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林清和和易伍一起回了城东。
易伍看着在她书房乱窜的林清和,终于忍不住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一定要跟我到城东来?”
要知道,在卓清嘴里,林清和可是有三五年没到工坊来了。
林清和凑到易伍身边,拿起墨迹未干的宣纸,殷勤的吹了一口气。
“还不是关心你嘛,你就不担心,今天接下的那些定制单子,你做出的不合她们的心意么?”
易伍……易伍还是担心的,那毕竟是自己的钱袋子。
“不知林娘子有何赐教呢?”
易伍拿出了自己一百分的虔诚,眨着一双眼睛,真诚的看着林清和。
“这就对了嘛。
你这是画的顾倚戈要的牡丹么?
她就是凑个趣儿,你只要在两个月内拿给她,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大可以先放一放。”
说着,林清和就直接将手上的宣纸放在一旁,又拉了张新纸,平平整整的铺在易伍面前。
“乖,咱重画。”
易伍满脑子问号,手里的毛笔悬在纸上很久,最后还是泄气一样放了下来。
“说清楚,画什么。”
林清和脾气非常好的重新将笔送回易伍手上,语气温和。
“菊,紫菊,要画的大气,要有神韵,要……”
易伍再次放下手中的笔,无语的看着身边这个离谱的甲方。
“说重点!”
“要老人家一眼看到就喜欢的那种。”
刚提起笔的易伍:……什么鬼?
她印象里,紫菊不是宋令琬要的么,那姑娘才多大年纪,怎么就老人家了?
面对满脸问号的易伍,林清和终于舍得解释两句。
“下个月宋家老太君过寿,老太君向来喜欢菊花,紫菊应是要送她的。”
易伍点头,易伍提笔,易伍恍然大悟,一个转身将墨点子甩得到处都是。
“宋家下个月有寿宴?我……们要去么?”
林清和简直就是她的财神爷,一个小宴就能让她拿回来将近十个定制单,如果能挤进宋家这样的豪门大户……
易伍兴奋的根本来不及细想!
易伍的表现实在太想去赴宴了,但林清和知道自己在钱塘、在宋家人那里的分量,欲言又止,最后只得选了个自认为最委婉的说辞。
“琼玉阁送到宋家的寿礼,自然有姐夫准备,我们应是不必费心的。”
一头凉水兜头脚下,易伍只得重新准备毛笔,没精打采得重画紫菊。
看来自己是没缘分去看紫菊在宴会上大放异彩了,不过换个角度去想,送作品上去大放异彩,似乎也不错。
祁安在钱塘经营了这么多年,竟然连一张寿宴的入场券都混不到,实在是可怜。
易伍惋惜的摇头,并开始为自己的起点之高沾沾自喜。
她可是有林老太爷寿宴帖子的人,林家!江南儒道大家!
哼哼。
送走了林清和,易伍带着通过苛刻甲方审核的紫菊,转身拐进了林家工坊,找到了刚要下班的卓清。
简单和卓清同步了自己在小宴上的收获,又将精心画就的紫菊送到她手上,易伍拍了拍卓清的手,话说的十分轻松。
拿到需求单的卓清,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是药玉的小炉匠,技艺精湛她是认的,但……但……如此繁复的菊花花瓣,怎么能是给小炉匠的需求单呢?!
“你拿错了吧?哪有用药玉捏菊花的?还要捏成鸡蛋大小?!”
易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也知道紫菊在工艺上有一定难度,但……
“试试,试试,万一成了呢,是吧。”
易伍只能这么应付着,刚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转移了阵地,去找在盘原料库存的老苗去了。
盯着那张画着张扬紫菊的宣纸,卓清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看着身边不断朝出口涌动的人群,卓清决定,要找个人有难同当。
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专做热粘的老吴,以前订单太多,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是将热粘部分全丢给老吴,自己只负责做塑形部分的。
就是不知道,在药玉菊花的制作过程中,这招能否管用了。
老苗那边,之前易伍送来的矿石已经处理完毕,且在易伍赴宴的这天早晨,和其他原料一起送进了窑口。
听说易伍要做紫菊,老苗略皱了皱眉头,张嘴却是安慰易伍的话。
“若是这批矿石里能找到紫色着色料,紫菊这事儿就能有缓儿。”
易伍笑着应是,心里却是将这批新实验方案的重要性再提了一个档次。
有了紫色着色料,她们林家工坊不但能烧出紫色药玉作品,还能进一步改善药玉浑浊半透的问题,烧出真的高透玻璃。
要知道,大梁境内可还没哪家工坊能烧出高透玻璃的,能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是从海那边的大食国流传进来的,价格高到离谱。
第二天下午,送进窑口的实验方案开窑。
这次开窑,不但易伍翘首以待,就连这些天一直忙着新窑建设的董景也凑了过来,安安静静的跟在易伍身边。
易伍瞥了眼董景,他这段时间还算老实,所以易伍并不打算再和董景计较下去。
归根结底,工坊变成一团乱账,最该为此负责的,从来都不是听命做事的董景,很多事情也怪不到他头上。
况且,她才刚接手工坊,太过计较旧部的过失,倒是显得她这个做东家的苛待旧臣。
这可不是个好名声。
易伍摇摇头,重新盯着不远处的卓清,这次开窑依旧由卓清负责。
董景没看到冷脸,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两分,再次凑到易伍身边,低声汇报新窑的进展。
新窑已经初步建成,只要易伍找个时间,举办一下开窑仪式,再烘个三天三夜,就能立马投入使用。
给新窑举办开窑仪式,是药玉行当自古以来的规矩,易伍却并不清楚,只嗯嗯啊啊的打发了董景,准备等忙完了这边,再去问问其他人。
在众人的期盼中,简陋的实验作品一件件出窑。
这批实验用的矿石,是易伍自己买了之后送到老苗手上,又是老苗亲自研磨飞水之后,亲自配的原料,于工坊而言,成本几乎为零。
除了易伍之外,其实也并没有谁真的把希望放在这批来源不明的矿物身上,所以这批试验件的造型,都是最简陋的那种。
就连最简单的色卡,也是明显出自新手,易伍一眼就到四个并不直角的直角。
但还好,这批毕竟是试验件,并不打算售卖,做的再丑,只要颜色正确,实验就是成功的。
实验当然成功了,易伍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作品中那抹浓郁到近乎黑的紫色。
真好看啊,果然紫色贵重是有原因的。
不过看着紫色试验件旁边的数字31,易伍有些搞不明白,只好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找到了老苗。
老苗核对了手上的实验记录之后,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无名异,没想到是它,就是用在绢布上画画,它也是黑色原料,没想到,竟能烧出紫色来。”
易伍点头,确实,没实验之前,她最看好的还是紫石英呢。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易伍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真就从大海捞针的策略里,找到了能烧出紫色药玉的无名异。
兴奋过后,易伍又做贼似的抓住老苗手上的实验记录册。
“这事儿可还有旁人知道?”
这可是她努力实验才得到的重大成果,如果真被谁偷走了方子,在这个不保护知识产权的年代,易伍觉得自己能后悔一辈子。
老苗本就是个谨慎的,易伍送来矿物后,他就做好了编号,且整个处理过程从未假手于人。
等原料入窑的时候,所有人都只能看到31这个编号。
也就是说,除了老苗,就没人知道编号究竟对应的是什么原料。
易伍想了想,还是在实验记录册上涂了好几个黑疙瘩,这才带着自己的好心情,回林宅吃饭去了。
满面春风的易伍,晚上吃饭都多吃了好几口。
但总有人见不得易伍太过高兴,第二天易伍晨跑的时候,就碰上了整装待发的季徒。
季徒等在路边,笑嘻嘻的跟在易伍身后,没脸没皮的和易伍搭话。
“听说林家工坊昨日得了新色,终于得偿所愿,恭喜恭喜呀。”
易伍撇撇嘴,究竟是谁在她林家工坊与季家工坊之间传话,好长的舌头!
“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也要劳动季郎君亲自来打听消息么?”
易伍怼人不倦,丝毫不顾季徒在林家工坊的脸面。
季徒无辜,不过是得了消息来恭喜一句,怎么就成了打听消息了?
转念一想,季徒就明白易伍在反感什么了。
“这话说的,你昨日回林宅的时候,就差没飞起来了,我就算想不知道也难呀。
更何况,我季家匠人本就师出林家工坊,匠人们回家随便问两句,还能瞒得过谁去?”
易伍才懒得听季徒在这里磨嘴皮子,凭借着她常年锻炼出的优秀身体素质,很快就将季徒甩了百米远。
看着上个拐角处,撑着膝盖休息的季徒,易伍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得到疏解。
“菜鸡!”
易伍心情愉悦的撩了下头发,继续朝着原定路线跑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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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闻风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