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重启

婚宴流程漫长而繁琐。

敬酒、致辞、切蛋糕……夏正景跟在长兄的身后挂笑,该举杯时举杯,该鼓掌时鼓掌,做好他气氛组的工作。

婚礼尾声是一如既往的大合影。

人群向舞台前方聚拢。夏正景起身,长兄靠着父亲,他则习惯性地走向长兄身边那个位置。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特权,夏委东那么多私生子里只有他能永远在家族公开场合中站在长子身侧,像一个沉默的、不被重视却又无法忽略的注脚。

然而这一次,他刚走近,他的新弟弟便带着新娘自然而然插了进来,恰好挡在他和长兄之间。

夏正景脚步一顿,目光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情绪,身体向前一步抵住他,两个人面面相觑。或许是身上的戾气太重,夏正景反收获到夏委东的蹙眉。

“正清,来,站这儿。”夏委东的声音响起,他朝小儿子招手,示意他站到大儿子身边。

当然,叫过去的人不包括新娘。

毕竟是低门贱户出身。

在场也没人会觉得新郎新娘应该站在一块。

云泥之分、天壤之别。

这是血脉决定的。夏正景的指尖收紧。

合照的队伍还在壮大。毕竟是公众场合,夏家又是大户,甭管多么远房的亲友此刻都是一个劲的往前钻,众人挨挨挤挤,相机的取景框根本装不下所有人。

伴随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被挤出画框,夏正景看了眼,是他的母亲。

宁瑗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挤得踉跄了一下,险些从合影的队伍边缘直直跌出去。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夏家某个叫不出名字的远方亲戚的女儿,她仿佛没看见宁瑗的窘迫,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用不小的声音和身边人吐槽:“哎呀,人太多都挤不下了……有些位置本来就不该来嘛,来了也站不稳,何必呢。”

“女表子。”女人又添话道。

众人闻言哄笑。

宁瑗脸皮薄,当众被人下了面子,只能死死捏住手包,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求助般看向夏委东,对方连一个余光都不给她。

“你们拍、你们拍。”宁瑗悻悻地退出,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到摄像师旁边,看着镜头前那一张张“幸福美满”的笑脸。

夏正景看着母亲那副样子,胸腔里忽然堵上一团冰冷的火。

合影终于开始。

摄影师喊着“三、二、一……”,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夏正景脸上笑容完美无缺。

合影结束,人群散开。夏正景转身时,不经意地抬脚——

“哎呀!”

一声惊呼。那个年轻的远房亲戚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她今天穿的裙子本就短,这一摔,裙摆上掀,露出大片大腿和底裤的边缘。

周围瞬间安静,随即响起压抑的窃笑和议论。

女人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扯着裙子,脸上涨得通红。

夏正景立刻上前,神色关切而愧疚:“抱歉,是我不小心。裙子没事吧?我陪你去休息室处理一下?”

他声音温和,眼神诚恳,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意外。

女孩抬头看他,对上那张英俊的面孔和满是歉意的桃花眸,脸上的羞愤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她咬了咬唇,低声说:“……没事,就是好像扭到脚了。”

“那我扶你去处理一下。”夏正景伸手虚扶住她的胳膊。

休息室在宴会厅侧翼,相对僻静。夏正景将女孩扶到角落的沙发坐下,转身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

“谢谢……”女孩接过水杯,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她抬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依赖,“夏哥哥,我脚踝好像肿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夏正景在她面前蹲下:“哪只脚?”

“右边……”女孩说着,将穿着细高跟鞋的脚抬起,轻轻搁在了他屈起的膝盖上。这个姿势暧昧极了,短裙下的风光若隐若现,她身体前倾,领口低垂,“夏哥哥,我鞋子好像卡住了,你能帮我脱一下吗?”

声音又软又黏。

夏正景没动。他抬起眼,目光从她刻意挺起的胸口,慢慢移到她涂着亮晶晶唇釉的嘴唇,最后看进她含着水光的眼睛里。

他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仿佛带着无限怜惜,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下唇。

在夏委东看重他前,她这张嘴,可从来没和他打过招呼。

女人被夏正景看得心跳加速,以为诱惑成功,脸颊更红,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哥哥……”

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就在女人以为下一秒就要发生点什么时,夏正景摩挲她唇瓣的手指突然用力,猛地捏住了她的两腮,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这么喜欢让人脱鞋?这么喜欢往男人身上靠?”

女孩僵住。

夏正景迫使她抬起头,声音压得更低:“告诉我,谁才是那个骨子里就爱勾引人的女表子?”

“Bitch。”他猛地甩开手。

女孩被掼得向后跌进沙发,惊愕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夏正景已经站直身体,从西装口袋抽出手帕,仔细擦了擦刚才碰过她的手指,然后将手帕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休息好了就自己回去。”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休息室,留下女孩一个人瘫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回到停车场时,宁瑗已经等在车边,不住地张望。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一坐进副驾驶就抱怨,“你爸的车刚开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过去打个招呼,万一他晚上来找我……”

夏正景发动车子,没接话。

黑色轿车滑出车位,驶离酒店。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昧的橘红,与方才宴会厅的人造辉煌形成反差。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周蕙又开口,这次语气带上了刻意的讨好和试探:“正景啊,你跟Tina小姐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两家正式见面?妈妈帮你参谋参谋,也该跟你爸多商量商量,毕竟是人生大事不是嘛。”

“妈,”夏正景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的婚事,不需要你操心。”

毕竟这么多年都没真心关注过他什么事。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能不关心你呢?”

“你爸现在看重你,你趁这个机会多跟他走动,把婚事办风光点,咱们家脸上有光。”

“然后呢?”夏正景忽然问。

宁瑗一愣:“什么然后?”

“我多和夏委东走动,然后,你就能借着筹备婚事的由头,多给他打几个电话,多见他几面,是吧?”夏正景扯了扯嘴角,“就像今天,等着盼着,想让他看见你,跟你说句话?”

宁瑗脸色涨红:“你胡说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她又拉了拉夏正景的胳膊:“把车开慢一点,咱们在老宅附近绕绕,说不定能碰到你爸的车。”

“碰到我爸的车?”余光窥见母亲满眼的期盼,夏正景压着一整天无处发泄的气又上来了些。

他讥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要真是为了我好,就少做这些自轻自贱的事。”

为什么这个女人永远拎不清呢。

谁需要她、谁在意她,为什么她永远像块赖皮糖,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死死黏着那些连正眼都不给她的家伙。

为什么、她在乎一个当她为玩物的男人胜过日夜相处的骨肉呢。

为什么、她就不能做个称职的母亲,就不能独立些,一定要为了所谓的爱情去死去活。

“夏委东今天不会见你,也不会来你那儿。家族大喜的日子,他怎么可能去小三住的地方?”

夏正景直视着前方的道路继续道,这话本是他随口抱怨发泄,可宁瑗听到“小三”两个字,像是被踩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车厢。

夏正景被打得偏过头,宁瑗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母亲,把我放下去!”

放就放。

夏正景眼底的嘲讽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回到家已是深夜。

踢掉鞋洗完澡,坐到回到样板风格的客厅,夏正景一屁股坐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吃宵夜。

有点硌。

他有些后悔当时连带地毯一起把凡是能寄给杜仰春的东西一并都寄走了。

期间包括但不限于碗筷甚至是洗洁精。

看着桌面上大开的泡面盒,还能嗅到酸菜味的气息,夏正景瘫倒在客厅,碰倒的红酒顺着茶几腿下淌,慢慢干涸在地板。

一片狼藉啊。

夏正景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只是夏委东和宁瑗,还有Tina,在得知夏正景复杂的家庭背景后也果断分手。

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好无聊。想找人说话。

空荡的房间、无垠的世界,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一个会坚定选择他的人呢。

是他不够真诚、还是上天的惩罚。

惩罚他利益优先,功利至上,所以让他什么真情也留不住。

不对,夏正景从地板上拔起。

还有一个人能陪她说话。

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为他留一盏灯的女人、那个永远倾听着他的女人,她怎么会被他弄丢了呢?

夏正景打开手机,最顶头的置顶上一次互动已是半年前。

他试着发出个问号,很快有消息回复。

是个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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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偶遇crush
连载中猪子二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