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愿偿

迈出门的那一刻,没有想象的轻松,因为夏正景就站在门外,他低头看着手机,见杜仰春出来才收回。

杜仰春有些局促,舔了舔唇,夏正景什么也没问,只是接过她手里最后一个小包:“都好了?”

“嗯。”杜仰春点头,两人并肩下楼,楼道空旷。

“刚才、你都听到了?”杜仰春问。

夏正景没否认:“门不太隔音。”

杜仰春扯了扯嘴角:“是不是挺难看的?像菜市场吵架。”

“不会。”夏正景停下来,郑重地看向杜仰春,“很勇敢。”

杜仰春的脸又热了起来。

两人继续向下,杜仰春却显得心不在焉,方才张哲的话又鬼魅般回荡,他说她根本不会爱人。

老实说,杜仰春的爆发,很大程度是被这句话点燃的。对于张哲,她向来无愧于心,甚至很多时候因为自身家境的原因,还会担忧是不是给张哲拖了后腿。可结果却是反被背叛。

杜仰春以前不懂,为什么电视剧里边的女主角在得知相爱多年的对象劈腿后,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其实那些眼泪不只是给这么些年的情爱与时光流下的,还淌给了女主角们内心潜在的尊严。

没有人会甘心承认自己不值得被爱。

所以,凭什么她九年的付出被贬得一文不值,而那个插足者却能成“真爱”?凭什么一个中途溜号、用谎言和背叛给关系戳窟窿的人,反倒成了爱的裁判官,自居高位给她定罪?

分明是男人挽尊的鬼话!

一股滚烫的、近乎蛮横的东西从杜仰春的胸腔里顶上来。她不甘心,张哲越这么说她,她心中就偏生一种倔强的怒火——她要证明给张哲自己绝非他定义的那种人。

她不是不会爱人,她只是她只是没把爱给他张哲,因为他就不是对的人。

可,对的人在哪呢,值得的人又在哪?

杜仰春抬起头,看到了楼下早已靠在车边的夏正景。黄昏的光给他周身镀了道金色的边,他站得有些随意,却莫名显得稳当。

是了,值得付出的,绝无仅有的、能牵引出她喜怒哀惧的人只此一人。

一个令心颤动的念头掠过杜仰春的脑海,如有神助般,杜仰春感觉自己像只雀跃的鸟儿,顺着风即将展翅,就要飞翔!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步、两步,杜仰春走到了夏正景的身前。

“夏正景,”杜仰春叫他,声音比想象中平稳,“我喜欢你。”

杜仰春踮起脚尖,很轻很短暂的一个吻,落在夏正景脸颊上。

温热,短暂,像蝴蝶停留。

夏正景怔住了。

“你愿意接受我吗?”杜仰春退开半步,听到心跳的声音。

世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她尚未平复的喘息,和眼前人沉静的目光。

有温热抚摸面庞,是夏正景修长的指节。

“杜仰春,”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而温柔,“你总是让我意外。”

夏正景的手滑下来,握住杜仰春的掌心,手指交缠。

“我接受。”他说。

——

恋爱就这么开始了。

比起二十岁的初恋,第二段感情带着成年人的理解,却也从未缺过少女的悸动。

头几天,夏正景没主动发过消息。

杜仰春知道他忙,也不多打扰,只卡着时间早晚各发一句问候,夏正景总会回,有时是简短的“早”,有时是一个表情。杜仰春躺在床上,那寥寥几个字,能让她举着手机翻来覆去瞧上半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真是稀奇,这么大了还能雀跃成这样,这不是小学生春游,难不成是因为一直不工作闲得慌?半夜三点依旧精神的杜仰春顶着一头鸡窝,感觉自己轻飘得像云。

周五中午,两人终于约上第一次正式约会。

杜仰春起了个大早,在衣柜前挑了又挑,最终选了条米白色的无袖短衣,下搭一条黑色长裤。她不用工作,就一遍遍对镜描眉涂唇,每一笔都仔细。怕夏正景等自己,她提前两个小时就出了门,在地铁的上一遍又一遍拨弄开垂下的碎发。

约会地点依旧是那家湘菜面馆,不影响生意的前提下,杜仰春提前占了个僻静的位置。

脚尖一颠一颠的翘起放下,杜仰春托着自己的脸耐心等候。昨天是夏正景主动邀约杜仰春吃中饭,杜仰春接到消息兴奋到晚餐都吃撑了。

第一次约会,会吃些什么?日料,她虽然不喜欢吃冷食但听说高级和牛的味道非常不一般,又或者是黑珍珠,黑松露究竟是什么味道呢?

杜仰春虽然在五星酒店工作,接触了不少达官,但有钱的都是别人,以她的薪资,在粤城也就实现盒马自由,至于其他的,杜仰春工作这些年的花销其实并不大,酒店大多包餐,每个月剩下的全都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了。

否则她哪有心情休假,早就上“BOSS直骗”投简历了。

点开定位,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碎得四分五裂。

是之前她带夏正景吃过的那间面馆,也不知道夏正景什么时候收藏了定位。

杜仰春心间略过一丝极小的失望,但很快便又转念:两人在一起统共才几天,夏正景哪儿知道她喜欢什么,选这里,不过是保险起见。

杜仰春便又高兴起来。

面馆里人不多,两人要的东西和上次一样,面一上来夏正景就分了些牛肉到杜仰春碗中。

起初杜仰春还想和夏正景闲谈,但夏正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回答都是简短的应声。

杜仰春索性不说话了,嗦着面,偷偷打量着夏正景。她瞧见夏正景那碗面几乎没动,只是一个劲地滑动手机。

“面要坨了。”杜仰春轻声提醒,“凉了就不好吃了。”

夏正景这才抬眼:“有点急事。”他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可没吃两口,屏幕又亮起来。

夏正景这回没再看手机,换了静音模式,吃面的速度却快了许多。

杜仰春见状,忽然开口:“其实你不用总顾着我的喜好。”

夏正景抬眸。

“要是忙的话,咱们随便吃点什么都行,这样不耽误你工作,你开车来这也得小半个小时吧,”话匣子打开,杜仰春放下筷子,顺便试探道,“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夏正景想了想,摇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这回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杜仰春只好撇嘴:“哦。”

手机又震了。夏正景瞥了一眼,杜仰春替他拿起:“忙点好,我不介意的。”

杜仰春就这么盯着夏正景回复信息,夏正景无愧父母给的名姓,连工作起来的模样都正经的好看。杜仰春正欣赏着眼前人的美貌,夏正景突然抬头。

“怎么了。”杜仰春挑眉,沉迷不犯法吧。

“有事想问,”夏正景放下手机,语气带有几分无奈,“最近我们酒店的前厅部和销售部闹了些矛盾,我们市场部推了个新的套餐,想要前厅部配合宣传,前厅那边说人手不够、资源有限,根本做不到,两边互相甩锅,反倒影响了酒店的业绩。”

“我作为市场部的经理本该在其中起到调节的作用,实际上我们提出的诉求也不高,可前厅就是死活不松口。”

这该怎么办?

杜仰春知道夏正景不光是作为市场部负责人在为难,更是作为集团将来可能的掌舵人在历练,酒店行业就是这样,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就必须从基层开始干,基层的协作又离不开各个部门的配合。

杜仰春认真听着,职业本能让她迅速进入状态:“这是老问题了。销售部冲业绩没错,往往却只考虑产品设计和定价,却忽略了前厅的执行难度。”

前厅又不是机器人,尤其是旺季,每天的翻台率不低,哪能抽出那么多人手配合市场部的花样营销。

“你首先得共情前厅部的工作强度,不能只看冷冰冰的数据。”杜仰春条理清晰,“其实两个部门的沟通很重要,销售部在设计产品前,就该邀请前厅参与前期讨论。前厅最清楚客源结构、客人偏好、现场操作难点。让他们提前介入,产品才能更接地气。”

“如果你想做个综合的管理者,就不能只把自己代入其中的某个部门,你要让自己的定位多变,你可以是销售,可以是前台,甚至。是登记入住的客户。”

到底脱离了职场的环境,杜仰春对夏正景的评价也一针见血起来,等话说完她才有些后悔,哪有交往的前几天就一副好为人师的老登样,这样想着,杜仰春悻悻咽了杯水。

夏正景却是满副认真的模样。等到全部消化完杜仰春所说,他还意犹未尽地抬头,问杜仰春之后的工作怎么打算。

杜仰春说自己不急着复职,想先休息。夏正景闻言点了点头,神色黯淡了些。

杜仰春看着夏正景的神情,有种自己不过是工具人的错觉。约会约成这样,她有些恹恹,回去路上打开车窗透气,路过一家挂着米其林标志的店面时,夏正景随之减速。

“还饿吗?刚才看你没吃多少。”

杜仰春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说:“有点。”

夏正景靠边停车:“等我一下。”

他下车走进店里,几分钟后拎着一个精致纸盒回来,将它递给杜仰春。

“是什么?”杜仰春打开,里面是几块造型别致的中式小蛋糕,有红色和浅绿色两种。

杜仰春捻起一块绿色的送入口中。味道很复杂——龙井茶的微涩、青梅的酸、底层还有一丝芥末的辛辣。

她只吃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不合口味?”夏正景瞥见杜仰春的动作。

“有点……特别。”杜仰春委婉道,“你怎么想到买这个味道?”

“没预约,店里只剩这个和经典草莓味。”夏正景目视前方,“草莓味太普通,我吃过。这个没试过,想尝尝新鲜。”

杜仰春一时意起,将剩下的小蛋糕递到夏正景嘴边:“你也尝尝?”

夏正景就着杜仰春的手咬下。

咀嚼片刻,他眉头极轻地蹙了蹙,随即恢复如常。

杜仰春敏锐观察到夏正景拧巴的神情,语气带上些幸灾乐祸:“怎么样?”

“是不是还不如保守的草莓味?”

夏正景抵牙咽下,没接杜仰春话头:“新鲜感也很重要。”

“哦……”杜仰春把剩下的蛋糕仔细包好,放回纸盒。

“晚上我朋友家办乔迁宴,”杜仰春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状似随意地问,“你下班后有事吗?要不要一起来?不用准备什么,很随意的。”

“今晚恐怕不行。”夏正景几乎是想也没想,“我还有事。”

车内安静了几秒。

杜仰春心头麻麻的,脸上却笑着:“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才刚交往,哪有这么快见朋友的道理,是她唐突了,不能这样给人压力呀。

杜仰春别过脸看向窗外,指尖抠住纸盒边缘。

车在蒋秋慈家小区门口停下。

杜仰春解开安全带,正要道别,夏正景忽然开口:“周一我调休。”

杜仰春不明所以地转头。

夏正景看着她,眼底映出一些细碎的光:“今天是我状态不好,周一给你补一次像样的约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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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偶遇crush
连载中猪子二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