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了季徒,易伍情绪高昂的吃了早饭,并继续带着昂扬的心情,浩浩荡荡的到工坊上工。
但还没进工坊,易伍的脚步就重了起来,看清了工坊门口的马车,易伍那上扬的嘴角,终于还是撑不住,彻底垮了下来。
祁安,他闻着味儿就来了,根本没给易伍留任何缓冲空间。
心情沉重的易伍,有气无力的推开待客室的门,以往悦耳的算盘声,如今再听来,竟是如此的嘈杂。
祁安倒是十分高兴,见到易伍的第一眼,就乐呵呵的迎了上来。
“瑜妹妹,大喜啊,大喜!听说你烧出了紫色药玉,这可是我琼玉阁的大喜事呀!”
易伍扯了扯嘴角,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怼了回去。
“我竟不知道,姐夫在工坊还留了如此好用的耳报神。”
祁安也不恼,依旧一张笑嘻嘻的脸,全然不管易伍的反应。
“有什么要紧的,如今要紧的,是你那紫色药玉,今日到了工坊,听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那传言可是真的?”
易伍轻哼一声,真的假的,和祁安的琼玉阁有什么关系,真不知道他那么殷勤做什么。
“不过略带了些紫色,要想稳定发挥,还有的熬呢。”
易伍一盆凉水给祁安兜头浇下,毫不留情。
祁安却根本听不到易伍的话,自顾自的念叨自己对林家工坊的规划。
“……从来只听说大食国的药玉难得,通透入水,向来是一件难求。
如今我们有了紫色药玉,在大梁也算是独树一帜,说不定,今年的钱塘贡品里,也能有我们一席之地!”
听到关键词“贡品”,易伍顿时来了精神,终于让祁安看到易伍的笑脸。
“我们不过民间工坊,竟也能向汴京献贡么?”
祁安没想到易伍会问这个问题,斟酌了片刻,谨慎回答了易伍的问题。
“怎么不能,想当年,若不是阿音的身体突然撑不住了,我琼玉阁早就是皇商了。”
易伍了然,争过,功败垂成,而且还不是他祁安的错。
勾了勾唇角,易伍继续追问。
“音姐姐在的时候?这么多年,就没想着再去争一争么?”
这句看似关系实则暗讽的话效果很好,祁安脸上的笑意,成功转移到了易伍脸上。
祁安一副懊恼的样子,将自己不能成为皇商的所有问题归结到他人身上。
若不是当年林音早逝,若不是工坊成本逐年上升,若不是上官贪得无厌,若不是上天不公,若不是……
易伍逐渐没了耐心,换了个问题继续追问。
“那如今林家工坊可还有资格争一争这皇商名额?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易伍简直将野心二字刻在脸上,祁安略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耐心的回答了问题。
“哪需要什么准备,若是真得了紫色药玉,交给老段用心雕琢,还怕转运使不亲到工坊请你么?”
易伍收起自己所有表情,又换上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对祁安之后的话只当耳边风。
易伍还记得,她曾从旁人嘴里听到过,林家工坊是钱塘第一药玉工坊,那人在说出这个称号的时候,就和祁安一样,壮志勃勃。
但易伍没想到,在能碰到贡品资格的情况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一座钱塘第一药玉工坊,竟然连一次也没有成功坐上皇商这把交椅。
真不知道,这些年的钱塘第一药玉工坊的名头,祁安是怎么做实的。
祁安和那人没告诉易伍的是,钱塘第一药玉工坊早就是过去式了,也就林音病逝那年,才有人偶尔会提到这个称呼。
后来,后来祁安忙着生意场上的蝇营狗苟,季徒一头扎进了对祁安对林家工坊的围剿,谁也没想起来这个陈旧到带不来丝毫利益的名头。
易伍握紧了手中的实验计划,心中却已经将手中的计划全盘推翻。
既然有渠道成为皇商,站到大梁第一药玉商人的座位上,她就不可能放过。
药玉毕竟是工业产品,若是开足了马力生产,早晚有一天,高端造型药玉的价格也会一落千丈。
物以稀为贵,尤其是要作为贡品的产品,自然是不能提前在世面上堂而皇之的售卖的。
有了紫色着色料,她确实可以试一试烧出高透玻璃,但在贡品这个名头前面,烧出高透玻璃这件事,却没那么重要了。
距离转运使初选药玉贡品,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她得把高透玻璃的实验向后推一推,不然让转运使大人拿着在钱塘烂大街的作品,进献给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汴京老大么?
要送进汴京的贡品,自然是要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才好。
除此之外,她也要计划一下,要提前在转运使面前,将林家工坊和琼玉阁彻底切割。
不然转运使看到高透玻璃,一高兴把皇商的名头给了琼玉阁,她不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了么?
送走了毫无收获的祁安,伴随着满屋子算盘噼啪声,易伍将昨晚写好的实验方案仔细烧了,重新拟了一份新的计划。
重新拟好计划,易伍鬼鬼祟祟的找到老苗,郑重的将计划塞进老苗手里。
“以后无论是什么实验,只要涉及原本工坊没有的新方子,一律在新窑那里烧制,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易伍面色严肃的强调。
老苗郑重应下,却还是不甚放心,多问了一句。
“就连成品也不能让旁人看到么?”
“除了你和卓清他们,其余人一律不许!”
老苗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易伍,但这条禁令很好理解,他一口应下。
“哦对了,董景说新窑要举办什么开窑仪式,那是个什么仪式,麻烦么?”
问问题易伍才是老苗常见到的易伍,老苗终于放松下来,那张因着常年沉默而显得木讷的脸上,也见到了难得的笑容。
“药玉行里确实有这个规矩,仪式并不复杂的,你只要订好日子,到时候去点第一把火就是了。
开窑仪式结束后,这批方案能立即送进窑内,一点也不会耽搁。”
于是下午的时候,易伍就不负众望的点了新窑的第一把火,还给观礼的匠人们分了喜饼,热热闹闹的将新的实验方案送进了新窑。
易伍看着窑壁上甚至不算太干的黄泥,多少有点担心新窑的可靠程度。
老苗却是浑不在意。
先不说这次送进去的原料本就是实验用的,在质量上虽高,但数量上能用少得可怜来形容。就算是烧毁了,也不过耽搁些时间。
就说董景如今在林家工坊地位岌岌可危,他全指着这口新窑重新挽回自己在易伍心中的糟糕形象呢,又怎么敢随便糊弄了事?
易伍想想也是,将不远处走也不是,留也不行的董景招到身边来,亲自拎了一包喜饼送到董景手上。
董景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挤出了张不如没挤的谄媚笑容,感激涕零的收下了喜饼。
易伍想了想,围绕着新窑夸了他两句,并鼓励他再接再厉,共创奇迹。
董景哪里有不感激的,就差涕泗横流了,说了一箩筐好话之后,喜滋滋的拎着喜饼离开。
看着董景离开的背影,观摩全程的卓清突然问了一句。
“董景这人,你还打算用着么?”
实在是易伍对董景的关心来的太突然了,实在让卓清不能适应。
人事任命?又是一大难题,易伍疲惫的摇了摇头。
“凑合着用吧,不然我手里,也没人能顶上主管的位置呀。
或者,卓姐姐愿意放下小炉匠的手艺,出来帮我一把么?”
易伍其实想过这个问题,她早就看上了姜然,那是个头脑清醒、脑子灵活且活力十足的可人儿,是易伍接触过的人中,最适合林家工坊主管位置的人。
但可惜,姜然未必会为了一个工坊管事的位置,放弃体面的书院先生职位。
卓清一听到易伍想把工坊丢给自己,惶恐的甩头,但她心里却也记下了这件事。
易伍刚接手工坊,身边确实没什么可用之人,董景也好,她卓清也罢,就连姜然一起算进来,都不是什么合适的人选。
卓清那里倒是有合适人选,只是如今董景刚坐稳位置,不犯点错误实在不好真撸了他的主管之位,只好徐徐图之。
易伍心情不错,拉着卓清问她怎么有时间来看新窑开窑仪式。
要知道,卓清一旦开始工作,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易伍找她,都没少在一边等卓清忙完了。
卓清笑得狡黠,话里却意有所指。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如今头疼那朵菊花的,可不是我了。
喏,老吴正忙着热粘呢,啧啧,做的真认真。”
手忙脚乱,甚至有些怀疑人生的老吴,正一脸无辜的盯着手上的菊花,若不是一双手都没闲着,易伍相信,她是能看到抓耳挠腮的老吴的。
似是注意到卓清的视线,老吴有些迷茫的抬起头,向卓清投来幽怨的目光。
同为小炉匠,他怎么就沦落到如此地步了呢?
唉,命苦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