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伍可太不会选礼物了，照她的性子，给吃货送礼，就送吃的就好，梁婶子是她在大梁吃到的最好厨子，不拘是一盘糕点，还是一道大菜，装进食盒送进林府，就是她的孝心了。
但可惜，她参加这场寿宴的动机就不够单纯，瞻前顾后的，也就只能劳动卓清二人一起陪她伤脑筋了。
三人又胡思乱想了几个礼物，都被其余二人以各种理由否掉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嗯，他们甚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易伍以为今天就是这个结果了，但因为她实在太挑剔，季徒终于将矛头对准了她，开始拷问她为什么要对林老太爷的寿宴这么上心。
季徒是不会相信孝心这么虚无飘渺的说法的，就像易伍也不相信，季徒出去单干就只是想赚更多的钱一样。
易伍原本也没打算隐瞒，大大方方说了自己的计划。
她想通过林家各位夫人的渠道，顺利打入钱塘贵妇人的后宅，好展示她的芙蓉戒。
当然，芙蓉戒之后，可能还有坠子钗子簪子这类小物件，甚至于之后的摆件作品，反正无论大小，药玉行当里最赚钱的买卖，都还是要和这群贵妇人做的。
这原本就是简单的心思，等真的行动起来，也根本瞒不住任何人。
易伍要铺开摊子，少不了卓清和季徒从旁协助，所以她坦白起来毫无顾忌。
卓清虽然不懂销售，但她清楚，林家工坊这些年的产出，从来都是放在琼玉阁里售卖的。
至于琼玉阁又是如何用药玉换回钱银，卓清从来是不过问的。
“你胆子好大！”
“不错，目光长远。”
与季徒的满心赞许不同，卓清的这声低呼，更像是对自己判断的不自信。
卓清虽然对祁安不满，但也只是从林音最后的结局出发，觉得祁安没照顾好林音，才让林音落了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但卓清从来没想过，要将林家工坊和琼玉阁剥离开来，彻底将祁安踢出局。
卓清毕竟是技术型人才，和季徒这种真的出去打拼的人想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同。
易伍示意二人低调，毕竟林宅里可不止他们三人，隔墙有耳这种事，还是尽量不要发生在他们身上为好。
破坏和气，也给自己添堵。
易伍其实也没打算瞒太久，毕竟她不日就要去参加林清和闺蜜组织的小宴，如果操作得当，祁安马上就会在琼玉阁看到询问芙蓉戒的人。
到时候，就算是想瞒着也瞒不住了。
不过，易伍通过林音的人脉，顺利打入钱塘的后宅市场，原本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易伍只需要给祁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让她在接收关系网的时候更顺利一些罢了。
“你可想好了？这条路可不好走。”
而且一旦开始，就再难回头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祁安从来不是笨蛋，他没理由在知道易伍防备着他之后，还老老实实的让易伍在他身上持续割肉。
卓清放心不下是有理由的，林家工坊靠在琼玉阁身上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有时候觉得，琼玉阁原本就是林家工坊的一部分。
但事实是，从林音开始，琼玉阁就是单独一本账，也是从林音开始，琼玉阁就一直挂在林家工坊身上吸血。
林音在时，只是分润些利润，让琼玉阁众人也能过上林家工坊匠人的日子。
林音之后，琼玉阁对林家工坊已经近乎抽筋扒皮，偏又做的隐蔽，这么久了，工坊察觉到不对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易伍答应的痛快，没什么想不想的好的，自从她接手林家工坊那刻开始，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帐已经查了三天，马明三人查出的结果还算好看，和总账也对的上。
但拿来姜然那边的账目对比后，易伍差点杀到祁宅去。
林音不在的这些年，祁安简直是在对林家工坊从内到外的绞杀。
是的，绞杀，和藤蔓绞杀大树一样残忍。
历经风雨，拼命扎根的是大树，偏偏享受阳光，分润雨露的是攀附在它身上的藤蔓。
或许有人看到之后，还要感叹一句，多茂盛的藤蔓。
一个人一旦将寄生刻进骨子里，是不会考虑被寄生者的安全的。
很显然，易伍并不打算放任这种绞杀植物继续攀附在自己身上。
即使祁安之后提出，让出利润空间，双方和平相处。
送走卓清二人，易伍回到书房，开始对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计划书发呆。
林家如果顺利打通，她的宣传渠道就又多了一条。
接下来，她就要留心真正的销售阵地了。
她无意从一开始就投入大量钱财，租屋赁铺，都是需要大量投入的事情。
在易伍心中那杆秤上，但凡工坊的账目中还能挤出钱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工坊食堂。
食堂当然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排在最前面的，是与药玉匠人身体相关的牛乳。
但可惜，易伍现在不但没找到能稳定供应近百人牛乳的牧场，也没从林家工坊这本烂账里挖出多余的钱来。
在这个畜牧业都集中在北方草原的年代，想要每天都有一口稳定的牛乳，实在不是什么轻巧的事。
易伍摇摇头，将纷杂的思绪丢出脑袋，重新查看工坊的生产计划。
首先是芙蓉戒的生产，一支芙蓉戒，从原料入窑，到成品出窑，需要两天时间，而一位贵女被勾起了兴趣，是绝对无法忍受拿不到成品的。
这不但是一道人情往来的交际题，更是一道合理安排时间和生产力的数学题。
已知钱塘如今有两浙转运使江家，副转运使宋家，地头蛇钱家、林家、周家，以及商业遍布钱塘的顾家。
此六家，共有未出阁的千金一十八位，旁支、已为人妇的千金易伍没敢细算。
总之，除了那些正在实验的新色，原本的标准五色也要拿来做芙蓉戒才行。
易伍手里的五色芙蓉戒，已经被她简单的归为中上的分界线。
五色芙蓉戒之上，是造型别致、颜色更新鲜的特制芙蓉戒，当然也可以是木兰戒、梅花戒。
五色芙蓉戒之下，则是三色、单色芙蓉戒，并不用复杂配色，只用药玉标准五色组合。
芙蓉戒之后，易伍安排的是新色大狂欢，到时候被扣下的那些练手的簪子就能派上用场了。
再之后……易伍开始犹豫，她对丰富了色彩库的药玉还没有清晰的认知，还没想过再之后的事情。
想来，是逃不过一件能集中展示各种花色的大集合，不过最终的呈现形式是什么样，易伍还没想好。
钱塘的贵女并不算多，通过林清和这个渠道，易伍能接触到的、位置最高的是副转运使宋家的千金，名叫宋令琬，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这两年经常出入大小宴会。
易伍给宋令琬准备的，就是那只冰水蓝色芙蓉戒，当然，这是实验顺利的情况下。
合上计划书，易伍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于她一个警务预备役来说，这样的工作节奏还是太超过了。
要知道，她就是为了逃避这套累人的案牍工作才选了拼肌肉这条路。
造化弄人。
其后三天，工坊的实验进行的格外顺利，原用于烧制乳白色药玉的骨粉与赭石、铜末、蕃青的结合实验进行的很顺利。
三天时间，老苗已经记录了更像玉料颜色的豆绿、瓷青，贴近和田黄玉的牙黄、秋黄，以及价值最贵的瓷蓝、石青二色。
失败的实验中，大多是骨粉用量太过，以至于出现沙眼、坏点之类的情况，有了经验之后，老苗已经基本避免了类似情况。
易伍赶早去见林清和的时候，甚至是带了接近和田黄玉的秋黄芙蓉戒去的，而第一件五色芙蓉戒，被易伍强硬的戴在了林清和手上。
两个人佩戴的效果当然是好过易伍一个人戴。
而且林清和的身份相对特殊，她虽然也过过苦日子，却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够得上贵女的入门标准。
但同时，林清和是白身，商户出身的顾家女不但能拿出家私傍身，还有着比林清和更拿得出手的人脉圈子。
林清和在这群贵女中，更像是个刚迈入门槛的守门人。
而易伍，这个连进入她们视野还要靠守门人引荐的泥腿子，更是连见她们的行头都只能勉强凑到。
计划中作为系列划分的五色芙蓉戒，当然是放在林清和手上更合适。
为了搭配五色芙蓉戒，林清和临时换了整套头面，好是折腾了一番，才匆匆赶往宴会。
易伍二人到的时候，那些贵女们正坐在一起做骰令，五六个人围坐一团，个个盯着桌子中间的骰盆，生怕比别人少看一眼。
下人通报林清和来了，先是骰令官招呼，而后一位梳着高髻做男子打扮的女郎转过身来，一把将林清和拉到了自己身边，着实吓了易伍一跳。
“你这可是迟到，早说了的，谁人若是梳妆迟了，进门就是要罚酒的！”
贵女们聚在一起喝的也是果酒，不过凑趣儿，就算一人喝一盅也不会醉。
不过既然是惩罚，林清和就不愿轻易领受，她眼睛一转，抓起桌上的酒就给自己灌了一杯，而后才慢慢分辩。
“原是我的不是，这杯先给姐妹们致歉了，实在是新得了件首饰，为了配它，我可是从天刚亮折腾到出门前。
不过妹妹我不胜酒力，只这一杯，余下的，不如让我这个妹妹替我领了吧。”
话说完，林清和就将易伍拉进了人群，笑得可比刚才致歉的时候更灿烂。
易伍有些懵，没想到贵女们的聚会是这样，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推到大家面前。
易伍刚拿起酒杯，却见那位梳着高髻的女子夺过了她手里的酒杯，端在手里，坏笑看着林清和。
“你这话说的有趣儿，我倒是想知道，那件绊了你的首饰，究竟是你头上哪件！”
林清和大大方方的站起来，甚至转了个圈，笑盈盈的让高髻女子来猜。
“我这件首饰，可是我家工坊新近才烧出来的，在钱塘也算是独一件的好东西。
顾姐姐若是猜到了，我就，就，就把它贡献出来，今日谁若是搏了个满堂贺，这件首饰就归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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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销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