。

就在她哭得浑身发抖时,手机响了,是史大海。他在电话里听出她的不对劲,追问之下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等着,我马上回去。” 史大海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凌云以为他只是说说,毕竟工地离市区有三百多公里,开车要四个多小时,而且他手上还有紧急的运输任务。可没想到,当天深夜,她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史大海站在门外,头发上沾着尘土,眼里布满血丝,身上还带着工地的柴油味和夜风的凉意。“我找了王科长,他愿意跟我一起去澄清。” 他喘着气说,手里还攥着一张两人考察时的住宿记录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房间的编号。

第二天一早,史大海陪着她去找局长,又挨个找了几个传播谣言最凶的同事。他没有吵架,只是平静地拿出住宿记录、同行司机的证词,一字一句地说:“凌云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这辈子最看重名声,绝不会做这种丢人的事。你们要是再乱传,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些人看着史大海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他手里确凿的证据,再看看一旁眼圈通红的凌云,终于闭了嘴。谣言就这么慢慢压了下去,可史大海却因为临时离岗,被工地扣了半个月的奖金。凌云心里过意不去,想把钱补给她,他却摆摆手:“钱算什么,你没事比什么都强。”

“这个我知道,我最服你的就是这一点。” 电话那头,史大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满满的敬佩,“所以,我乐意为你‘守寡’。真的,凌云,我不觉得委屈。”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我看你整天在网上跟那些文人墨客聊天,现在时兴网恋,要是真有谈得来的,能懂你心思的,你就网恋一下也行。要不然,你一个人在家,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确实太难受了。就当找个伴儿,替我陪你聊聊天,解解闷。”

史大海说这话时,正坐在工地的简易板房里,窗外是吊车作业的轰隆声,身边是工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他心里其实是酸的,像被醋泡过一样。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化,凌云喜欢书法,他连《兰亭集序》里的字都认不全;凌云喜欢文学,跟文学群里的人聊李白、聊苏轼,他插不上一句嘴;凌云写的诗,他只能说 “写得好”,却不知道好在哪里。

他尝试过靠近她的世界。偷偷买了本《唐诗宋词精选》,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只觉得晦涩难懂;女儿回家时,让女儿教他背 “床前明月光”,背了半天还是记混;他还托安徽的老乡,给她找最好的生宣和端砚,看着她开心地练字,自己也跟着高兴。可他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皮毛,他永远没法走进她的精神世界,没法给她想要的灵魂共鸣。

他能做的,只是些实实在在的事:她喜欢吃小鱼炖豆腐,他休班时就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鲫鱼,耐心地刮去鱼鳞、去掉内脏,炖得汤色奶白;她退休后上老年大学学书法,他哪怕在几百里外的工地,也会托回城的老乡给她捎回上好的宣纸和颜料;她偶尔感冒发烧,他总能第一时间赶回来,守在床边端水送药,用热毛巾给她擦额头,一夜不合眼。

可他也心疼她的孤独。每次视频,总能看到她书房里亮着的灯,看到她电脑屏幕上 “笔墨知音” 群的消息在不停闪烁。他知道,她在网上跟那些网友聊得热火朝天,是因为在现实里,没人能跟她聊这些。他宁愿她能在虚拟世界里找到慰藉,哪怕只是有人能听她聊聊诗词,陪她谈谈人生,也比她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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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情之困
连载中徐景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