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分手

杜仰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意识回笼时,她已经站在玄关,头顶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在她煞白的脸上。她只记得亮片吊带裙看着她步履不稳时过问了一句,那时她便是连一个假笑都已撑不出,匆匆离开了宴会。

杜仰春剥掉身上的衣裙,底裤早就被经血浸透,粘稠粘在腿上。屋内一片漆黑,寂静得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她借着窗外的光影径直走向次卧。

拉开衣柜,从里边找出几套常穿的衣服,杜仰春略过衣柜角落的“日默瓦”,从杂物间取出她搬来夏正景家时用过的边缘已经磨损的二十四寸行李箱。她将它平放在客厅地面后打开,蹲下身慢慢往里头塞东西。

收着收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杜仰春动作顿住。她抬起手背蹭了蹭脸,摸到一片湿漉漉的冰凉。

哦,哭了。

她甚至没感觉到自己在哭。胸腔里堵着的那团东西又冷又硬,像冻住的混凝土,压得她喘不过气,却挤不出半点声音。眼泪就这么和大脑失联,自顾自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悄无声息,砸在叠好的毛衣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杜仰春索性在摊开的行李箱边坐下,试图重新一点点建立起身体与神经的关联。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眼泪好不容易快要止住,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粗暴声响,接着是门被重重甩上的闷响。

是夏正景回来了。

杜仰春没有动。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踉跄和怒气。然后,“砰”一声,一只黑色的男士皮鞋擦着杜仰春的耳边飞过,砸在客厅中央的羊毛地毯上,又弹开,滚了两圈才停住。

夏正景站在家门口,脖子上是被扯得不成形的领带,脸色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不正常的红。一眼看到坐在客厅地板上的杜仰春,以及她身边敞开的行李箱,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涌上胸腔。

今晚杜仰春的提前离场,让他在几个朋友面前颇有些下不来台。虽然那些女伴在他们眼中无足轻重,但带出来的人招呼都不打就没了影,总归是件失礼的事。

更何况那个任性离场的女人是杜仰春,是一直在他掌握的杜仰春,想到这,夏正景胸中怒火更盛,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手上溜走一般。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酒精和怒意显得沙哑低沉。

杜仰春没回答他。她弯腰将最后两件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这才缓缓起身。

“我问你话呢!”夏正景提高了音量,几步跨到她面前,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一声不吭就跑回来?杜仰春,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有多丢人?朋友问起女伴去哪儿了,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还是从别人的女伴那里知道你离开的,呵,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像个笑话!”

他的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盯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杜仰春注视着他的双眸,脸上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她看着夏正景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英俊面孔,又缓缓移眸。

“丢人?我留在那里,难道就不是丢人了吗?”

夏正景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杜仰春轻笑了一下,“夏先生,你真当我不知道吗?你带我参加的是什么聚会,你那些老朋友带去的又是什么人。是正牌妻子、女友?还是上不得台面、带出来玩玩攀比,然后厌倦了就可以随意丢弃的、情妇?”

最后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夏正景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你不用给自己找借口,也不用再伪装成正人君子,”杜仰春继续道:“你让我去那样的场合,穿着你挑的裙子,戴着你选的项链,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坐在那里,供你那些朋友打量、比较……你心里,不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杜仰春强忍下心底那密密麻麻的疼,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问出那个藏在心间许久的问题:

“夏正景,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我们的将来?”

即使已经知道最后的结局,杜仰春还是抱有丝不自量力的期待,可这期待太微薄,都容不得夏正景的停顿,杜仰春抢先替他作答:“我告诉你我想过,我是要结婚的,我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想要一段光明正大的感情。你呢?你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我……”夏正景避开了她的视线。他没有回答,烦躁地甩了甩头,似乎想驱散酒意,他弯腰,试图去穿那只被他踢飞的皮鞋,可鞋码也本就偏小,他醉醺醺的,脚怎么都塞不进去。

杜仰春想叫他别穿了,可话没说口,他低低咒骂了一声,猛地抓起那只鞋狠狠朝玄关方向掷去。

杜仰春静静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看着那双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去的鞋子,突然觉得很熟悉,就像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适配。

或许强求的一切,终究都会以这样难堪的方式崩坏,只是早晚而已。

她不该再自取其辱。

“我们分开吧,夏正景。”杜仰春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夏正景瞪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你今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杜仰春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我不想再当你的情妇了。也不想看着你一边哄着我,一边去骗那个无辜的未婚妻。夏正景,我嫌脏。我杜仰春再不堪,也不想和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纠缠不清。”

“渣男?”夏正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勉强压制着冲脑的酒精,一只手靠住沙发,“杜仰春,你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干干净净的受害者一样,可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你说我渣?我做什么了,是我勾引你上了床、是我诱导你前男友出的轨吗?你们女人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放在弱势者的地位,一面说弱势一面又**满满,要了钱不够,还要人、要时间、要真情?”

说到最后,夏正景几乎是低吼出声,他觉得质问自己的不是杜仰春,而是从母亲开始,数不清的在自己面前抱怨错付了的女人。

实在是可笑。

夏正景捂住发酸的眼:“我没给你钱花吗?我没给你资源、帮你铺路吗?你住的房子、穿的衣服、背的包,哪一样不是我的。”

“所以呢?”杜仰春接过他话,“你是在提醒我,我欠你?”

“我不是提醒你。”他盯着她,“我是告诉你——你这种出身的女人,我夏正景娶不了。你明白吗,一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母亲在街上拉客的女人,连我家祠堂门槛都迈不过去!”

空气静了三秒。

杜仰春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彻底卸下重担后的、近乎释然的笑。

她点点头:“明白了。是我不够‘干净’。”

杜仰春还想再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夏正景瞥见,不耐烦地蹙起眉,仿佛在斥责电话来得太不合时宜。

杜仰春看了他一眼,直接长按电源键,关了机。

两个人又呛了几句,依旧没杜仰春想要的答案,到最后,杜仰春看着夏正景近乎冷酷的面孔,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她不想再和一个酒鬼争执了,都到最后了,多少留个好印象吧,哪怕是为了她高中时候的王子滤镜。

杜仰春疲惫地折身:“你说得对,夏正景,我用了你的钱,住了你的房子,享受了你带来的便利。我们之间,或许真的是一场交易,谁也不欠谁。”

“时候已经不早了,如果你想跟我算账的话等明天吧……”

“你爱怎么算就怎么算,”酒意让夏正景头晕脑胀,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争吵,“反正我不可能娶你,你要是想分手,就分。但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要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完,他不再看杜仰春,转身大步走向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第二天傍晚,夏正景是被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宿醉像一把钝锯子在脑子里来回拉扯。他呻吟一声,皱着眉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小春……”他下意识地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也不是没有醉过酒,往常这种时候,杜仰春早就准备好了温热的蜂蜜水,会轻声走进来问他难不难受,要不要吃点清淡的东西。

夏正景撑着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逐渐拼凑起来——聚会,杜仰春提前离开,他喝酒,回家,争吵,分手……

分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夏正景快步跳下床走向次卧,推开门,里面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摆放有序,床上的被子叠得一如既往整齐,没有丝毫睡过的痕迹。

只是杜仰春不见了。

不是说好要和自己算账的吗?怕付不起钱连夜跑了?呵,假清高。夏正景在心头轻哼。

他洗了把脸,换上橱柜里早就用熨好的衬衫与西裤,抹完头油后翘着脚坐回沙发。

他知道杜仰春还会回来。

所以他先做好准备,他会理智的、尽量友好的完成这一场分手。

他要杜仰春知道,他向来有情有义,至于昨晚,不过是酒鬼的一场发疯。

那不是他。

夏正景窝在沙发上预设二人的临别对话,唯独忽略了一件事,他给杜仰春买的所有奢侈品,连带着昨晚那条孔雀石的宝格丽扇形项链,一并从整个房子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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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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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偶遇crush
连载中猪子二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