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快来,来见过林太爷。”
卓清刚进门,就招呼着易伍过来见礼,易伍哪里见过这场面,只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以表示对老人家的尊重。
“季徒见过林太爷,太爷您身子可还硬朗?”
好在有季徒这个脸皮厚的在前面顶着,易伍只要跟着他的礼仪,总不会出大错。
“确定就是她了,可有异议么?”
林太爷被一位中年人掺着,颤巍巍坐到了主位,还没坐稳,就赶忙和卓清确认易伍的身份。
卓清十分干脆的点头,还将易伍拉到林太爷面前,脸上全写着激动。
“你瞧瞧,满天下找去,谁还能找出另一张脸去,当年东家留下的话,定是她无疑的。”
林太爷已经到了走路都要人搀扶的年岁,就算易伍凑到他眼前,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见到这么个精雕玉啄的姑娘,也是欢喜的。
“好好好,确实有音丫头几分神韵。
季小子,你来说说,你可也认么?”
季徒起身,又对着林太爷行了一礼,郑重其事的认同了卓清的说法。
“那你说说,你又因何认了她呢?”
林太爷人虽然老了,却也有自己的考量。
“小子第一次见瑜娘子,是在丰乐楼,太爷可知道,瑜娘子是怎么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精准找到了丰乐楼的吗?”
季徒特特卖了个关子,林太爷想了想,竟然还真搭了话。
“定是被音丫头留下的手艺勾进去了吧。说到这儿,锦儿,今晚,你去丰乐楼买盘肘子带回去,你娘爱吃。”
搀着林老太爷进门的中年人笑着点头,到他这个年纪,还能有双亲奉养,是他的造化,也是福分。
“可不是吗,这丫头就是听了茶水铺老板的话,这才找到了丰乐楼呢。”
“歪药卡姆茶?还真是个机灵的小娘子。这么怪的名字,也只有音丫头能想出来了。”
林太爷显然对林音弄出来的卡姆茶的事情印象深刻,一双浑浊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再看向易伍的时候,更是多了两分慈和。
“既然你二位都认了,按照规矩,我林家也是要认上一认的。
老田啊,把东西给她。”
一直跟在林老太爷身后的,是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老仆,从进门开始,手上就捧着个木盒子。
此时老仆听了老太爷的话,终于舍得打开盒子,取了封信出来,亲自递到了易伍手上。
“老喽,一双眼睛也离瞎不远了,娘子心肠好,帮老头子看看,这信上写的什么。”
易伍直到拿到信封,都没看明白,这群人在她面前打什么哑谜,只知道他们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
这么大阵仗,怕是林音给她留了了不得的东西。
信封入手很薄,易伍将信将疑的拆开,只看到了一张纸,纸上也只有寥寥几字。
“名字?”
信中只有三个名字,祁安,卫怀锦,以及初见祁安时,他对易伍的称呼,林瑜。
几个名字都是简体字写的,按理来说,这个年代,应该没人看得懂才是,祁安又是哪里知道了这个名字。
易伍并没有念出纸上的名字,林老太爷却对易伍的表现十分满意,当即笑眯了眼。
“可不是嘛,上面就写了名字。
老头子我也不多问,就问写在正中间那个,是个什么名字呀。”
易伍看了眼卓清,见她同意,也就念出了那个陌生的名字。
“卫怀锦。
我不认识这人的。”
易伍满头雾水,林老太爷却笑得开怀。
“可不是嘛,音丫头那个小心眼儿的,因为人家几句风言风语,就记恨了这么多年。
卓娘子,季小子,这人老头子今日亲自验过了,音丫头要我们找的,就是这个瑜娘子了。”
一直替易伍捏着把汗的卓清听到这话,当即松了口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两分。
“原我还不敢确定呢,如今有了老太爷的盖棺定论,我心里这块儿石头也算放下了。”
林老太爷似乎和卓清十分熟悉,笑着点了卓清两下,这才继续向后推进流程。
“丫头啊,你来与我说,可愿意经营这家工坊么?”
易伍更不安了,朝卓清要主意,却又收获了个鼓励的眼神,无法,只好自己斟酌了答案。
“谈不上经营不经营,总不能看着音姐姐好容易撑起来的工坊,就这么毁在手里不是。”
“好,是个明事理的,也不枉音丫头疼你。
锦儿,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和你们折腾了,你收拾收拾,和卓娘子他们去官衙走一趟吧。”
林老太爷刚说完,身后的老仆就放下箱子,赶到厅前交代了最后一句。
“音娘子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封在匣子里,今日交还,也算全了两家的缘分。”
说完,就快走了两步,追上了老太爷。
被撇下的林锦聪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也只能立在原地,对着两把老骨头的背影,嘱咐了两句。
“丰乐楼的肘子我会带回去的,您身子骨不好,可不敢亲去!”
易伍眼见着,两个颤巍巍的身影,因为这一句话,竟也从身影中看出了些健步如飞的味道来。
“见笑,老爷子年纪大了,越老越回去了。
诸位今日可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趟衙门,把音妹妹留下的东西,尽数归到这位瑜娘子名下。”
提前知道的卓清和季徒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唯一的蒙鼓人易伍,直到坐上了林家特意为她准备的马车,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卓姐姐,你是说,林音,就是你的东家,把工坊留给我了?!”
卓清不厌其烦地含笑的点头,这已经是易伍第三次向她确认了。
“除了林家工坊,还留了宅子给我?!”
“不过是城东那个小宅子,你也见了,不值什么的。”
“可,可是,他说还有银子!”
“还以为是个见过世面的,莫不是真被吓到了?”
卓清终于不放心了,伸手摸向易伍的脑门。
“不发烧吧,嗯,应该没烧坏。”
易伍仍不敢相信,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是足足一万两白银!
之前抱在老仆怀里的匣子,已经由林锦聪交道了易伍手上,易伍这才得以知道,林音究竟给她留下了多少东西。
谁说穿越就要白手起家了,她易伍,来这里不过三四日功夫,就从一碗茶都买不起的贫户,一跃成了能在钱塘横着走的富婆了。
易伍将匣子里的文书一张张看过去,脸上的兴奋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卓清替林音高兴,却也被眼前这人儿逗得合不拢嘴。
“好了,再翻两遍,这经年的薄纸就真保不住了。”
易伍依依不舍关上了匣子,眼睛脱离了那些文书,才找回了些理智。
“音姐姐没给季徒留就算了,毕竟他已经能赚钱了,怎么林清和也没有?”
按照法理,最该分得林音财产的其实是祁安,但易伍这时候已经想不起这号人物了。
“什么叫没给我留就算了,瑜娘子,论情分,我与音姐姐的情分,可不比清和差多少的。”
马车外,骑着马的季徒没忍住反驳。
易伍撇撇嘴,并没有回答季徒的问题,只满脸期待的看着卓清。
没想到的是,卓清脸上多了几分怅然,处理完自己的情绪,才缓缓向易伍解释。
“这份是特特留给你的,清和那份,是早早备下了的,就连祁安那座宅子,按理说,也该是东家的才是。”
听到这样的消息,易伍又怎么会不惊讶,她消化了好久,才将将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这些东西,祁安知道么?”
卓清嘴角挂上了一丝嘲弄,却也没有正面回答。
“怎么,怕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抢不过钱塘的祁郎君么?”
易伍听到这话,立即视死如归的抱紧了匣子,满脸的警惕。
“既是留给我的,难道还要和他抢么?”
卓清点了点易伍的脑袋,笑容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不,他怎么抢得过东家,这不还有我们呢么。”
易伍抱着匣子,将下巴也支在匣子上,试图厘清其中关窍。
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
那封信上陌生的名字,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列的祁安,以及卓清对这位东家家人的态度。
林音身上,还有太多东西她没解开。
有林家人带着,官衙的手续走的很快,不但林宅,就连林家工坊也落在了易伍名下,顺便,易伍这个黑户,也拿到了自己的户籍,就连易伍落的是她原本的名字也没人拦着。
易伍眼看着匣子里的文书一张张被拿出来处理,又换了一张张新的文书放进来,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等匣子里的旧文书只剩下一张,却再也没有官吏找她要文书,易伍心中那点好奇又被勾了起来。
之前在马车上光顾着高兴了,竟忽略了最后这个信封。
回到工坊,卓清一口气搬来了近两年的工坊账目,易伍坐在账目后面,却连翻开的勇气都没有。
头疼啊头疼,书到用时方恨少,她也不是会计专业的,甚至学的不是经侦啊!
相比于堆积如山的账册,易伍更好奇匣子里那封放在最下面的信件,信封上可是写着她的名字呢,一看就是特意留给她的。
展开信,易伍以为能看到些曲折回肠的故事,却只看到林音对于自己遗产的安排。
这应该是林音为了自己的遗产,上的最后一道保险,她将留下来的东西一一用简笔字写了下来,清楚详尽,防的应该是时间久远之后,她托孤的这些人万一倒戈。
信中记载的遗产倒是与易伍今日接收到的别无二致,让易伍上心的,是信的最后,明显草就得最后一句话。
“就当是提前支给你的报酬了。”
这几个字用力极重,墨色也与前面不同,似乎并不是同一天所写。
易伍看着这句话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不明白,林音明明是为她铺路的那个,又有什么理由,提前支付给她的报酬呢?
未竟的心愿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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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