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城东这宅子都多少年没住人了,就算要住,也要家里派人好好收拾一番再说……”
话是反反复复说的,总之,祁安就是不同意,易伍却又倔强的不愿上马车,此时嘴角已经拉到了下巴。
“可是我腰真的又酸又疼,今晚回了城西,明日还要再来,最多两日,我怕是就下不了床了!”
对早八深恶痛绝的易伍,是坚决抵制超长通勤的,她目光坚定,根本不给祁安好脸色。
祁安那一副坚决不同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终于是逗笑了卓清。
冷眼旁观到现在,卓清也算摸清楚了祁安的想法,终于决定打个圆场。
“宅子这些年我们也是照应着的,略收拾一下就能住,费不了什么功夫。
还是说,祁郎君搬去城西太久了,已经觉得我们城东粗鄙,连暂住一晚也不能了么?”
“可是人手……”
“有我们照应着,能出什么事。”
卓清说话向来不留情面,易伍听的眼睛都亮了,满脸的欢喜,甚至已经悄悄站到了卓清身后。
“卓娘子说得对,城东有整个工坊的人照应着,能出什么事!”
易伍:躲在别人身后,理直气壮.jpg
祁安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拗不过易伍,将时叁叫了出来,看了看,终究不放心,又不知从哪里叫出来两个护卫,耐心的叮嘱起来。
“先让他们仨跟着你,若遇到事情,记得差人来找我。”
卓清早等的不耐烦了,见祁安又多塞了人,更不高兴了。
“祁郎君才到城西住了几年,竟这么放心不下我们么?”
祁安扯了扯嘴角,本不欲纠缠,却看到易伍一直在对着那两个侍卫挤眉弄眼,一副要他们跟着祁安回去的样子,脸再次黑了下来。
“我还有阿槿呢,要差人出门,也用不着他们的。”
易伍小声嘟囔,祁安又看了卓清的脸色,终于还是妥协了,只让两人等到家里送东西过来,就跟着车队回去。
终于送走了祁安,易伍大松一口气,就连卓清的笑容也热切起来,拉着易伍就要去看宅子。
“东家走了之后,那宅子就空了下来,逢年过节的,我们总要在宅子里聚上一聚,平日想起来了也会去打扫,如今你要住,他们已经先一步打扫去了。”
他们?易伍不知道卓清还叫了谁,想问,卓清却只对着她笑。
等卓清在一扇木门外停下,易伍却愣住了。
院子不大,院墙不高,不过普通小院,就连门也是最普通的,放在整条街上毫不起眼。
门上挂着个木匾,写着“林宅”两个字,字体不算好看,只称得上一句工整。
易伍心想,这才是林音留下的财产该有的样子。
祁宅?既姓了祁,又怎么能算林音的财产呢?
她这个莫名其妙被庇佑的“妹妹”,住在祁宅就更名不正言不顺了。
推门进去,院子中果然如卓清所说,是时时有人打扫的,地上连一株野草也无,院里甚至还养了月季,此时刚开了花苞,一阵阵幽香朝易伍那里涌。
可能是开门声音太大,原本看不到人影的院子里,竟从侧屋冒出了一颗脑袋。
“呦,这就来了?伙计们,别忙了,快来见过瑜娘子。”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陆续出现几个人影,他们有的手里拿着抹布,有的拎着扫帚,甚至那个从侧屋出来的,还随手拎了茶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我等见过瑜娘子!”
就连卓清也站在行礼的队伍中,几个人一揖到底,吓得易伍赶忙跳开。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年纪小,可是受不起如此大礼的。”
卓清率先起了身,脸上的笑带上了难得的温和。
“这是什么话,若不是林娘子心善,我们这些老骨头又怎么能过了这么多年舒坦日子,这一礼,我们行的心甘情愿,快站好。”
见易伍还在犹豫,几个人纷纷劝说,易伍眉头皱成了一团,也还是没拗过他们,终究手脚不协调的站在那里,却也只敢受了半礼。
于他们有恩的,终究是林音,而不是她易伍。
一礼毕,卓清拉着易伍一一介绍。
“老傅,是范模匠,工坊第一批范模都是出自他的手。
老李头,跟我一样,是捏花捏草的小炉匠,只要你能将花样画出来,就没有我们捏不出来的!
老吴是专做热粘的,他做热粘,我和老李头都省功夫。
还有老段,他是冷琢间的,你在琼玉阁能见到的大型摆件,十有**是出自他的手。
老苗盘料头去了,等明天我再引他见你,你想做改良,是离不开老苗这个料头的。”
与众人一一见过后,大家就散了继续去打扫,只留了卓清在易伍身边。
“怎么,觉得受之有愧?”
易伍满脸写着愧疚,卓清一眼看穿。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欠着东家命呢,这都是东家留给你的,你受得起。”
易伍更愧疚了。
“可我并非林音真的妹妹,这些……”
“嗨,我以为什么事呢,东家本就是孤身一人到的钱塘,她留下的话里,也没说要把这些留给亲妹妹。
她说了,我认谁是小鱼儿,谁就有资格领了这些去。”
易伍嘴巴差点没合上,这是什么意思,卓清和林音的关系,已经到了能托孤的境地了么?!
咳咳,林音是没留下什么骨血的。
“好了,有时间想这些,不如来帮帮忙,这么大个宅子,真靠我们这五个老家伙啊!”
卓清干脆打断易伍施法,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扫帚塞进易伍怀里。
“卧房他们不好进去,就只能拜托我俩了,瑜娘子,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脏活呢?”
从下吃苦耐劳的易伍终于找到了些自己的价值,赶忙接过,跟着卓清进了里间。
因想着易伍的腰疼,卓清包揽了卧房打量的活计,易伍几乎只能坐在小几上“听吩咐”,终于卧房快达到能入住的标准了,院外传来了马蹄声。
卓清正在愁铺盖不够软和,听到声音立马就迎了出去。
“还算祁安有良心,还记得送些吃穿用品来,不然,今晚只能让你去我家将就一晚了。”
果然,院外领头的是阿槿,带着一众洒扫的小丫头,刚下车就在整肃队伍。
见卓清推门出来,阿槿赶忙来行礼,易伍点头后就吩咐阿槿赶忙替换掉院中的老人们。
易伍刚想拉着卓清一起去休息,就看到那四个到处打扫的,带着自己的工具,心满意足的要告辞。
“既然娘子有了指使的人手,我们就不在这里添乱了,我们明日工坊见。”
易伍刚想再留,却见卓清赶苍蝇一样赶走了几位,偏那几位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愠怒。
“祁安准备的东西还算齐全,我这也就走了,等明天,我们一起去看那些色料去。”
卓清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小丫头们干活还算尽心,却看的她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出门时,易伍甚至能从脸上看出她的不满意。
果然,卓清走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带了个粗壮妇人回转回来。
“这是梁婶子,从东家手里学了好多菜谱,以后她就管厨房里的事,今日之后,院子里简单的洒扫也能交给她。”
阿槿年岁与易伍相当,正愁这一起子人的伙食呢,见卓清送来了个厨娘,哪里还有不高兴的,满心欢喜的把人迎了进去。
“城东虽然安全,但你这院子也不好养这么多小丫头的,等她们忙完了,还是送回城西的好。”
见阿槿走了,卓清偷偷摸摸的留下这句话,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送走了卓清,易伍就要关门回去,却感觉到木门传来的不同寻常的阻力。
“季徒?你怎么……”
“瑜娘子乔迁之喜,某自是要来贺一贺的。”
没等易伍邀请,季徒就丝滑的挤进了院子,还轻车熟路的从厨房拎了茶壶出来,施施然坐到石桌旁,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易伍:……
这才是拿脸皮当可再生资源使劲折腾的主儿呢。
阿槿也主意到了院中动静,十分乖觉的站到易伍身后,一副要好好审判季徒的样子。
“有话快说,我忙着呢。”
易伍没好气的坐下,以前便罢了,今日看到他这副厚脸皮的做派,实在挤不出好脸色给季徒了。
往严格了说,这完全可以算是私闯民宅吧!
“这是谁惹了我们瑜娘子,怎得对我一点耐心也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季徒慢悠悠的,喝了口自己亲手泡的茶,依旧满脸的悠然。
“时叁!”
季徒说的没错,易伍确实没了耐心,工坊的情况不算好,她还准备收拾好了之后,好好帮工坊理一条盈利线呢。
习惯藏在暗处的时叁闻声要动,季徒注意到了之后,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拿出了些严肃来。
“瑜娘子,今日你去了琼玉阁,也见了我磬音坊的买卖,还到工坊转了一圈,可想到什么良策么?”
易伍挥手止住了时叁的动作,脸上学着季徒的样子,多了些嘲讽。
“怎么,季郎君是怕我林家工坊奋发努力,哪日就越过了你去?
别担心,就季家工坊的手艺,从来就没越过我林家去。”
季徒一口银牙磨了又磨,这小丫头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他原本还带了林音以前留下的东西来,但此时,不拿出来这趟就白来了,拿出来他又确实不甘心。
“你就这么笃定,你琼玉阁就赚的比我磬音坊更多?!”
易伍云淡风轻的端起茶杯,嘴角将笑未笑,看的季徒怒气直往上走。
“最多半个月,磬音坊一楼那个摆垃圾的角落,你就不得不撤了去。”
季徒怒极反笑,就连怒容也消散的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如果只是那个倾销学徒们练手之作的角落,丢了又何妨呢?
他如今却是更想看看,易伍会怎么做。
“好啊,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林宅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