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朝第二天

陆时彰一夜没合眼。

他把能回忆起来的游戏剧情和中学时候历史老师讲过的明君事迹全部回忆了一遍,拼命背明君参考答案的时候像极了大学期末突击考试的样子。

可惜他只是个社畜,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被困意压倒了。

陆时彰眼睛一闭失去了意识,但社畜的生物钟还在,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看时间。

他大喊:“几点了!”

小太监回道:“回陛下...辰时了。”

陆时彰哦了一声。

辰时,那就是七点多,七点多起床去开早会好像差不多,反正也不用通勤。

“行,那朕去上朝了。帮朕拿一下衣服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吩咐着宫女去拿龙袍。

陆时彰觉得奇怪:“你们不应该把这些东西提前准备好吗?”

小太监回道:“奴才看陛下快一个时辰了还没醒,想着陛下可能不想上朝了...就...又拿回去了...”

什么?

一个时辰?

陆时彰眼前一黑。

完了。他为了研究怎么当个好皇帝研究了一整晚,却忘了皇上早朝一般五点就开始了。

宫人们端着净面的水、捧着龙袍过来,陆时彰被那些繁复的东西弄得眼花。

“没时间了!摆驾——算了来不及了,”他一把推开几个太监,“朕就这样去吧。”

身后的宫人们也顾不上规矩了,在后面追着大喊:“陛下不可啊!”

然而陆时彰已经冲了出去。

他还穿着寝衣,把胡乱抓了件的袍子披在外面,头发也乱糟糟的,活像刚睡醒就被迫去公司开会的社畜。

实际上也差不多。

当陆时彰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宣政殿时,早朝已经开始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龙椅上空空荡荡。

裴晏穿着那身紫色的官袍站在百官之首,表情一如既往淡淡的。

他确实也没什么情绪。

他早就料到当今天子又一次把满朝文武当猴耍,估计和以前一样,大概又是哪个伶人吹了枕边风才心血来潮说要早朝。

裴晏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诸位大人,陛下可能龙体不适,今日早朝就作罢吧。”

话音刚落,一个有些狼狈的人冲进大殿。

“等一下!!”陆时彰跑得有些急,进门时踩到衣摆差点摔倒,“朕来了!!”

文武百官:“......”

整个宣政殿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有人震惊错愕,有人露出愤怒之色。

裴晏的脸瞬间黑了下来,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厌恶。

他原以为陆昭只是荒唐,如今看来,是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剩了。穿着寝衣上朝,这已经不是胡闹了,是在**裸地侮辱群臣。

“陛下这还是把宣政殿当戏台吗?”裴晏的声音不高,却让大殿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朕睡过头了。”陆时彰尴尬地理了理衣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

裴晏冷笑,他静静地看着陆时彰,将手中的笏板丢到地上后拂袖离去:“臣府中还有要事处理,告退了。”

几个素来与他交好的重臣对视一眼,也跟着摇了摇头,相继告退后离开大殿。

“成何体统...”

“当真是荒唐,若先帝泉下有知...哎。”

剩下一群不敢走的官员站在原地,他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陆时彰深吸一口气坐上龙椅。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形象十分滑稽,但朝臣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个感觉就像是年终汇报时领导坐在下面盯着自己讲PPT。

“诸位爱卿,有何事要奏?”

安静片刻后,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启奏陛下,礼部关于秋祭章程...”

陆时彰:“......”

什么玩意?秋季章程是什么?秋天的章程吗?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指望皇帝真的能处理,简单汇报了几句后便自己给出了解决办法。

陆时彰想了想似乎没什么问题后点头:“准了。”

后面的官员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大部分的人都把自己的解决办法一并和问题说出。显然没人敢把真正重要的政务交给他决定。

陆时彰一边听着,一边在脑子里疯狂补课。

好不容易撑了半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突然站出来。

“启奏陛下,江南道今年春旱严重,多地出现大面积饥荒,甚至有的地方拉高了粮价导致百姓吃不起粮。地方官府请求朝廷拨付赈灾银一千万两,并免收今年秋税。”

老臣说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

不少官员神情微妙。

确实听闻江南道有旱灾,但一千万两白银也太夸张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户部侍郎的想法,无非是想从中捞一笔。赈灾银层层拨下去,真正落到百姓手里的又能有多少。

而坐在龙椅上的陆时彰有些发懵,一千万两?没记错的话小说里大户人家的丫鬟一个月也才二两银子。

他虽然不懂古代的财政,但他懂项目预算。报销敢开口就是天价的绝对有鬼。

至于赈灾...昨晚他研究一夜,想的最多的就是灾情处理!吃不上粮那让百姓能吃上粮不就可以了!

陆时彰咳了一声:“那先开官仓放粮,设粥棚、安置流民...还有什么...哦秋税也可以免了。还有一千万...”

一些大臣摇了摇头,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陆时彰越想越觉得不对,赈灾而已,就算古代的生产力再怎么低下也不应该夸张成这个样子。

“一千万不行,砍一半,五百万吧。”

户部侍郎急忙开口:“陛下!江南受灾州县众多,五百万两恐怕远远不够啊!”

一听这话,陆时彰估摸着是虚报的预算**不离十,最烦这种人了。

他盯着那个老臣,慢吞吞地道:“还是不够的话就从爱卿家里拿吧。”

预算超支就从项目负责人的绩效扣,这个他熟。

老臣额头的冷汗都冒了下来,他本就是想试探皇帝,谁能想到这昏君今天突然长脑子了?

幸好有官员替他说话,陆时彰心里也慌,不好说什么。

“就先这样吧,退朝!”

他说完立刻站起身,不等太监宣布退朝就跑了出去。再不跑他真就编不下去了。

直到跑回寝宫,陆时彰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这比开会恐怖多了。

另一边的相府中。

裴晏坐在案前写信。

“京营诸部大致稳妥,八月十五天晴月明,正宜祭宗庙、安民心,殿下若有意,当早做准备,其余诸事,臣自有安排。还望殿下勿再横生枝节。——裴晏”

门外传来脚步声。

“相爷。”

裴晏将信装入信封:“说。”

亲信恭敬道:“今日早朝结束了。”

裴晏“嗯”了一声,他也并不关心陆昭在朝堂上说了什么。

如今朝中所有折子都会送到他这里,皇帝即使真的做了什么决断,最后也是由他来决定。

更何况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昏君又能翻起什么波浪?

“户部侍郎周冬荣今日在朝上哭穷,说江南道春旱严重,请朝廷拨赈灾银一千万两。”

裴晏抬眼:“一千万两?”

“是。”

“陛下怎么说?”

“陛下将银子砍到五百万两。”亲信的神情有些古怪,继续说道,“周侍郎说五百万两恐怕不够,陛下便让他从自己家里拿。”

裴晏:“......”

他没想到陆昭这个昏君还真能看出问题,周冬荣这些年确实借着户部的便利吃了不少。

裴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那封信折起来放进信封中收好:“去把周冬荣、度支司和转运司的人叫来,江南近三年的粮册、税册一并送来。”

“是。”

不过半个时辰,裴晏的书房中站了数名官员。

周冬荣站在其中汗流浃背,显然已经知道了早朝上他敲诈天子的事情传到了裴晏的耳朵里。

裴晏翻着账册,头也没抬。

“周大人。”

周冬荣立刻出列:“下官在。”

“听说江南旱灾需要一千万两?本相看你的折子上写的不是四百万两吗?四百万够吗?”

周冬荣背后一凉:“下官...这...这灾情严重,下官是想着各地都在等朝廷拨银...”

“本相问你,需要多少?”

周冬荣动了动嘴唇没敢吱声。

裴晏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册子扔到他的脚下,冷声开口:“去年江南粮仓存粮尚足,今年春旱虽重,却也没到颗粒无收的程度。”

看着众人低下头,裴晏继续道:“朝廷拨银两百万两。”

周冬荣猛地抬头。

两百万两?比皇帝砍得还狠?

“相爷!两百万两恐怕真的——”

“开官仓放粮,同时州府招商引粮,自愿从外地运粮入江南者免去沿途关卡杂税,朝廷补贴部分路费。

“旱灾地区缓税,富商沿街施粥者来年商税减两成,官府粥棚分散安置,避免大规模人群聚集。

“粮价上,朝廷高于市价向外地收粮,待粮食充足后回落粮价。另,征募灾民修缮水路陆路,加快粮食运输,工钱按日发放。”

众人不敢出声,周冬荣更是面无人色,他知道这还是裴晏在借机敲打他。按照这个法子办下来,别说一千万两了,就连两百万两都未必能花完。

裴晏抬眼看向在场众人:“各位同僚还有什么疑问吗?”

“......”

“既然没有,就按此办法执行。”

众人连忙应是,周冬荣还不忘把裴晏丢在他脚边的册子捡回去放在桌上。

都退下后,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裴晏靠在椅背上沉思许久,将写给宁王的信收进桌子的暗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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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生存指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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