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恬姝想告诉谢澈,顾翡找她聊了关于他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事,又怕破坏难得周末的平和,电梯上到一层,有人进来,她悄悄与谢澈手掌分开,两人分别站到后头去。
一个妈妈推着婴儿车进来,车身杵在苏恬姝和谢澈中间,车里躺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咿咿呀呀朝两边蹬腿。
苏恬姝往后避了避,怕背包碰到孩子的小脚丫,她很少接触孩子,偏偏这位新手妈妈还一个劲对着宝宝喊:“宝贝,是姐姐,漂亮姐姐,好不好看啊?”
苏恬姝尴尬地对这位热情妈妈微笑。
“这是叔叔,帅帅叔叔。”妈妈继续叠字发力。
“很可爱。”突兀的低音响起。
苏恬姝诧异看向另一边,确定刚刚那句夸奖出自平时非必要不夸人的谢澈嘴里。
谢澈与孩子眼神互动,唇边勾着软化过的笑。
妈妈连连笑说:“帅帅叔叔夸你可爱哦,和叔叔姐姐再见。”
她往后退,拉着婴儿车退出电梯。
“你很喜欢小孩子?”苏恬姝发现新大陆一样,惊讶看谢澈。
“很意外?”谢澈无半点波澜,认真看她:“上一代与我对未来的期许没有直接关系,我也希望有自己的家庭与孩子。”
他的眼神过于直白,苏恬姝埋下头,倒吸一口气说:“你对未来总是这么清晰吗?”
“我对我需要什么无比清晰。”谢澈迈出电梯间,回头看苏恬姝仍旧愣在角落,又跨一步回来,牵起她的手拉出去。
开门时,苏恬姝忽然扯住人,她想,假如三观不匹配,假如谢澈对未来已经无比清楚,有些东西就不能总是似是而非。
“我对未来一点也不确定。我对关系也没有信心。我……”
苏恬姝试图解释两人鸿沟。
谢澈将人拉进屋内,关上门,返身将莽着头往前走的苏恬姝拉回来,重重压在门板上。
“你想说我们不适合?”
嘭地一声响,袋子垂落在地上,西装服也被抛在鞋柜上。
苏恬姝惊得回神,屋内没开灯,机器人幽红的光反射在谢澈脸上,一瞬间像夺人魂魄的鬼魅。她被谢澈严肃到近乎审讯的表情吓住。
她是有那样的想法,可是她不敢说了。
她越犹豫,无形的压迫就越致命。
谢澈一把将她腿弯处分开,用力扛起,苏恬姝攀住他的脖子,终于老实道:“谢澈,你能不能别神经质?我只是随口说说。”
不合适,她打算断,他又能怎?
谢澈一路将她扛到沙发处,两手一松,她往后仰,摔进沙发。
他声控开灯,亮起灯的一瞬,苏恬姝慌张拉下走形的衣服,一跃起来想指着谢澈的鼻子骂他粗鲁,入眼捕捉到从未在谢澈脸上见过的怅惘和迷茫。
谢澈在难过?
这个想法过于惊悚,苏恬姝定睛去看,谢澈还是谢澈,冰原上的千年石雕。
谢澈瞥苏恬姝又斗志昂扬的状态,问她:“我今天去秘书办找你,周椎说你和顾翡出去了。你们聊过?”
“聊你了。”苏恬姝缩在沙发另一侧,以防谢澈又突然发癫。
“不要动用你的脑细胞去思考顾翡的话。她的话只建立在自己想要的结论上。”
谢澈交叠双腿,他亦是疲惫了一天,一个人若是天天板着脸,他的五脏六腑就要承受比普通人更多的压力。苏恬姝忽然可怜起他,深有体会地说:“我尝试思考了,发现逻辑不通。因为我不追求结果,我认为结果是一点点确定下来的。”
谢澈睁开眼,淡淡瞥她,没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苏恬姝脸上,他擅长在该施压时侯施压,在该让对方松懈时候松懈。
苏恬姝吃过他几次亏,仍然琢磨不透他的节奏,硬着头皮说:“但说实话,我今天受了顾翡的刺激,本来是想确定一些事的,只是氛围不太对……”
谢澈笑问:“你想确定什么?”
“比如……更进一步,我会不会排斥之类的……”她抓起沙发上抱枕,闷住脸说,尴尬的脚趾已经在沙发皮上抠出五个足以埋掉她羞耻心的沙坑。
“到哪一步才算更进一步?”谢澈十指交叠,岿然不动。
“踢球不出界,唱歌不破音,能听懂吗?”苏恬姝拉下抱枕,鼻尖捂得通红通红。
谢澈倏然起身,连人带抱枕一把扛起,觑她紧闭的双眼,故意悄声说:“不懂,但不妨碍试试。”
台阶拾级而上,苏恬姝被谢澈抱在怀里,颠簸中揽了一场镜花水月。
夜里风吹窗外,噼里啪啦,窗户锁得严实,风试图钻过窗缝,终究被厚重窗帘格挡在外。苏恬姝后半夜回了自己的房间,听了半夜风声。
她睡不着,更进一步后她并不排斥,触景生情,她甚至还有片刻失神,以为过程中在那间隔音不好的地下室里。
然而,她清醒时候又知道,不是在地下室,也再回不去地下室。
破晓时,苏恬姝迷迷糊糊听见楼下关门声,再醒过来,谢澈的确出门了。
还没回到公司,公司大群里已经刷起大片消息——以VF为首的三巨头联合发表声明,集体呼吁消费者抵制盛宋,国外商城一夕之间全部下架盛宋产品。
打不过就封锁抵制,三巨头有够无耻!
苏恬姝气得早餐都吃不下,到了总办,谢澈已经拉着市场部和法律部开会。
周椎也刚到公司,跟苏恬姝说:“对方太恶心了,他们还去国外盛宋线下店举牌抗议,想把线下店也搞倒闭。我们怎么办啊?”
顾翡在座位上抬头冷笑:“他们选在盛宋IPO前封杀,目的就是拖延盛宋上市的步伐,找机会让外资介入。盛宋目前要做的就是找盟友。”
苏恬姝:“找了国外盟友,也难免被背刺。盛宋国内市场份额比国外大,先砍掉对方星碑这根大胳膊,不是更便利?关门打狗再统一战线更有优势吧?”
顾翡似笑非笑:“到时候国外市场萎缩,盛宋再想打开国际市场就难上加难。”
苏恬姝与顾翡对于先内后外,还是先外后内意见不同,遂两人都不再争论。
半小时后,谢澈发了全员通知信,指令有三,其一是立即启动外部应急策略,由空降的玛利亚带头,开展中东地区的密切合作。
其二是立即开始沉淀了许久,一直未启动的国内公益项目,进一步扩大国内市场与口碑。
其三是与星碑公司打质量与价格战,并且做好技术战的准备。
苏恬姝粗略算了一下,这三步公关战至少要燃烧几个小目标的成本,即便不是背水一战,也是功败垂成的战役。
整个上午,谢澈未露过脸,仅有在工作群里调动顾翡到公关事业部,立刻向玛利亚报道。
顾翡看到消息,在座位上大力敲打键盘,然而她的一系列理由均被谢澈七个字——请服从公司安排,打回来。
周椎偷偷拖着椅子到苏恬姝跟前,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去公关部,没想到是她走了。她想离谢总近点,可惜谢总只想离她远点。”
顾翡猛然回头,狠狠盯住周椎,说:“谢澈有他的想法,调动谁都不是为了留下另一个人。”
周椎掩面偷偷回工位,苏恬姝应了她:“你去公关事业部对你职场发展有利,一路顺风。”
顾翡克制地点点头,说:“苏秘也请好自为之。”
顾翡走了,秘书办剩两个人,苏恬姝和周椎恨不得长出八条手。晚上九点,谢澈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两人回家准备,明天分别随郭思葭和叶闻道出差。
苏恬姝本想私聊谢澈,却看到工作日程表里新增了一个项目,谢澈将带公关部和市场部的人出差中东。
谢澈的私聊微信仅仅比日程慢了一分钟,对苏恬姝也仅仅发了一句话——出差路上注意安全。
苏恬姝回他——你也是。
谢澈突然发了一张图片过来,苏恬姝见到,吓得收起手机,瞥了一眼周围。
那是她跑出他房间前,回头匆匆看过来定格下的一帧,她的眉眼弯成细月,嘴唇一角刚被绞过,泛起一片敏感的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