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铮一直睁着眼睛,听清温哲妍被碾碎的只言片语后,才意犹未尽地将手从她后脑勺放下来。
满不在乎地转头,看见温哲妍口中所说的人就是他的表妹,秦薇。
秦薇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经过这里,出来透口气。”
撂下最后一个字,秦薇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很有份量的两个字:“站住。”
她顿住了脚步,不敢再逃走。
“回来。”
听到命令,秦薇提着沉重的双腿踏上台阶,来到刚才站立的方亭角落,不敢正视,一动不动。
温哲妍唤她:“表妹,过来坐。”
秦薇挪步到亭中小圆桌,三人相对而坐。
裴云铮正襟危坐,冷声问:“说说,你看见什么了?”
温哲妍看向裴云铮,问这个,会不会太少儿不宜了?
转念一想,表妹也快成年了,不会不懂,看就看了吧。
接个吻而已,平常又正常的事,但把人叫回来问话是什么意思?
秦薇坐在矮凳上,十分拘谨。她低着头答:“没,没看清,我忙着看路。”
“不能撒谎。”
裴云铮的语气颇有震慑力,秦薇咬着唇,声如蚊蚋:“我没有。”
“嗯,”温哲妍插话,“我作证。”
裴云铮睨她一眼,大概是让她闭嘴的意思,温哲妍唇绷成一条直线,眼睛一眨不眨,看起来有点无辜的意味。
他继续问:“分得清是非黑白吗?”
秦薇略顿,点头:“能。”
温哲妍一只手肘支在桌上,蜷起的指节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裴云铮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要高中毕业了对吧,是读国内的大学,还是出国留学?”
秦薇一板一眼地答:“国内。”
裴云铮嗯了声,继续问道:“想去哪些院校?”
秦薇报菜名似的说道:“京大,南大......”
温哲妍在一旁喃喃:“京大不错。”
秦薇没什么底气地说:“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温哲妍拍了拍她的背:“可以的,我在商学院任教,如果你能来,到时候我亲自接你去学校。”
秦薇抬眸,瞧了她一眼,说:“好。”
“这样,”裴云铮道,“要是考上了,所有费用由裴家出资。”
他补充:“要是想出国留学,同理。”
秦薇缓缓抬头,表情又是震惊又是喜悦,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片刻后,她擦了擦眼泪,激动地哽咽:
“谢,谢谢表哥!”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温哲妍暗自感叹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秦薇的父亲落马,家里钱财不济,她能得到裴家的资助,也能过上不错的大学生活了。
是夜已深,温哲妍徒步回卧室,简单洗漱,刚躺上床,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坐上裴云铮的专车,温哲妍和裴浠先来到天沐御泉。
天沐主打原生森林,追求自然疗愈,高端度假酒店,提供管家式服务,定制spa和药浴。
更衣区恒温,两人在这里换衣。
裴浠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哲妍的脖子看,温哲妍疑惑地抬手摸了摸,只觉有些发痒,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裴浠微眯的眼神恢复清明,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指了指,“你脖子这里有点红,被蚊子咬了?”
“还真是,怪不得痒痒的。”温哲妍揉了两下,心想一定是昨晚在凉亭被蚊子叮咬了。
昨晚从凉亭回去后,是她和裴云铮同床共枕的第二夜,但接吻被打断后就都没有兴致了,度过了一个很温良的夜晚。
早晨伴随着浴室的水声醒来,温哲妍睁开眼,身旁的人已经起床,被子里残留着些微余温。
她皮肤偏敏感娇嫩,被这么一咬痕迹久久不能消退,红痕以及她无意识的抓痕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此刻一经提醒,痒意又浮现出来,她难耐地挠了挠。
裴浠吩咐服务生拿来了药膏,擦过之后有所缓解,随后才前往温泉与众位姐妹们汇合。
温热汤池水清见底,蒸腾出袅袅热气,周边绿竹掩映,烟雾缭绕,几个美女靠在池边,见攒局人来了,纷纷唤她。
“浠姐,怎么迟到了呀,以前你都是最早到的耶。”一个盘着丸子头的女生说。
裴浠叹道:“哎呀,司机开车太慢了嘛,我这不来了,还带了个新姐妹过来。”
刚一进来,大家的目光就都纷纷聚集到温哲妍身上。温哲妍礼貌地扬唇浅笑回应。
有人问:“这位美女是谁呀?”
裴浠继续介绍:“这是温哲妍,我弟妹。”
“弟妹?”“那不就是......”“是刚跟裴大少爷结婚的温家小姐吗?”
裴浠打了个响指:“嗯哼,这位美人儿答对了。”
“居然见到真人了。”“裴家和温家联姻的消息上了新闻,都没露面呢,好低调啊。”“从来没听说过温家小姐还有一位呢。”
丸子头女生率先向温哲妍伸手:“你好,我叫崔茉儿。”
接着,其余女生也纷纷开启了自我介绍,温哲妍尽力发挥所长将她们的脸与名字对上号,这可比认识一个大班的学生容易多了。
温哲妍笑着回应,却因自带疏离感,又是新来的人,还是裴太太,大家同样都礼貌客气地对待她。
这里的人都是些大小姐,或者结了婚的年轻太太,皆来自裴浠的密友圈,平时聚在一起吃喝玩乐,很少谈及利益,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
十来个人中只有崔茉儿比较主动,在其他姐妹们谈笑新鲜的趣事或是自己的老公如何时,她凑到温哲妍身边跟她自然地聊了起来。
崔茉儿长得温和无害,一双桃花眼却是勾人,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酒窝,明媚且平易近人。
她说:“我跟你老公很熟的。”
温哲妍以为她是裴云铮的朋友:“是吗?”
崔茉儿说:“是呀,我老公是裴云铮的发小。”
原来是这样,在此之前温哲妍并不知道裴云铮有个发小。她不怀疑崔茉儿的话是否真实,因为她确实不了解裴云铮的圈子。
见她不说话,崔茉儿以为她不信,补充:“待会儿加个联系方式,之前我们在一起吃饭,拍了好几张合照呢,等上去了拿到手机我发给你。”
“对了,我老公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你感兴趣吗?”
说实话不是很感兴趣。温哲妍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好啊,等会儿我加你。”
“你和裴大少结婚的时候,怎么也不邀请朋友参加呀?”崔茉儿盯着她看,“大家都以为裴大少在他爸的威压之下娶了个不好看的人,所以才不愿意办婚礼让妻子露面。”
外界都是这么传的吗?温哲妍一时觉得挺有趣,解释说:“我们俩都不想办,太麻烦了,就至亲约着吃了一顿饭。”
毫不费力就让两个陌生人同意结婚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两家父母也都尊重小辈的想法,随他们去了。
而不想办婚礼倒不是因为麻烦,而是温哲妍觉得跟裴云铮没什么感情所以没必要办,恐怕裴云铮本人也是这样想的吧,毕竟他总是很忙。
“真是越有钱越低调啊。”崔茉儿说,“之前都没听过你的名号,要是不嫌弃,以后多多和我们一起玩嘛。”
温哲妍觉得她挺可爱,她老公又是裴云铮的发小,还是裴浠圈子里的人,不至于欺骗她,便答应道:“好啊,有空约你。”
“那再好不过了!”
崔茉儿的说笑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又有两个热情的姐妹主动搭话,话匣子就打开了,加上裴浠的照应,大家一派祥和地聊天。
温哲妍常年在国外读书,不论什么圈内的活动都没有她的身影,鲜少有人知道温家除了庭年庭月两兄妹,还有一个女儿。
得知嫁与裴家大少的人是她时,一时间议论纷纷。
如今见得真面目,大家都对她感到好奇。
吃着果盘,有人突然问起:“哲妍,你和裴少之前认识吗?”
她说:“不认识。”
“哎,你们是不是地下恋啊?”
她说:“不是。”
众人始终不太相信那个众星捧月的裴大少,会听从安排娶一个籍籍无名的女人,一定有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裴浠说:“这个我清楚。”
大家露出期待的眼神。“快说快说。”
“我弟妹说的都是实话,没你们脑补的那么浪漫啦。”裴浠泼了冷水,给大家高涨的好奇心降了降温。
温哲妍点头佐证:“我表姐说的也是实话。”
还以为会有两情相悦的爱情故事可以听,没想到又是无聊的联姻戏码,特别是结了婚的几位年轻太太失了落。
一时间,唏嘘不断。
那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崔茉儿又挑起话头:“哎,裴大少还没有结婚的时候,连个情人都没有,可自律了,圈内可都猜他是禁欲呢,还是不行呢,哲妍,这个你最有发言权了吧,介不介意给姐妹们透个底,满足一下姐妹们的好奇心嘛。”
裴浠转过头说:“别看我,这个我不清楚啊。”
“这个嘛......”
温哲妍求助无门,陷入沉思。
禁欲,好像是真的吧?迄今为止只接了吻,昨天晚上倒是抱着她睡了一夜,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行不行,她也不知道啊!这可怎么说?
如实说,会引人猜测感情不和睦。
只能谦虚地说了。
温哲妍咳了声,给自己壮胆。
大家屏息凝神,生怕错漏了什么趣事。
温哲妍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吐字道:
“一般。”
说完,她风轻云淡地吃了一颗葡萄。
空气静默几秒。
也就是说,裴云铮的老婆认为他一般?!这是什么惊天大瓜啊。
反应过来,姐妹们直接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温哲妍想,既不说不行,也不说很行,凡事讲究个中庸之道,取个中间值,错不了。
就像面对别人的夸奖,她也总是保持谦逊的态度,习惯性地说自己水平一般。
裴浠拿手肘碰她:“真的假的?!那我可有把柄笑话他了!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似温泉散发的热气源源不断,长久地萦绕在池子上方。
看着大家的反应,温哲妍自觉不妙,后知后觉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她突然良心不安,下定决心,下次还是不要无凭无据乱说比较稳妥,又胡乱吃了一些水果定定心神。
笑声还在持续,又有人趁热打铁地问:“哎,还有还有,圈内传闻,他辞掉了暗恋自己的秘书,也是真的吗?”“对,这个我也听说了。”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温哲妍学会避而不答。裴浠解围说:“辞掉秘书是不假,但真实原因不是这个啦。”
“那是什么?”
裴浠抬眉:“内部秘密,无可奉告。”
“哎呀,浠姐,你真是的,又吊姐妹们的胃口。”
这样一说,温哲妍同样生出几分好奇。
后来问了裴浠,得知的缘由是:“暗处的敌人使的美人计。”
温哲妍了然,没有追问他是否中了计,不过,辞退了,应该没有吧?
裴浠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补充:“弟妹放心,像他这种人精明得要死,迄今为止还没人能算计得了他呢。”
体验了天沐的全套服务后,夜幕悄然降临,回更衣室换上衣服,温哲妍才打开手机,看到裴云铮发来的十几条消息,问她结束了?去哪了?还在天沐?又说他已经到了。
裴云铮通过酒店经理得知她还在这里,并未打扰。经理热情招待,鞍前马后,安排尊贵的裴总在一个上好的包间等妻子。
首次收到裴云铮这么多条信息,温哲妍感到意外的同时不由呼吸一紧,立刻给他回了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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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生涩·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