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波

其实杜仰春并不怎么喜欢酒店的工作,一方面这行近年来逐渐日薄西山,另方面日复一日的迎来送往、处理不完的琐事,早已耗尽了最初的热情。

可她年近三十,未婚未育,还没有其他行业的工作经验,在经济下行的如今转行谈何容易?

烦啊烦啊,杜仰春戳了戳塑料盒中的肠粉。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夏正景问道:“你入职多久了?”

“快七年了吧。”杜仰春掰着指头算。

“七年正好。”夏正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集团有个高管培训的专有项目,针对的就是工作年限满五年,职级足够又业绩突出的员工。培训周期是半年到一年,通过后有机会直接调往总部任职,你不记得了?”

杜仰春猛地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

好像刚入职不久,人力资源部确实宣讲过相关的政策,但那时她资历尚浅,觉得这个项目离自己太过遥远,久而久之就忘了。

而且她的业务在前厅,属于服务端,集团的高管培训项目大多是针对和销售有关部门的,是以杜仰春鲜少关注这方面的信息。

杜仰春心中一动,要是能参加集团的培训,哪怕最后没有分配到总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也足够让张哲造成的舆论消退,听上去,和她的情况非常适配。

可、她被前上司牵连,名声受损,集团怎么可能会让她参加这种重点栽培项目?

杜仰春摇了摇头:“算了吧,按照我现在的情况,肯定没机会的。”

“怎么会没机会呢?”

“你符合硬性条件。推荐的事,”夏正景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我可以解决。”

杜仰春抬头看他。

“别忘了我的身份,虽然只是个私生子,”夏正景自嘲地笑了笑,“但我父亲好歹也算集团的股东,沾他的光,我现在不过是按照惯例下放轮岗一两年,将来迟早要回总部的。”

夏正景拉过杜仰春的手,继续说道:“你专心准备申请材料,剩下的事情交给我。等你通过培训,我正好也回总部了,有机会再把你一起带上,也算是有个体己人。”

“小春,你觉得这个机会怎么样?”夏正景摩挲着杜仰春的肌肤,眼中满是诚挚。

杜仰春看着夏正景,嘴唇微张,胸口起伏,显然,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杜仰春自然知道这份资源的珍贵。或许大家都会有这样的过程,年轻时轻蔑关系户,到一把年纪却只恨自己没有关系。

有资源不用才是真的不成熟。

“我……”这天赐的机缘太大,砸得杜仰春一时昏头,连话语都磕绊起来。

“不用马上回答。”夏正景向后靠去,语气缓和,给她台阶,“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下周要回星城处理些事情,等我回来,你再告诉我决定。”

“星城?”杜仰春错愕,“你也要回星城?”

“也?”夏正景挑眉。

“我妈在星城,刚好我还有几天带薪的假期,就买了下周的票打算回去一趟。”杜仰春如实回答。

夏正景点了点头,没追问,只是淡淡地说:“那挺巧。”

“是啊是啊。”杜仰春连连点头,“这样……我们也不用异地了。”杜仰春心中升起几分暖意。

星城不大,他们这次回去,或许还有机会再见面。想到这儿,杜仰春又红了半边脸。

夏正景盯着杜仰春的神情变化,忍不住开始敲起桌面来。

同期返乡,不会想要结伴同行吧?万一杜仰春见到他母亲了,能以什么样的身份介绍给母亲?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夏正景就觉得荒诞。

绝不能一起同行,夏正景几乎瞬间否定。

夏正景起身,开始收拾碗碟,用行动表明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杜仰春也连忙帮忙,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

——

杜仰春坐火车回到家底下时,已将近晚上十一点半。

五月底的星城空气已经发闷,杜仰春拖着两个几乎和她半人高的行李箱,鬓角都是淌下的汗。

杜仰春撑着腰喘气,小心翼翼把住行李箱的箱柄,箱子里塞满了从港城人肉背回来的瓶瓶罐罐——双飞人、黄道益活络油、还有杜风华吃了十几年的那种胃散。药铺老板说,这老方子全港只剩他家还在按古法炮制。

旧小区没有电梯,杜仰春家在五层。休息片刻,她咬着牙一级一级往上挪,等到了家门口时手心都被勒出深红的印子。

杜仰春忘带钥匙回来,只得腾出手敲门,老旧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妈,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又敲了几次,屋内仍一片死寂。杜仰春掏出手机打给杜风华,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先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将声,混着男人的吆喝和女人的笑闹,刺耳得很。

“喂?崽啊?”杜风华的声音混在嘈杂里,有些模糊。

“妈,你在哪儿?我到家了,忘带钥匙了。”杜仰春提高声音。

“我在打牌呢!钥匙我带了,你过来拿吧,地址你知道的,就以前常去那家!”杜风华不知冲着电话那头的谁“哦”了几声,接着又开始哄笑。

好像完全没把自己回来的事情放在心上,杜仰春心头一刺。她想起高中那会儿,无论多晚,杜风华十点半准时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汤粉或糖水,哪怕身体抱恙感冒了,也从不缺席。

可现在,牌桌显然比女儿重要。杜仰春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3:47,又看了看两个硕大的行李箱,一股无名火蹭蹭冒起。

“都快十二点了你还打?明天不能打吗?杜仰春的声音带着喘,“你是要通宵累死在牌桌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杜风华的声音也染上几分不耐,“我本来就玩心重,当妈后又耐着性子守着你,现在你长大了,我还不能松快松快?”

“碰一个!”杜风华高声道,“我今天手气好,至少打到四五点。钥匙在我这儿,你要么来麻将馆拿,要么自己找酒店住。”

说完,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没过多久,楼道声控灯也随之熄灭。杜仰春握着手机,半晌,认命地叹了口气。

——

“哟,这不是杜姐的闺女嘛!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啦!”

”春妹子,听说你在粤城做大经理了?厉害呀!”

麻将馆藏在老街区一栋自建房,门脸不起眼,里头却烟雾缭绕,混着三教九流。杜仰春一进门,各种招呼声便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杜仰春勉强笑着回应那些从小看自己长大的公公婆婆,目光搜寻着杜风华的身影。

角落一张桌子上,杜风华正叼着烟,眉头紧锁盯着牌面,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妈。”杜仰春走过去。

杜风华没抬头,随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扔过来:“你先回去吧。”

“哎……”话没说完,杜仰春正要接钥匙,忽然感觉身后一挤。一个穿着紧身花衬衫的黄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几乎是贴着她后背蹭过去,一只手极其迅速地在她臀侧用力捏了一把。

力道又重又猥琐。杜仰春全身一僵,强忍下喉咙里的恶心。算了,摸都摸了,自认倒霉吧,她不想在这种地方惹事,只想快点离开。

可下一秒,只听“滋啦”一声轻响,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刺入耳畔。整个麻将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杜风华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那半截燃着的烟头,正正按在了那个摸杜仰春的小混混手背上。她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你个猪嬲的,这只手不想要了?”

“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小混混疼得龇牙咧嘴,对上杜风华刀子似的目光,又看到麻将馆众人眼中的怒火,捂着手连滚带爬地钻出了人群。

而杜风华像没事人一样坐下,重新点起一支烟,对牌友挥挥手:“继续继续,该谁出牌了?”

牌局继续,嘈杂再起。

杜仰春握着尚带余温的钥匙,看着母亲重新点燃一支烟、眯着眼看牌的侧影,心里又酸又涩。她没再看杜风华,低声说自己先回去了。

离开麻将馆,夜色更浓了。

杜仰春赶车没吃什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路过巷口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她索性走了进去。一碗热乎的猪油拌面,杜仰春慢慢吃着,疲惫感顺着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吃完面,她拍了拍肚子,牙签细细剃过牙,重新上路时已过了凌晨一点。

从麻将馆回家要穿过两条街,其中一段是路灯坏了的老巷子,杜仰春裹紧外套,想着快步穿过。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似乎……多了一个脚步声。

很轻,但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她快,人也快;她慢,人也慢。

杜仰春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她不敢回头,手指悄悄摸进口袋里,握住了杜风华给的钥匙。

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

巷子口近了,杜仰春猛地停下,转身——

“喵~”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野猫蹲在几步外,甩甩尾巴,轻巧地跳上旁边的矮墙,消失在夜色里。

……原来是只猫。

杜仰春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巷口前边却突然出现几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女人打着手机手电筒,光线直直照过来,刺得杜仰春睁不开眼。

“这不是仰春吗,”女人的声音带着熟稔的戏谑,“怎么这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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