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芙蓉戒之后,易伍把蓝色药玉排进生产计划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蓝色,作为药玉生产中成本最高的颜色,所用的着色料甚至在大梁本土根本没有产出,只能通过大食国商队购买,从一开始就坐在最贵重的宝座上。
祁安在这个时候,用自损八百的招式彻底将蓝色贬下凡尘,易伍很难不多想两步,认为他在有意打压自己的生产计划。
回到林宅后,易伍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吃,换了衣服就直冲工坊去了。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一口不拿出来就睡不着的恶气!
她想不明白,自己甚至还想过,要与祁安和平的剥离,每一步甚至都走的小心翼翼,却还是迎来了如此强硬的出招。
果然商场如战场,敌人根本不会给对手留下成长的空间。
好在工坊也才收工,不但卓清在窑区忙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就连老苗都还在原料仓库盘货。
易伍拉过两人,详细的说明了冰水蓝色芙蓉戒要达到的效果后,卓清和老苗的脸色都不算好。
药玉之所以能借到玉字,就是因为两者都只呈现半透的状态,真正通透的药玉与通透的玉石一样难得,更何况,易伍还规定了时限。
一旬之内,要烧出通透的冰水蓝色药玉,熟练如卓清,也不敢说自己真的心中有数。
卓清看易伍满脸的愤懑,叹了口气,说起了那个很少被提起的话题。
“如果老东家的册子在我们手上,或许还能从中找到办法。”
那就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毕竟林音留下的册子被死死攥在祁安手里,易伍根本连提都不敢提。
一旦让祁安知道册子对于易伍的重要性,她们想从祁安手里拿回册子的难度只会越翻越高。
易伍手中摩挲着芙蓉戒的盒子,终于找回一些理智,决定先从工坊实验的标准流程入手。
林家工坊开了十多年,总会有人试过高透玻璃的,或许就有相似经验积累下来了呢?
卓清能想起林音留下的册子,说不定林音当初就做过这方面的实验呢。
“第一步当然是精选河沙,我们如今用的河沙虽已经多次淘洗,却仍旧无法达到透亮的标准。
非要纯净无尘的白沙,才能有一线生机。”
老苗说的犹犹豫豫,毕竟他十分清楚,以现在的工艺流程,就算是一粒粒淘洗,也只能洗去浮灰,河沙内原本就带着的杂质,根本无能为力。
好在易伍要的,也并不是纯白透光的药玉,只是蓝色而已,有蕃青做着色料,说不定能将原料中带出来的细小杂色掩盖过去。
易伍咬了咬牙,继续追问,工坊得到的,最高品质的药玉,是什么模样。
这个问题,是卓清接过了话头,她对当初那场高透药玉实验,还有着深刻印象。
“退货后,药玉上会莫名带着些黄绿色,颜色虽淡,却显得整件作品浑浊异常,彻底破坏了透亮的初衷。”
没有解决方案,至少在卓清的印象中,没有留下解决方案。
易伍绞尽脑汁,这才想起,黄绿色应该是河沙原料中掺杂的少量铁元素造成的。
想要消除这样的黄绿色,归根结底只有两种方案。
一个是从源头去除铁杂质,用纯净的二氧化硅烧制,得到的成品一定不会有杂色污染。
另一种方式,则是后期想办法将杂色遮掩过去。
易伍的视线逐渐落在了手里的灯笼上。
灯笼的主材是桑皮纸,呈米白色,防水耐风,与药玉一样,都是半透光的存在。
桑皮纸糊成的灯笼主要夜晚出行用,照亮的范围更大,暖黄色的灯光也能尽可能的透出来。
但这种灯笼只会在行夜路的时候用,毕竟照出的范围虽然更大,但毕竟灰蒙蒙的一片,人只能影影绰绰的看清路况罢了。
若想让灯笼里的黄光,透出纯白色的光亮来,这个世界其实已经有了解法。
书房用的灯笼,就不会用米白色桑皮纸来糊,而会用上淡蓝色的薄绢。
淡蓝色薄绢滤过的灯光,就少了灯光的那份昏黄,反而映出了更为清晰的白光出来。
药玉的主要杂色是黄绿两色,黄色既然可用蓝色互补过滤,那绿色也一定有它的对应解。
易伍的美术功底并不扎实,所以只是记下,准备回去找来不同颜色的纸张试试看。
在易伍天马行空的想象下,卓清和老苗耐着性子一条条否定,最后易伍也不得不放弃,只嘱咐老苗精细处理一批河沙出来,以备着她什么时候找到了值得实验的可行方案。
谁也没对高透玻璃的实验抱有希望,易伍回到林宅,简单的吃了晚饭,就抱着书房的灯罩仔细研究去了。
祁安手上的实验册子是不用想了,她表现得越积极,反而会给祁安送个大大得把柄去,最后的结果还不如她自己研究。
但烧出高透玻璃这条路,她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弃的,想要在钱塘真正站住脚跟,易伍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如果无法科学解决杂色问题,易伍唯一能做的,就是扩大实验规模,用题海战术挑出杂色最少的那块,狠狠宰权贵们一笔。
但如果真的逼不得已选了这条路,就不得不投入居高不下的成本,最终导致即使成品卖出了高价,她这笔买卖可能还是亏得。
她是个要养一整个工坊的领头人,更何况,如今林家工坊的现金流并不算健康,要想支撑她完成整个题海实验,重新投入资金几乎是必定的结局。
又或许,林家工坊还没等到易伍满意的高透玻璃配方,就先一步拉着易伍一起,堕入破产清算的深渊。
一时找不到解决方案,易伍带着遗憾进入梦乡,再醒来的时候,又是一个预算追着人跑的强压地狱。
呆在工坊的待客室内,耳边是噼啪的算盘声,易伍的眼睛却时刻盯着角落那盏昏黄的油灯。
易伍让人找来了各色灯笼,按照滤色原理,挨个更换绿色灯笼外的灯笼颜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灯笼最终透出的颜色。
功夫不负有心人,易伍发现绿色灯笼外,用紫色灯笼得到的光是最白的。
紫色,似乎是从没有出现在药玉上的颜色。
“我若是想要紫色药玉,可有现成的方子能用?”
老苗愣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易伍究竟在问什么,脑袋当即摇的拨浪鼓似的,彻底打碎了易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易伍的眼睛亮了又暗,她的声音也闷闷的。
“我就说,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杂色这种小事就不会拖这么久也解决不了了。”
紫色,确实没有现成的着色料可用,就连发展的更为悠久和平稳的陶瓷,在大梁之前,也没有能稳定获得紫色的渠道。
易伍似乎又走进了死胡同,紫色确实可以解决黄绿杂色,但能用于药玉的紫色着色料却也了无踪迹。
她很快久放弃了面壁思过,思维再次转向,又一步踏进了遍历寻找的深渊。
既然药玉的颜色大多是通过矿石获得的,她只要把世面上能买到的矿石都拿来试一试,也久知道自己所追求之事的最终结果了。
至于重新开发一种矿石这种高难度题目,易伍根本想都没想过。
找到矿石或许是容易的,能稳定获得一种新矿石却是难上加难。
好在大梁日常生活中用到的矿石并不算多,却也不算少。
刨去易伍知道成分的孔雀石(含铜),朱砂(汞),赭石(铁),雄黄(硫,烧制有毒)之外,能拿来实验的对象竟然只有五种。
石青、无名异、胡粉、紫石英,以及大量收购要上报官府的硝石。
易伍寄予最大希望的是紫石英,毕竟玻璃的主要成分就是石英。
作为矿物时紫石英就已经带上了淡淡的紫色,高温煅烧之后,说不定还能保留原本的颜色。
从药铺和颜料铺子中集齐了五种矿物后,易伍信心满满的找上了老苗。
在老苗拧成干枣的为难表情中,易伍也知道自己是在异想天开,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样本并不多,一整套实验下来根本不会对整个工坊造成任何影响。
希望总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矿物在烧制之前,要进行的处理并不少,研磨、飞水、晾晒等物理步骤完成后,有些材料甚至要进行预烧制,老苗很快就开始了整条复杂的路径。
易伍将矿物丢给老苗后,就将整件事抛之脑后了,反正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如果还找不到合适的紫色染色料,那也只能认命。
在窑区逛了一圈后,易伍找到了正在忙着的卓清。
卓清这些天几乎停了之前所有的工作,一心扑在了易伍的新方子上。
此时卓清手里正在处理的,就是烧出的第一批新方子的玻璃原液。
按照易伍的想法,这些原液一半要做成花样繁复且不重复的钗环簪子,另一半则是被捏成芙蓉戒。
卓清处理完手上的原液后,才回头问易伍找来有什么事。
易伍想了想,只说梁婶子晚上要试新菜,让卓清带着季徒一起到家里坐坐。
至于为什么卓清会带上季徒,易伍没解释,卓清也没问,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卓清的心情不错,她很高兴看到这样的易伍。
天刚擦黑的时候,易伍就已经回到了林宅,连带着忙了一天的卓清,但已经提前通知了的季徒却并不在院子里。
易伍下意识的磨了磨牙,毕竟这人耽误了她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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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天才是怎样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