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涩·分房

冰凉的指尖滑过屏幕,听筒传来男人淡漠的嗓音。

“看够了吗?”

温哲妍不语。

“看够了,就赶紧过来。”

听他的语气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略带久等的不耐烦。

眼下肖楚铭已经不见踪影,温哲妍方才转身,看向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宾利。

一辆昂贵的车出现在此处不被注意到确实很难。刚到校门口时,肖楚铭就问那辆牌号连八的豪车是在等她吗?

她说不是,借口打的滴滴还没到,让肖楚铭先回去上课,直到确定人走远,才接了电话。

“要是不想您的爱车被弄脏,麻烦带伞过来接一下我。”

她语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倒真能听出几分为他着想的意味。

话音一落,电话随即挂断。

不远处,车门打开,蒋恒撑开伞,穿过马路,小跑而来。

雨珠砸在伞面噼啪作响,躬身入车,车门自动关上,隔绝了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只剩沉闷的低簌。

从上车到车辆启动驶出大学城,裴云铮一言未发,偏着头望着窗外,冷硬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不好惹的气息。

他身着黑色西装,长腿交叠,锃亮的、滴雨未沾的皮鞋在车内顶灯的照耀下反射出些微寒光。

车内气氛死寂,谁都没有开口,蒋恒在前方开车,只撇了一眼后视镜就默默收回了目光。

温哲妍百无聊赖地翻着静音的手机页面,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心头不禁掠过一丝困惑。

婚前尚且有客套寒暄的融洽,分开两月后为何疏离至此?

突然,裴云铮不经意发问:“送你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裴云铮暗淡眸光凝滞在她脸上,像附着了一层胶水,让她呼吸不畅。

温哲妍愣了下:“一个学生。怎么了?”

裴云铮不在乎地嗯了声,几秒后又补充:“没怎么。”

不知怎地,雨幕下两人共撑一伞并肩同行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盘旋,像是某种暗示,他不耐地抿了下唇,公事公办地提醒:“只是不要走太近,对裴温两家的影响不好。”

一听这话,温哲妍反应过来,解释说:“我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学校里也没人知道我是裴家太太。”

言下之意,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不会给家族带来不好的影响。

裴云铮哑然失笑,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这反而像是一种可以自由接触异性的宣告。

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女人的无名指。

空空荡荡。

“既然结了婚,我想温小姐应该有保持忠诚的自制力。”他说。

温哲妍越听越不对劲,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认真地说:“裴先生,不用质疑我的自律能力,不是自夸,我自认为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

“是么?”裴云铮哼笑了一声。

这一笑,不论是不是质疑,都透露出满满的不信任。

不被信任的感觉并不怎么样,即便温哲妍从一开始就没多重视这场草草开启的婚姻。

她坚定道:“我对自己有这个自信。”

但她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裴云铮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椅上,左手无名指佩戴的戒指清楚可见。

“戴上婚戒,至少可以劝退部分有良心的人。”

婚戒?温哲妍下意识握了握手指,事实是她确实没戴。

即便落了下风,她也能稳住局面,攥回主动权。

“随时佩戴婚戒可没写进婚前协议。”

这份协议据说是裴家祖上定下的规矩,为了避免离婚后女方分走半数家产,一直延续到现在。

闻言,他长睫垂落,眼底锋芒敛了不少。

温哲妍态度也缓和下来:“换一对素戒吧,婚戒的钻石太大,太亮眼,我没有保护这么贵重的物品的能力。”

温哲妍没等来回答,瞥向他,恍然看见那滞住的眼波流动开来,听见他说了一声“好”。

车驶进别墅大门,徐徐停下。

车门打开,裴云铮率先下车,绕至另一侧,扶着顶框,向温哲妍伸出手臂,垂眸睨她。

“温大小姐,可还满意?”

温哲妍抬眸看去,客厅散出的光线将他周身镀了一层明亮的光晕,硬朗五官渐趋舒展,黑伞微微倾斜,雨滴打湿了他的肩膀。

温哲妍狐疑地搭上他的手,唇角微微牵动,客气地说了一声。

“多谢。”

回到家时,管家已经安排佣人准备好了晚餐。

温哲妍刚走进餐厅,看到布置得十分浪漫的餐桌也不禁被震撼了一瞬。

蜡烛,玫瑰,红酒,精致的餐具,诱人的食物,竟是一顿始料未及的烛光晚餐。

餐厅做了挑高,空旷寂静,水晶吊灯璀璨繁复,迷离光线冷艳旖旎,佣人只会在上菜的时候敲门进来,单独共处一室,对坐两端,很近,又似乎很遥远。

温哲妍顾着吃,没顾上说话,于是谁都没有挑起话头,就这么沉默至佣人上完所有菜品,心照不宣地遵循了食不言寝不语。

缄口不言,大概是他们仅有的默契。

今晚多了一个人陪她吃饭,却依旧冷清,并不热闹。

饭至半程,她肚子有些不舒服。总不至于因为感情不和丈夫就专程回来给妻子下毒,她如此宽慰自己。

餐桌对面的裴云铮连头都没有抬,正优雅十足地分切牛排。

轻轻放下刀叉,温哲妍起身,说:“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

停下手里的动作,裴云铮向她的方向看去,牛排只切了一角,旁边的几道中菜动了一些,明明没吃多少。

他不多问,也没有挽留,简略地说:“请便。”

温哲妍随即离座,不知身后的人正目送她远去。

正要推门时,她倏地顿住脚步。

候在门外的佣人正在交谈。

并非有意偷听,但话题中心是关于她!好奇心驱使她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佣说:“......裴总怎么突然回来了?还特地吩咐厨房准备晚餐,既要中式,还要西式。”

另一个女佣回:“可能太太在外留过学吧,所以都准备了。”

“裴总就来过这里一次,新婚夜第二天就离开了,大家都以为太太是冷宫里的妃子呢,没想到裴总还挺重视。”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钱人在外养别的女人,家里的人也得兼顾呀,毕竟也是个有钱的千金小姐。”

“但我听说太太在温家并不受重视,要不然怎么流放国外了。”

“不会吧,不被重视怎么能被选中嫁入裴家,太太还有一个妹妹......”

门突然被打开。

佣人连忙止住话头,看到太太身后的人,脸色大变,低着头退至两侧。

温哲妍也吃了一惊,听得太入迷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不是要休息么?”裴云铮将另一扇门也推开,“杵在这儿干什么。”

他身形高大挺拔,投射的阴影将她笼罩。温哲妍突然产生了一种偷听墙角被当场抓包的错愕感。

肚子不舒服的感觉都抛诸脑后,看了两眼不知所措的佣人,她扯唇一笑企图掩饰尴尬,流转话题:“这么快就吃完了?”

西装外套还搭在餐厅椅子上,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抬腕看一眼表,侧目快速扫过佣人的脸,裴云铮摆手打发两人离开。

佣人惊疑不定,战战兢兢离去。

他站在妻子面前,长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看着她说:“你走了,就没心情吃了。”

温哲妍自是不信,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他嘴角肌肉牵动了下:“为什么不多吃点?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温哲妍沉静地回答:“不是。”

“在这里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他屈腿倚在门边,手揣在兜里,望了望四周的环境,算得上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金屋藏娇”这个词。

“温小姐不必这么拘谨,大可当成自己的家。”

流转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女人身上,“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是要住一辈子的,不如尽快适应,享受荣华富贵,你说呢?”

来到浴室,温哲妍褪去身上的衣物,打开花洒,身上的负担被温热水流冲洗殆尽。

父亲告诫她的话,还有裴云铮刚才所说的话,好像都有理有据。

她恍然发现了自己肚子不舒服的原因。

她来到裴云铮卧室门口,说:“今晚只能接吻。”

“还有,我不会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对于突然出现的女人,裴云铮一时有些错愕,放下了手里的书本。

同一屋檐下,她本是触手可及的人。

弱小而易于掌控,纤瘦的背影,不知怎的,与行走在雨中的那个身影重叠了,虽没淋雨,但为她撑伞的人,却是另一个人。

原来她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从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修长手指抬起她下巴,拇指指腹在她唇上摩挲。他沉声:“我们是合法夫妻。”

温哲妍被迫仰着头,心里一颤,他的眼神过于凌厉,高耸的眉骨遮住了光线,眼睛覆了一层阴影,更显深邃,如深渊,深不见底。

“我知道。”温哲妍说话总是很平静,甚至让人难以通过语气情绪、面部表情,探清她内心的想法。

既然知道,就应该有与异性保持距离的自觉。

她是他的妻子,无论有没有爱的存在,妻子的身心都只能独属于丈夫。

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让他有些失控和无所适从。

没什么征兆地,裴云铮吻在她额头,唇掠过鼻尖,停下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睛,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眉头微皱,又松动开来,低头,直接覆上她樱桃般的红唇。

她偏了下头,下意识的。

直接跳过约会牵手拥抱之类的步骤就结了婚,眼前这个男人,对于她来说仍旧陌生。

揽着她腰的手刚加紧了力道,一瞬后,又缓缓松掉。他视线缓慢垂落,锋芒敛了不少,余下房间里的沉寂与空旷。

他松开了手,顺便帮她整理了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不用勉强。”裴云铮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好像在安慰她,又好像在嘲笑她临阵脱逃的胆小。

额前垂落的短发遮住了他高耸的眉峰,余下的半张脸柔和了许多,他皮肤偏冷白,丹唇外朗,天花板吊灯的光线散落在他身上,硬朗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柔和。

“不是勉强。”她一鼓作气直接踮脚倾身,双手握着他手臂,回吻了上去。

殊不知无招胜有招,她勾起了一个男人隐秘的**。裴云铮眼里有了波澜,如同往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只蜻蜓点水般一吻,就触到了隐秘的开关,如洪水开闸,倾泻而下,将处在下游的她强势侵吞、淹没。

灼热的、混着沐浴露清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他吻得缠绵,一点一点吮吸着她的下唇,夹杂着轻咬,力道先是深浅交错,似绵里藏刀,继而失了控,变成了连续的啃咬,仿佛要将她吃掉才罢休。

呼吸紊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呼吸,在细碎的声响里,她听见一个缱绻嗓音萦绕在耳边:“换气。”

“唔......”她本能地遵从着指令,新鲜空气短暂入肺,不留多余间隙,舌头一点一点撬开贝齿,辗转勾缠,扫荡口腔,直至搅碎她的气息。

紧捏着男人肩膀的手脱了力,松软下来,搭在他的腰上,任由他轻拢慢捻。

整个过程,他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这跟吻一块生肉有什么分别?

眼前绯靡景象愈发清晰,口中的唇的确柔软,令人心神荡漾,以至于忘却了她眉心蹙起的模样。

不满意?还是不愿意么?他短暂地停下来。

狭长的双眼微眯,身前的香艳尽收眼底,一览无余,眼波流转,不知生成了什么坏点子。

她唇角微微发着颤,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本以为结束了,身体忽地又腾空而起,膝弯搭在了他青筋明显的手臂上。

不由分说将她带上床,裴云铮双腿跪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玩味起她流露出的些微惊慌来。

平时对他礼貌又疏远,为什么不能更近一步呢?

思来想去,彼此从未坦诚相见或许正是原因之一。

他俯身,胸口却感受到微小的阻力。

那双手又在推拒他,却被他毫不费力地握住。

温哲妍尚且留有理智,冷静地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耐着性子。

她双手交叠压在头顶,被一只大手握住,动弹不得。她红唇轻抿,还不知此刻表现出来的那点儿慌乱,成了他唇角微扬的兴奋剂。

“反正今天不行。”

她脸颊微红,语气带点愤愤。

“为什么今天不行?”

“我来例假了。”

例假?他歪了下头,“真的?”

“真的。”她眼神真挚。“不骗你。”

他眉梢上挑,邪魅淡笑,他好像被一个女人戏耍了。

从来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玩弄他,现在有了,还是一个女人,敢挂他电话的妻子。

一盆冷水浇灭了心脏的热情,却没有浇灭身体的灼热。

他唇角带了些戏谑意味,依旧不放开她,在她耳边低语。

“那为什么还要主动跟我接吻?”

“我......”

如果说是为了完成任务,那她的付出还有什么意义,她急中生智,说,“因为你先吻了我,这是回礼。”

“回礼?”裴云铮对这个说法感到十分好笑,直勾勾盯着她湿漉漉的双眸,接个吻都能泛起泪花,像浸了水的黑宝石,天然透亮。

“撩了人还想跑?真是不怕惹火焚身。”他诡笑着,“你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你去洗个澡吧。”温哲妍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裴云铮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饶有兴致地回味起她生涩的轻吻,准确地说,是推拒后的主动献吻,很难不怀疑这是什么**的小手段。

“不是故意的,”他松了松领带,沉吟,“我并不介意****”

他说话向来咬字清晰,此刻也不例外,生怕她听不清似的,后面几个字还特意加重了音调,不急不缓地送入她的耳中。

听到他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温哲妍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怎么能做到,顶着一张冷峻的脸,说出这么露骨的话,她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湿冷的掌心似乎让裴云铮达到了某种目的,嘴角的笑意前所未有的浓厚。

接着才松开对妻子的桎梏,利落起身,三两下整理好衣服,垂眸睨了眼躺在床上的女人,莫名对上了她的视线。

下一秒十指相扣,纤纤玉指,指尖白里透红,比他的手小很多,轻而易举就能完全握住,搂在他胯骨上,抓着他肩膀时,冰冷得让人心颤。

他轻吻了一下,像绅士一般点到即止,吻在强制要求她戴着的戒指边缘,赞叹:“你的手很漂亮。”

漂亮又如何,也不是谁都能肖想的。她慢悠悠撤回手,裴云铮也就顺势松开了。

她如愿以偿回到自己的卧室,裴云铮并没有挽留她。

躺在床上回味起自己的初吻,她总觉得这个吻带了点报复的意味。至于是在报复她什么,她捉摸不透,难不成是挂了他的电话?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她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

第二天早上,温哲妍坐在餐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拿勺子搅拌着海鲜粥。

低头沉思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管家以为粥不合胃口,出声询问:“太太,今天的早餐,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思绪被打断,眼前的粥渐渐清晰,温哲妍回神,说:“没有。”

“如果有问题,或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向我交待。”管家已经入行几十年,做什么都周到细致,“如果没有,我会为您定制健康的食谱,同时保证口味,您只需要告诉我忌口。”

“......好。”她心不在焉地答。

偶然瞥见进来上菜的佣人,是个生面孔,她随口问了一句:“换人了?”

“是。”管家主动解释,“昨晚上那两位佣人提前结了这个月的工资,被辞退了。”

温哲妍喝完最后一口粥,差点呛到:“辞,辞退了?”

看到管家点头,她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为什么辞退她们?”

管家从老裴家过来,是个上了点年纪的老头,仍旧笔挺地立在一旁,脸上永远挂着和蔼的笑。

他纠正:“太太,可不是我自作主张辞退,是裴先生的意思。”

温哲妍疑惑,重复:“他的意思?”

“是的,太太。”管家点了下头,“裴先生说,两位佣人说的话,影响了夫妻关系的和谐,所以把他们辞退了。”

和谐?他们之间很和谐吗?用得着别人影响?温哲妍不可置信地笑了笑。

管家察觉她蹙了一点眉头,探问:“太太,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刚到裴家就由她们照顾,也比较熟悉,这下又要重新适应新的佣人,一时有些恍惚。

正想着,转眼门口出现了一道挺拔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裴云铮晨跑完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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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涩·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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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逢涩果[先婚后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