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凌云的底气来自于守身如玉的清白

秋夜的风卷着工地的沙尘,灌进简易板房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史大海裹紧了身上的旧军大衣,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手机,屏幕上是凌云的照片 —— 那是去年女儿回家时拍的全家福,凌云穿着藏青色的旗袍,站在他身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角的细纹在暖光下若隐若现。

板房里挤着四张床,另外三个工友早已睡熟,呼噜声此起彼伏,混合着窗外吊车作业的轰隆声,成了工地上独有的夜曲。史大海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凌云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从结婚那天起,这个念头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凌云是正科级干部,在局里管着计生委一摊子事,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幅好画,闲时还能吟几句诗词,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而他,只是个普通的货车司机,年轻时跟着基建队跑遍大江南北,后来又去中东援外五年,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方向盘、工地和柴油味,没读过多少书,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连凌云喜欢的《兰亭集序》,他看了半天也只认识几个字。

他总觉得,凌云跟着他受了委屈。年轻时,多少人羡慕史大海娶了 “局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凌云心里的苦。她喜欢安静地写字画画,他却总把工地的尘土带回家;她想和人聊诗词歌赋,他却只能跟她聊跑车的路线、工地上的奇闻;她骨子里骄傲,却因为嫁了他,被人背后议论 “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些话,他都听见过,每次都装作不在意,转头却偷偷抹眼泪 —— 他给不了她精神上的共鸣,只能拼尽全力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把工资一分不少地寄回家,把她的衣食住行照顾得妥妥帖帖。

“嘟 —— 嘟 ——” 手机终于接通,听筒里传来凌云清亮的声音,带着点刚从电脑前抬起头的慵懒:“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不是说工地上晚上要加班吗?”

史大海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刚忙完,歇着呢。没啥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凌云,我琢磨着,你一个人在家挺孤单的。要是真有合适的,能懂你心思、能陪你聊天的,你就…… 就找一个也行。我不怪你,真的,只要你能幸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凌云带着愠怒的声音:“你怎么这么无聊啊?” 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呸!你以为我是谁啊,是那种耐不住寂寞的女人吗?要找早就找了,何必等到现在这个年龄?现在我这岁数,给人家当娘人家都嫌老,谁还会真心对我?”

史大海能想象出凌云此刻的样子 —— 眉头皱着,嘴角抿着,眼神里带着点傲气,像只被触碰了底线的猫。他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觉得你太孤单了。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对着电脑跟那些网友聊天,多没意思。”

凌云的底气,从来都在于她守身如玉的清白。从中学时起,她就是学校里的一枝花,追她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校门,有名有姓的就有十几个。最执着的是武装部长的儿子,长得白净,成绩也好,托班主任给她送过英雄牌钢笔和带锁的笔记本,笔记本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写着 “我喜欢你”。那时她才十五岁,吓得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红着脸说 “要好好学习”。

参加工作后,追求她的人更是不少。局里新来的大学生,借请教工作之名,天天往她办公室跑,给她带早餐、讲笑话;分管后勤的科长,借出差之机,想跟她单独相处,说 “路上有个照应”;就连以前的老局长,开会时总让她坐在前排,一遍遍夸她 “字写得好,工作能力强”,眼神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可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婚姻再不如意,也不能做背叛家庭的事。这份傲气,是她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比职务、比名声都重要。有一次,局里有人造谣说她跟基建科的科长关系不正当,说两人一起出差时 “住在一起”,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连史大海在工地都听说了。

凌云当场就在办公室哭了,气得手抖,当即就写了辞职报告,说 “这班没法上了”。史大海连夜从几百里外的工地赶回来,没跟她抱怨一句,第二天一早就去找领导澄清,又挨个找传谣言的人谈心,拿出两人出差时的住宿记录、同行同事的证词,硬生生把流言压了下去。回来后,他只是摸了摸凌云的头,说 “没事了,有我呢”,那一刻,凌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暖。

“哈哈,跟你说着玩呢,对你我一百个放心!” 史大海连忙打圆场,他就喜欢看凌云这副嘴硬的样子,透着股让人着迷的韧劲,“不过你也没闲着,这都是你自己说的,从上中学时候起,你就是学校一枝花,追你的人能排一个班,有名有姓的就不少。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有个武装部长的儿子,对你恋得不行,还托人给你送过钢笔和笔记本,是不是有这事?”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憨笑,心里却有点小小的醋意 —— 那是对凌云青春岁月的羡慕,羡慕那些能光明正大追求她的人,而他,当年是借着老局长做媒,才勉强娶到了她。

“那又怎么着?” 凌云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本姑娘到哪都是最艳的一朵花,谁让咱长得好看呢!你要是长得好看,走在街上,看到俊的、穿着暴露的女人,不也贼眉鼠眼地乱瞅吗?男人都是这德性!”

“嘿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嘛!” 史大海不恼,反而笑得更憨了,“不这样才不正常呢,说明生理有问题。所以我也从没怨过你,反而还挺骄傲 —— 这么多男人喜欢我老婆,说明我眼光好,捡到宝了!” 他顿了顿,话锋又一转,带着点八卦的语气,“还有,结婚后,你的‘桃花运’好像更旺了。局里下到新来的大学生,上到咱以前的老局长,谁没打过你的小九九?有几个年轻小伙子,看你的眼神都直勾勾的,还有老局长,开会时总让你坐在前排,还总夸你字写得好,其实心里怎么想的,谁不知道?”

史大海说的这些,都是凌云以前亲口告诉她的。那时凌云刚从局长办公室调到计生委,心里憋得慌,就把局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跟史大海吐槽。她说起那个大学生,天天给她带早餐,她拒绝了好几次,人家还是坚持,最后她只能说 “我老公会给我带”;说起那个后勤科长,出差时想跟她住隔壁,说 “晚上有啥事方便照应”,被她直接怼了回去:“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费心”;说起老局长,总找她谈工作,一谈就是大半天,还总说 “你要是个男的,肯定能当副局长”。

凌云说这些时,带着点厌恶和无奈,史大海却听得很认真。他知道凌云能跟他说这些,是把他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也正因为知道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他才对凌云的为人更加放心 —— 她从来都懂得把握分寸,那些试探和示好,在她眼里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闹剧。

而凌云,常年一个人在家,早已练就了 “百毒不侵” 的功夫。她常跟史大海调侃,自己会 “童子功”,那些男人的小伎俩,她一眼就能看穿。她甚至会把这些 “风流韵事” 当成笑话讲给史大海听,比如有个男同事借酒劲想拉她的手,被她反手推得差点摔倒,说 “自重”;比如有个网友想约她见面,被她直接拉黑,说 “虚拟世界挺好,没必要打破”。一来二去,这些事倒成了两人之间独特的沟通方式,让平淡的婚姻多了点调剂。

“他们打他们的小九九,与我何干?” 凌云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点严肃,“反正我这辈子,对得起你,对得起这个家。你凭良心想想,有几次,我都被那些流言蜚语逼得发疯,甚至想过自杀,连职务都不想要了,图的什么?不就是图个人过一世,能有个好名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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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情之困
连载中徐景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