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中计

两扇厚重的城门轰然合上,铁栓落下的巨响在空荡的街道上炸开。周疏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大军被截在了城外,而跟着他进城的亲卫与骑兵不足两千。

他愣了一瞬。

“怎么回事?”他勒住马,回头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城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蹙眉喊道:“谁让他们关的城门?打开!”

众人俱是一脸愕然,一时竟无人应他。

几乎是同一瞬间,街道两旁的屋舍门窗齐齐洞开。目之所及的窗户与门扇,忽然都被从里面推开了,露出黑洞洞的口子。

周疏惊惶转头去看,还没看清里面有什么,就听见一簌簌尖锐的破空声划破街道。

霎时间,箭矢如雨。

第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瞬间钉在了身后的人身上,紧接着是第二支射,这一箭直接射中了他骑着的那匹马脖子,马惨叫一声,前蹄一软,栽倒在地。

周疏猝不及防之下往前扑去,一下子便被甩了下来,他狠狠摔在青石板上,甲胄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护驾!护驾!”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亲卫们拼死围上来,把周疏从地上拽起来,护在中间尝试往外冲。可城门已经关了,铁栓粗得像房梁,无论他们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而此时四面八方的伏兵也冲了出来,越逼越近,掩护伏兵的还有如雨箭矢,亲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了。

周疏被拉拽着往另一边退去,他们退到一条小巷口,周围的亲卫已不足百人,而骑兵也在掩护他们撤退时死伤了大半。

周疏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他的脑子里还是懵的。方才还在马上,还在想着进城之后如何犒赏三军,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样?

“陛下,快走!”一个亲卫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巷子里拖。

周疏被拖着走了几步,此时已经两腿发软,脚下一绊,差点又摔倒在地。他扶着墙勉强站稳,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当时进城心切,他特意将青妃的马车安排到了自己身后不远的队伍里,而撤退时他似乎还看到了马车就在不远处,此刻再看,马车却还是停在那里没动。

周疏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顿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只见不远处的马车车帘垂着,一动不动。那匹马还拴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站着,周围的喊杀声将是都跟它无关一般。马车完好无损,并不曾翻倒,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是车帘似乎溅上了零星的血迹。

“爱妃!”周疏颤声喊道。

没人回应。

身旁一个亲卫扑上来把他拽进巷子里:“陛下快走!”

周疏被拖着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已然哽咽:“青娘!”

忽而一阵风吹过,马车的帘子被风掀起一角。

周疏看着马车的瞳孔骤然一缩,透过掀起的车帘可以看到,那马车里居然是空的。

青妃不在车里。

他脑子嗡的一声,转身想往那辆车跑,亲卫死死拽住他,声音嘶哑:“陛下,走啊!”

然而伏兵已经冲到了巷口,为首一人张弓搭箭,一切就仿佛被放慢了一样,周疏眼睁睁看着那箭射穿了亲卫的喉咙,亲卫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他面前倒了下去,他的手还死死抓着周疏的袖子。

周疏猝然睁大双眼,周围的一切都似乎远去了,他的耳朵仿佛被水包裹了,周围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可随后他自己也被连带着摔在了地上,下一刻,几把刀已经压在了他脖子上。

曾经他在龙椅上视人命如草芥,仿佛天下人的生死不过都在他一念之间罢了,可如今他才体会到,原来命如草芥是这般滋味,这般令人恐惧。

周疏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鱼,喉间涌起了窒息的血腥味,这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他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反剪了双手,押着往城外走。经过那辆马车的时候,他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马车上车帘还在风中晃悠着。

周疏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是逃下马车了吗?是被人抓走了,还是已经……

周疏后悔了,他不该带她来的,他不该御驾亲征,他不该……

他心下沉沉,被士兵押着出了城门。城外的大军已经被冲散了,远处有火光,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周疏心里又涌上了些许期盼,对,他还有城外的大军,这些人会来救他。

而深秋的临江城外渐渐起了雾,薄薄的一层,贴着城外的江水漫过来,江岸有些朦胧起来。

随着周疏越走越远,那些声音也渐渐远去,纵然他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他被推着往前走,脚底下踩着枯败的枝叶和杂乱的碎石,沙沙作响。走出去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临江城,城楼上的灯火在雾里看不太清,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黄晕。

晕黄的灯火在入夜的雾气里闪烁,一明一灭,就像长秋宫的夜里,睡意恍惚时青妃坐在床头点着的那盏烛火。

他被人猛地一推,踉跄了两步,念念不舍地转回头,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将他的发丝沾湿,把前面的路也笼住了。哪怕押送的士兵点燃了火把,他走在雾里,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可前面的路却看不真切。

但他只能往前走。

周疏被押着走了很久。

出了城,过了江,天渐渐亮透,待到雾气散去,大景的军队并未如他所期盼那样来救他,周疏不敢再往下想了,之后又走了两日,到了一处大营。

营帐连绵起伏,旌旗蔽日,中间最大的那一顶帐子,颜色雪白,与周围的都不一样。

周疏被推搡着进了那顶帐子,按在地上跪着。

外面看起来雪白的帐子,里面光线却有些昏暗,他跪在那里,开始害怕起来,完全不敢抬头。只听得上头似是有人在不急不缓地翻动竹简,竹片相碰间,发出啪嗒声。

“抬起头来。”一道清雅的声音响起。

周疏浑身一僵。

他除了害怕,脑海中却忽然有一闪而过的熟悉之感,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周疏慢慢抬起头。

只见帐中首位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一身玄色常服,头发松松挽在身后,他坐于案后,手里正翻着一卷竹简。

男人的相貌生得极好,有股俊逸出尘的气质,而那脸上却是一双眼尾微翘的狐狸眼,此刻那双眼微微眯着,看过来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双眼……

周疏心底泛起涟漪。

怎么会这么像?这个男人是谁?为何竟与青妃有七八分相似?可这明明是个男人。

周疏跪在地上,心中思绪万千,却又有些害怕眼前这人,纵然有许多疑问,此时也不敢直接开口。

但他实在好奇又惊慌,于是又悄悄抬起眼偷看那人。谁知这一偷看,正巧与男人看过来的视线对上,被逮了个正着。

他吓得赶紧低头。

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

如此二人间沉默了一会儿,周疏见那人迟迟不说话,他心底涌起被人捉弄的恼怒,又有些焦急,到底还是大景的皇帝,于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

他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把竹简合起来,放置在了桌案上。然后站起身,绕过桌案,一步一步走到周疏面前,在他跟前蹲了下来。

这样近的距离,那张脸看得更清楚了。眉眼轮廓无论怎么看,都与青妃有七八分相似,就连唇角微微上翘的弧度,都与青妃平日里含笑的模样有些相同。

“你觉得我是谁?”男人看着他,慢悠悠地问。

周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男人似乎觉得他现在这副呆愣模样甚是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才站起身,摆了摆手。

两个甲士上前,把周疏从地上拖起来。

周疏垂着头,无暇顾及其他,脑海里浮现着许多猜测,任由甲士将他拖了出去。

男人站在帐中,看着他被人带下去,说道:“将他好生看着。”

周疏被关进了一顶小帐子。

营帐不大,摆放着一张矮榻,一张小案,案上还放着一壶水。营帐的帐门垂落着,外面站着守门的士兵,腰上都配着刀。

他坐在榻上,盯着桌案上的水壶,心中已是一团乱麻,男人的那张脸在脑子里嘲讽着他的愚笨,可他就是想不通。

青妃是他在大景找到的美人,为什么偏偏和那个南楚人……

难道他们其实是兄妹?合起伙来坑害他!不不,不可能,青妃与他那般恩爱,为何要害他?这不可能。

可是那个男人那样说,不就是在暗示着什么吗?

周疏不禁摇头,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自己被心爱之人坑害的事实,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帐帘。

外面的甲士齐齐看过来,其中一个冷冷道:“回去。”

“朕要见你们将领!”周疏已是气得不住发颤,咬牙道。

那甲士没理他,只是用刀背往他身上一推,把人直接推了回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周疏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他颓然坐在那里,手紧紧攥着地上的毯子,到最后慢慢松开,天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帐中只剩一盏昏黄的灯。

周疏想起了青妃入宫那夜,从窗台跳下来模样,想起出征前,她低头说答应随驾的模样,想起在御花园与她春日赏花,秋日看菊……

往日种种,原来都是虚假的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走进了一个圈套里。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周疏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就见那个男人走了进来,他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玄色常服,手里却没拿什么东西,进来后随手又把帐帘放下了。

周疏垂下头,不再看他。

男人在他面前站定,俯视着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你这是怎么了?”他开口,一副看人笑话后兴致勃勃的模样。

周疏盯着他的下摆,恨声道:“她呢?!”

男人歪歪头,似是不解,“谁?”

周疏猛地抬头,低吼道:“青娘!朕要见她!”

男人嘴角的弧度扩大,缓缓道:“你要见她?可以。”说完,忽然伸出手,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周疏愤怒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皱眉刚要说话,下一刻却瞪大了眼睛。

给我写爽了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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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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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被迫联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