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也费了好大一通功夫,苏恬姝给对方发了大大的感谢图,并且诚挚承诺请对方吃饭。
白色博美头像暂且定义为“周培乐”,周培乐让内容部的下属去借Vs3,但是外接期间让他在公司先体验几天。
整段对话都很正经严肃,正因为如此,才让人疑惑为什么非要用国外聊天软件,而不是企业内通讯。
对方还很细致地保留了名片信息,白色博美头像下是一串国外电话号码,以及简称“热爱VR无限创造”。
苏恬姝也赶紧将那串号码记录下来。
目前星碑公司内测头像、国外聊天软件头像与论坛上踩盛宋捧星碑的ID头像,三头合一。
这位内容部的离职员工又很肯定这人就是周培乐,所以三头均证实是周培乐。
至少到这一步已经可以证实,周培乐不仅有出卖盛宋的嫌疑,也有抱星碑公司的嫌疑。
接下去就是约谈吴晗天了,只能通过吴晗天来掰倒周培乐,然后趁乱将自己从星碑测试这件事中摘出去。
但是约谈吴晗天之前,她将证据打包全部发给了谢澈,还跟谢澈预告了她将在中午与吴晗天对峙的事。
谢澈五分钟之后给她回了简短三个字——知道了。
恰好中午,吴晗天每日都带饭,总办这层就只有秘书和老板,热饭不需要排队,她悠哉哉地起身去茶水间。
“天姐,今天中午我们吃个饭吧。我请你。”
苏恬姝在她身后喊住她。
吴晗天镜片上溜过腻亮的光,笑道:“我都带饭,下次吧。”
“饭放着今晚再吃嘛。我是有要紧事和你说,关于Vs4的。”苏恬姝咧开小嘴儿,人畜无害地笑。
吴晗天犹犹豫豫,想清楚后一拍掌又硬气道:“难得你请,我们走。”
苏恬姝拿起手机,与她闲聊着企宣拍摄的一些进度,边往电梯口过去,谢澈正好从技术部回来,迎面跟她们点了点头。
苏恬姝说:“谢总,今天中午我和天姐去楼下黄石吃饭,办公室里没人哈。”
“去吧。”谢澈从容而去,不留半点暗示,苏恬姝还指望他一起给吴晗天上思想压力,他那副态度,苏恬姝便知道没戏了。
吴晗天打量她神色,意有所指地闲聊说:“谢总眼里真的只有工作,好像也没看到他身边出现什么女人。”
苏恬姝附和:“谢总那种高岭之花,一般人攀附不到,他也看一般人不入眼吧。”
“我看谢总对你就挺特殊的,偶尔过来秘书办也都是来找你。”吴晗天话里夹话。
“也有找你的,只是你太忙了,都不在。”苏恬姝便打着官腔,给她也戴高帽。
二人这样你来我往地到餐厅,苏恬姝有心想让气氛好点,便点了餐先吃了饭,填饱肚子之后,再聊正事。
吴晗天吃得很少,手腕骨瘦得像一枚佛骨,双颊近期也凹了不少,若论对工作上心,苏恬姝自愧不如,可惜力气没用在正道上。
苏恬姝戳碎饮料里的冰沙,忽然开口问对面:“天姐,你家养狗吗?”
吴晗天定了定手,放下咖啡,反问:“为什么这样问?你要养狗?”
苏恬姝摇了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索性都说了:“我知道你家养了一条黄色博美,我还知道周培乐家养了一条白色的博美。”
“你什么意思?”吴晗天顿时冷下来,连凹陷的双颊都挤满凌厉气势。
苏恬姝直视她,一字一句道:“你们已经谈了两年多办公室恋爱。”
吴晗天拧眉,这种质问来得太早,也来得很晚,一开始她和周培乐在一起时,她总是胆战心惊,怕苏恬姝看出点什么来,但两年了,到这个时候苏恬姝再来问,该说她是迟钝,还是另有所指呢?
总之吴晗天已经做了长久的心理建设,这会儿反倒很冷静:“是。我们是前年公司出去团建时才走一起。可是这件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现在你是第三个。”
苏恬姝点头:“你们藏得很深。”
“所以呢?”吴晗天彻底放弃那杯又苦又酸的黑咖啡,或许一开始就应该点甜的。“虽然盛宋禁止办公室恋爱,可是也有很多员工私底下谈对象,我和周培乐不合规,可是也没犯法吧。如果你想告诉谢总,你可以去说。”
“天姐,你没发现自从谢澈来了之后,你对我莫名有了敌意吗?就算今天我约你出来只是单纯聊你的恋情,你的正常反应不应该是希望我理解你,祝福你吗?”苏恬姝直言不讳,撕破脸皮便将日常的郁闷全都倒出来,一次性说清楚。
吴晗天自然而然抬起下巴,倨傲不容她对事态失去掌控,说:“那你有反思过为什么吗?谢总和你之间的氛围,是个人都看出来不对劲。谢总对你偏爱,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你去办,这些我无话可说。可是你知不知道,下一次绩效评估,你很可能就和我平级了。但凡你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抱大腿,我也没话说,可是你凭借手段上位,还要装作无辜,这点是我最受不了的。”
苏恬姝瞪大眼,反问:“你认为我是靠抱大腿才晋升?”
吴晗天目光如刀,描刻着她那张脸,即便生气也有一种柔弱的风情,这让她更鄙夷。“你可以去问问公司里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想的?有没有想过,当匿名举报信发出来后,为什么大家都不敢背后议论你?”
苏恬姝真没想过。
吴晗天咬着牙,嗤笑:“因为谢总警告过所有领导,不准下面的人乱说。人心是堵不住的,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还不清楚你和谢总的关系吗?”
苏恬姝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谢澈比她想象中更有人性。
“人心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行为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而不是捉摸不定的想法。”
苏恬姝的身后蓦然响起这声结论。她回头,谢澈挽着西装外套,悄然入局。
谢澈坐至苏恬姝身侧,让服务员将桌上狼藉收拾。吴晗天尽管淡定,也瞧了他好几眼。
他方才那番话是替苏恬姝反击她的控诉,立场已说明一切,因此吴晗天才摸不准他来的意图。
苏恬姝却赞赏地睇他,自觉帮他扫码给他点了一杯咖啡,还问:“谢总,用餐吗?”
谢澈:“我吃过了。”
苏恬姝也摸不准他来的意思,是看戏,还是帮她?
“你们继续。”谢澈靠在椅子上,姿态放松,不像苏恬姝昂然打着口舌之战。
苏恬姝便将他当空气,转向吴晗天:“我不在乎公司里的人如何揣测我和谢总的关系,我在乎的是不实的污蔑。我没有背叛盛宋,这才是本质问题。”
吴晗天不表态。
苏恬姝拿出手机,开大招:“到底是谁背叛公司,我将搜集到的证据发一份给你,你看完我们再下定论。”
吴晗天到此刻慌乱,她迫切地点开苏恬姝发来的文档,里面既有截图,也有视频。
她一一看了,过了半天,将手机摔桌子上,对苏恬姝说:“这些只能说明周培乐有出卖公司的嫌疑,不代表我有,我和他只是情侣,却对这些事完全不知情。”
苏恬姝:“可是你们一起去了星碑公司。”
吴晗天:“你也去了。”
苏恬姝:“你上年请假出去,就是为了将Vs3带出国,对吗?”
吴晗天:“苏恬姝,这个罪名扣下就大了,没有证据的事不要胡说。”
苏恬姝深呼吸,说:“天姐,我给你看这些,不是要锤死你出卖公司,我是希望你当污点证人,指认周培乐,帮我澄清事实。周培乐顶多是内部处理,之后换个行业,你们仍然可以在一起。可是你们要继续这么咬住我不放,那我发起疯来,就会把所有料都抖出去,反正我不在乎能不能在这个行业内存活下去,只要你们也混不下去就行。”
吴晗天一拍桌:“谁怕谁啊。谢总在这里,我也这样说,没证据的事,你掰不倒我。至于周培乐,你可以试试。”
“再说了,离了盛宋,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国外国内那么多VR公司,我还怕找不到工作吗?”吴晗天继续斗狠。
苏恬姝收了手机,今天这种谈判结果,她也料到了,无非是鱼死网破,既然谢澈做壁上观,那就别怪她为了自己,把公司也拉下水。
谢澈压住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别走。
苏恬姝横眉瞪他,谢澈安抚:“我来了,就没说不出手。”
他也示意吴晗天冷静:“吴秘,你和前夫的抚养权官司听说又二次开庭了?”
吴晗天脸拉下,问:“谢总,拿员工家属的事来说事,会不会太缺德?”
谢澈一脸坦然:“我不觉得。你这个时候因为涉嫌倒卖公司芯片,与重要成员恋爱等新闻传到对方律师耳朵里,你认为败诉的可能性大不大?”
吴晗天冷冷瞪他,谢澈与苏恬姝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苏恬姝聪明,但不够狠,谢澈是出手即要见血才收。
谢澈似乎并不在乎她的答案,将手机点亮,祭出大招,苏恬姝凑过去也看到了,是国外银行账户的信息。
“感谢苏秘提供了你这条线索,所以我很快就锁定了你上一年出境之后的消费记录,接着找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愿意提供转账信息。这个转账信息足以说明,钱是转到你账上,又通过消费的形式变现了。吴秘,有时候太信任枕边人,容易被当作刀使。”谢澈言语轻描淡写,动作也不见紧迫,可就是能给人上皮筋,一字字将人箍紧。
苏恬姝听出来了,这是周培乐趁吴晗天出国,他利用她的境外账户与VF方进行交易。谢澈查得很彻底,不仅有吴晗天的信息,也有交易方的信息,顺着这条线查,肯定能查到周培乐和VF那边的联系。
吴晗天脑子被摆锤来回敲打,这个事的性质变了,这是犯罪,不是三言两语解释过去的办公室恋情或者跳槽丑闻。
“事关你的抚养权官司,你自己要想清楚。”谢澈收了手机,喝起咖啡。
苏恬姝瞬间不知该讨厌吴晗天还是可怜吴晗天,总之如果今天她被谢澈逼到那种无路可逃的角落,大概也会很绝望。
饶是吴晗天打拼多年,此刻也血色全无,牙关颤动,半句话说不出来。
还是谢澈打破了僵局,问她:“吴秘要当污点证人吗?只要你指认周培乐,我会相信你在倒卖公司芯片这件事上完全不知情,只是因为受周培乐甜言蜜语的蛊惑,才帮他放烟雾弹而已。”
“不会公开我的姓名,也不会让律师知道?”吴晗天立刻抓紧救命稻草,地下男友和孩子两相比较,她根本无需考虑,一秒钟就把周培乐卖了。
谢澈:“我保证只举行内部听证会,你可以配合提供那段时间账户使用的记录,证明交易期间,账户是周培乐登录并使用,并且Vs3不是你携带出境就行。”
“好。”吴晗天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