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恬姝和郭思葭在机场汇合，郭思葭简单跟她讲解这次出差的任务：“你知道盛宋之前一直在申请云州一个留守儿童资助的项目吧？”
苏恬姝经手过文件，点了点头：“上次听说进入竞标阶段了。”
“竞标过了，当地提高了资金投入，所以有几家公司都参与进去，目前处于考核阶段，本来我们打算Vs4推出之后再来铺基础设施的。但是，星碑公司的人去了，我们又处于舆论风口浪尖，必须去把项目主动权揽下来。”
苏恬姝表示懂了，难怪郭思葭带的团队从昨晚开始就装设备，先空递一部分设施过去了。
郭思葭揉揉鼻梁，看苏恬姝浅淡的黑眼圈，笑道：“这次你是去当我们发言代表，谢总说了，你口才好，有信心能说服他们继续和我们合作。”
苏恬姝脸一红，她嘴巴是利索，但也没和官方部门打过交道，“我尽力。”
郭思葭愁眉不展，公司分拆出几条队伍，他们的人少，每个人都要当两三个人用，叹道：“难为你了，坚持一下，胜利的曙光马上出现。”
苏恬姝环顾几个登机口，谢澈昨晚没回，估计也是一早就飞国外，一丛丛的旅客身影中，不可能出现他的身影。
四个小时的飞机航程，苏恬姝与郭思葭大包小包奔赴机场大巴，跨山跨桥，在云西枫山县见到接待她们的车子。
来接她们的是枫山县的科技公益协会的会长，问她们去哪里？郭思葭直言盛宋的人一早就去枫山小学了，设备都在那里，领导们也都约好后天就参观设备的效果。
协会的会长笑道：“其余几家公司早半个月就过来了，盛宋姗姗来迟，行动倒是有条不紊雷厉风行。我看几家里就你们最专业。”
郭思葭忙着语音远程遥控队伍，苏恬姝自然接过话：“盛宋不打无准备的仗，我们力求将最精尖的项目都投入在这项公益事业上。”
“说得好，别看我们地方小，但是不是真做公益，是不是真金，都逃不过群众的眼睛。现在是考核阶段，你们这种精益求精态度比其他几家好太多了。”
苏恬姝听出会长话里有话，其余几家公司里唯独一家打过交道的，她倒是十分赞同他的看法。
“星碑公司也派人来了吧？”
会长斜瞟后视镜，说：“来了，整天忙进忙出，是要搞大事业的。你们是同行，也互相学习学习。”
苏恬姝点头：“好的地方我们一定向他们看齐，不好的我们也不屑去学习。”
会长笑得爽朗，将两人放在枫山县小学门口，自个儿先去停车。
校领导派了主任出来迎两人，直接就迎进新建设的科技馆里。今天是周末，整座学校唯独科技馆里嘈杂不断。
苏恬姝和郭思葭进去看设备，同事说要先采购独立发电机还有信号增强辐射器。
郭思葭大手一挥，说多少钱都买。
主任在一旁眉开眼笑说：“郭总，这笔钱恐怕不能出自政策扶持的资金吧？”
郭思葭理所应当：“当然不会动用额外成本。盛宋自己掏腰包。”
主任又夸道：“也就盛宋大气。”
苏恬姝去看设备细节，用的产品仍旧是Vs3，但是装载了最新的空间投射的功能。随行的老师没看过这些高科技玩意，都说组装好之后先让他们体验。
苏恬姝一一答应了，抬头看科技馆的横幅——让科技进步在这里被看见。
斟酌一番，觉得挺有道理，科技发展带来知识鸿沟，盛宋用VR来弥补一小部分，怎么不算公益？
整整两天，苏恬姝和郭思葭都泡在学校里，直到周日傍晚，一切准备就绪，主任才过来说：“明天领导会过来视察具体情况，孩子们也会分批过来体验，所以明天才是重头戏。你们来了也没好好看过枫山县，趁现在先把门锁了，出去逛逛吧。”
苏恬姝婉拒了主任当导游的说法，说他们一伙人自己随便逛逛便行。郭思葭于是让员工放假，自己领着苏恬姝出去吃饭。
说是吃饭，苏恬姝看路，分明就是往星碑公司的试运营点过去的。
到了运营点，两人随便在门口找了一家面馆坐下，边吃面边观察对门两层楼高的商铺。
这商铺原本是粮油经销站，现在改成星碑公司的据点，门口大张，灯火辉煌，从窗户格子里能看到里面来回走动的星碑公司员工，以及一些设备。
郭思葭：“你看到了吗？他们就没想真干实事，设备都是以前旧款。”
苏恬姝认出了，是初代改装过的产品，而且门面开的和商店似的，还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上边写着——在这里寻找遗失的情感。
“不伦不类。”她总结了一句，忽然眉梢一抬，探出半个身子去看窗户里的人，惊讶叫道：“温成易去了星碑？”
郭思葭昂一声：“你才知道啊。他从盛宋出走之后就入职星碑了。”
苏恬姝：“难怪，居然被派来开拓市场。”
两人坐了一会儿，路上人渐渐少了，夜幕越深，对面就越敞亮。不多时，温成易站出来，在门口抽烟。一个老人迎面跟他招呼，说了两句，进了店里，温成易朝里头人说：“给张叔拿个新机子。”
苏恬姝远远眺着，老人掏了一个红袋子，交给员工，员工数了数里面的钞子，给老人递了一个盒子。
老人出来后，温成易嘱咐他：“回家先别装，明天让专员给你安装线路，调试好之后再用。着急弄坏了，可不能拿回来换。”
老人抱金砖似的，说：“我记得你们说终身服务，不会骗我？”
温成易掐了烟，好笑道：“我们那么大一家公司，至于骗你吗？我们是要开拓下沉市场，准备给千千万万个老人用上VR的。”
老人竖起大拇指：“你们做的事情了不起啊。”
苏恬姝一阵发寒，短短半个月，温成易已经变成一副混江湖的老油条。
又坐了一会儿，郭思葭用手肘轻轻推她，低声问：“你发现没有？进去的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男性。星碑公司葫芦里卖的肯定是擦边的东西。”
苏恬姝心一沉，嫌弃道：“这不是他家一贯的作风吗？”
温成易抬头往这边匆匆一瞥，苏恬姝埋下头，不知道他发没发现。两人趁他进去，这才踱出店回旅馆。
周一一早，为了适应上学时间，苏恬姝六点爬起床，和郭思葭赶到学校时，全校正列队出操。
许多孩子已经发现科技馆开了，门口还有陌生的大人，纷纷探头探脑。升旗仪式过后，主任与两名老师领了三年级三个班的孩子过来。
苏恬姝和郭思葭便站在两间测试房间的设备前，给念到名字的孩子穿戴设备。
苏恬姝接手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瘦小的女孩，她尽量温柔跟女孩讲解流程：“等一会儿，姐姐会把这个像眼镜一样的东西戴到你的眼睛上面，你会先看到京市，你先坐地铁去到文化大厦，然后坐观光电梯去到顶楼，看一看京市的全貌。然后，你会去到国际博览馆，参观全世界最新的科技产品。最后，你可以告诉姐姐，你想去你爸爸妈妈在的城市看一看，或者你想去哪所大学游览，只要设备里有的地方，姐姐都能满足你。”
“明白吗？”
小女孩腼腆一笑，点了点头。
苏恬姝为她戴上Vs3，小女孩进入虚拟世界的时候，弹跳起来，爆发出与隔壁房间一样哇的惊呼声。
这场体验仅有十分钟，小女孩摘下眼镜时，还在雀跃朝苏恬姝说：“我看到我爸爸妈妈的公司了，跟他们拍过来的视频好像。我还用手摸到一条怪狗，机器的，还有个小孩子和我握手。好神奇。”
苏恬姝笑着送她出去，又领进来一个新的小家伙。
下午，当地的领导过来视察情况时，苏恬姝暂时出去跟他们汇报进展，从对方反馈来看，挑不出不满意的点，她想，大概盛宋这次试水在对方心里评价很高。
连续五天，白天苏恬姝与郭思葭负责给学生科普VR知识以及体验Vs3，晚上苏恬姝还要写项目汇报书，一份发给当地项目负责人，另一份发给谢澈。
谢澈每每都是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她，照例最后都会给她发——我这边一切进展顺利，勿念。
但到第五天之后，谢澈便不再给她回文字，只有冰冷的两个字——收到。
苏恬姝担心国外工作遇阻，谢澈心情不好，翻着朋友圈，却翻到一天前顾翡发了一条动态，咖啡桌上三杯咖啡，配文是——他乡遇良师。
苏恬姝放大图片，角落里入镜的半根手指，依然清淡如玉，是谢澈的手。
顾翡和谢澈以及某人一同喝咖啡，多么正常的社交场合，谢澈截然不同的态度，会与顾翡有关系吗？
“苏恬姝，有人找你。”郭思葭敲门，又拔高声音提醒：“你去门口找他，别走远，我过二十分钟出去找你聊事。”
苏恬姝合上电脑，披了一条当地买的花色披肩，打开门，郭思葭提着一份宵夜回来，朝她摆了摆头，说：“有事喊我。”
苏恬姝下楼，在门口路灯下见到温成易。
温成易看到她过来，掐了烟，踩在脚底，跟她摇手：“师妹，上次看到你就想打招呼，可惜人太多。”
苏恬姝立在一米开外，冷淡打招呼：“师兄。”
温成易嗯了一下，胡子在光下青绿丛生，显得落拓邋遢，笑起来也有气无力：“我以后会到处跑，回京市的机会比较少，见你的机会就更少。”
“你为什么去星碑？”苏恬姝直截了当，“我认为星碑不如其他几家公司好。至少走的不是正道。”
“我是被开除的，我有的选择吗？”温成易压低声音，自嘲道：“怪我识人不清。”
“你今天是来兴师问罪？”苏恬姝抱住胳膊，态度不免带着刺。
“你就这么想我吗？”温成易凄然摇头，“我没想对你怎么样。我来只是告诉你，如果你从盛宋离职，我仍然能帮你入职星碑。”
“谢了，大概率不会。”苏恬姝明言。
温成易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笑容扩大，眼睛若有若无瞟过她的唇角，说：“是因为谢澈吧？你们在谈恋爱的事其实业内有些人是知道的。你在盛宋待不久的，因为谢澈那种利己主义的小人，只会选择保护自己。”
苏恬姝沉默不言，谢澈是怎样的人，谁也说不准。
温成易打量她神色，凑近了一点，说：“本来我不想说太明白，可是你这副样子，我替你可怜，谢澈在某些场合说过，他只想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