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礼？
晏景宸与何岁音确实没商量过这个问题。
毕竟是合约结婚，当然没有遵循普通结婚该有的流程。
但是这一下子突然被问起，晏景宸思维还是顿了一瞬，认真思忖后开口：“彩礼是岁音的，由她自己保管。”
何锦绣脸上堆积的笑意僵了一秒，随即立刻堆得更深了几分。
“哎，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问一下，毕竟我们也养了岁音那么多年，付出了不少呢，从我们家出去的女儿，别人有的她也得有，对不对？”
“那您放心，”晏景宸的眸色沉了沉，“什么都不会少的。”
“那……”何锦绣的笑容殷勤，她眼珠滴溜溜转，语气试探道：“你给了……”
话音未落，便被晏景宸不动声色截住：“具体还是岁音跟你说吧。”
事已至此，晏景宸给人的威压十足，只一眼神，大伯母便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原本想强势要回彩礼，但是在别人的地盘，她不敢再整自己撒泼打滚那一套手段，于是很快晏景宸派车送回了家。
何岁音来到出版社，很快和对方敲定了下本书的翻译计划，由一个团队共同完成一本文学著作的翻译。
回到车上时，金助理在用电脑办公。
最近很少见他，临近年底，各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
何岁音敲了敲车窗，金助理解锁车门，她上车后说：“我回来了，久等了。”
“别客气，岁音姐。”金助理应了一声，自从知道她与晏景宸的婚礼后，他就改口了。
“最近很忙吧？”何岁音随口问。
金助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是啊，不仅要处理公司的事，还要忙你和晏总的婚事。”
“真是辛苦你了，晏总有给你开双份工资吗？”何岁音调侃道。
“这倒没有，但是会有丰厚的年终奖。”金助理语气自豪且笃定：“晏总一向大方，多劳多得，从来不会亏待下属。”
看出来了。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和晏总在一起的？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金助理纳闷道：“一般公司里有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你俩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我都没发现，可恶！”
他的表情充满自我怀疑。
何岁音勾了勾唇。
可能因为不是真正的情侣吧。
除了这几次在大家面前刻意秀恩爱，之前就是普通同事般不会逾矩。
她心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但面上却笑道：“这不是怕人多口杂，所以暂时保密嘛。”
“我还以为晏总一直跟温小姐在一起呢……”金助理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连忙停住，瞧了一眼何岁音的表情，才继续道：“对不起，我不应该提她。”
“没关系，都过去了，”何岁音语气平静，“毕竟温小姐确实喜欢晏总，大家都看得出来。”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温小姐，”虽然车内只有两人，但金助理还是自然地压低声音说：“因为我发现温小姐她不专一。”
“怎么说？”何岁音挑眉问。
“她嘴上说着喜欢晏总，私下还在回复别的男人的暧昧信息。”金助理撇嘴道，“之前有一次吃饭被我看到了。”
“那你确实是火眼金睛啊！”何岁音笑道：“金助理你改名叫金悟空吧。”
“嘿嘿，不是我八卦啊，是我的眼睛自带八卦属性，这方面真的一滴不漏。”金助理自豪地挺直胸膛，语气得意，但随即像个气球又泄下气说：“唉，我之前还以为温小姐对晏总一往情深呢，原来也是看着锅里的，还不忘东一筷子、西一筷子。”
“原来你不喜欢温小姐是因为这事？”何岁音眯了眯眼，打趣道：“你很希望晏总与温小姐在一起吗？”
“不是不是，”金助理紧张起来：“我只是觉得，喜欢晏总就专心一点，何必把我们晏总当一道菜，挑来挑去呢，而且，我有一次还看到她上了一个男人的车，上车后很亲密呢……”
想来温群梦也不是会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人。
这点她高中就已经领略过了。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何岁音举起面部解锁，一条银行短信跳了出来。
【您账户6782于12月14日收到本行转入人民币8888888.88，付方晏景宸（8888），备注：彩礼，自愿赠予】
“那个男人还有点面熟，但太远了，看不太清……”金助理还在回忆。
可何岁音已经听不清了。
她微眯着眼睛，对着屏幕里的数字，一位一位数了三遍。
怎么这么突然转彩礼钱？
毕竟两人一开始签合同的时候就说好没有这个。
金助理在场，也不方便打电话。
何岁音发短信过去：【为什么给我转账？】
晏景宸正在办公室签署文件，既然回来一趟，索性把这周积压的工作解决再走。
手机震动，他扫了一眼，拿起回复：
【是我考虑不周，请你收下。】
何岁音眼珠转了转，难道是大伯母问起了？
【大伯母问你彩礼的事情吗？】
片刻后。
晏景宸回复：
【是的。】
【我再给你一张副卡，随便刷。】
何岁音看着屏幕，指尖停顿两秒，打字回道：
【我不需要这些，我们按照合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就好。】
消息刚发过去，几条新消息接连跳出。
【没事。】
【这是零花钱。】
【这段时间，辛苦了。】
好大方的零花钱。
何岁音没有执着。
这点钱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确实是毛毛雨一般，但是对于她，如千金重。
她准备将这笔钱存起来，一分不动。
-
何锦绣离开星辰大楼之时，抬头瞅了瞅高耸入云的楼身，被刺眼的阳光迷得睁不开眼。
被送到家门口，下车时，街坊邻居的惊叹目光让她心头一阵自豪。
目送着黑色加长车身缓缓离去，她眼里满是恋恋不舍，甚至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转身之时，何锦绣注意到身边又停了一辆肉眼看着就豪华无比的轿车。
今天自己跟车真有缘啊。
不过没有晏景宸送自己回来那辆气派。
刚准备回小区，却听见一个甜美的女声：
“伯母。”
何锦绣没理会，谁知道对方又叫了一声：“何伯母？”
她回头。
刚才那辆豪车的后座车窗降下，一个带着超大墨镜的红唇女人正对她微笑。
“你在……叫我？”何锦绣环顾四周，有些疑惑。
“伯母，我是岁音的朋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红唇女人语气恳切。
“岁音的朋友？”何锦绣半信半疑，但转念一想：自己一没钱，年纪又这么大，有什么好骗的呢？于是点头上了车。
车内气味芬芳，她拘谨地坐在后座，没敢看一旁散发着浓烈香水味的墨镜女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大伯母率先出声。
“伯母，我与岁音闹了点矛盾，她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信息，我很难过，想跟她当面道歉，毕竟下个月她要结婚了，我很想真心祝福她。但是我不知道她平时是去公司还是在家里，所以想请您帮我约她出来见面吃个饭，修复一下我与她的友谊，不知道可不可以？”
温群梦的声音如同带刺的玫瑰，甚至带着一点哭腔。
何锦绣心想这个女人倒是蛮了解岁音的，她说的，与自己知道的所差无几，看来确实是相熟的朋友，况且，帮这个忙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见何锦绣没有立即答应，温群梦递过去一个礼盒袋子。
“这是请您帮忙的一点小心意。”
看起来像是首饰之类的盒子，外面袋子印着dior的logo，这个牌子何锦绣认得。
她喜笑颜开地接过袋子，客气道：“你真是客气呀，这点小忙，包我身上了，不知道你想什么时候在哪里和她吃饭呀？”
温群梦递过来一张准备好的纸条，上面是打印出来的时间和地点。
“伯母，太感谢了。”她的语气恳切，“若是倒是我们和好，我还会请您吃饭。”
“不要这么客气，岁音本来就没几个朋友，我很高兴她有你这样的朋友！”何锦绣一上车就知道面前的女人肯定非常有钱，何岁音有这样的朋友，她也可以跟着沾沾光。
何锦绣下车后，美滋滋提着袋子上楼。
她家住五楼，走到三楼时，她实在忍不住想看一眼这昂贵的礼物，于是一条腿搭在一个楼梯上，一手掏出首饰盒，揭开盖子。
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之势迅速合上。
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又打开盒子确认了一眼，甚至鼻尖凑近闻了闻。
这是金钱的味道。
里面的厚厚一沓红色人民币在提醒她，不是在做梦。
温群梦静静坐在车里，卸下墨镜，眼神冷漠，声音低哑，对着司机说：
“按照计划进行。”
司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不再考虑一下？”
温群梦抬眸，冷哼道：“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了？”
“没有，小姐，我是怕温总知道……”
“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温群梦又戴上墨镜。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额角的肿包。
凭什么你们都顺风顺水？
凭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就得到他？
老天对她可真残忍。
既然如此，也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车窗外，昏黄的树影、人影、车影，热闹纷杂地在墨镜的世界中掠过。
温群梦紧紧握拳，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没错，你也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