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乐深朝她低沉沉地打招呼:“苏秘,第一次私下见面。”
“你叫居乐深对吧?”苏恬姝假装此前并没有关注过他。
居乐深点点头:“技术部三百多人,你能一下子就说出我的名字。你的记性很好。”
苏恬姝莞尔:“经常开会当然认识。”
玛利亚来回看,喊居乐深:“你演一演就行了,还演上瘾了?”
居乐深瞥她一眼,意思是让她闭嘴。玛利亚收到信号,偏不按照命令来,呛道:“你别用谢总那套暗语,他也没说不能跟她说啊。”
苏恬姝捕捉到话里的关键线索,“哪位谢总?”
谢澈还是谢继慷?
居乐深抢先一步替玛利亚回答:“盛宋的谢总。”
苏恬姝:“谢澈?你们是谢澈的人?”
“准确来说,我是谢总的员工,不是盛宋公司的。”玛利亚大概解释过去,“这不是重点,我知道你想要周培乐他们的视频,我实话说,谢总说了不能给你。”
苏恬姝立刻拧了眉,谢澈见死不救?还是打算牺牲她来成全大业?
果然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所以刚刚你说要和我做交易,让我出卖盛宋资料,也是谢澈让你试探我?”
苏恬姝气不过了,她全心全意为公司,谢澈竟然还怀疑她通敌卖国?
玛利亚见她满脸浮红云,一簇火芯耀脑门,就知道她生气了,赶紧解释:“谢总那个人,你知道的,信任危机感很重。”
“别乱点评别人行不行?”居乐深听不下去,对玛丽亚说:“你就事论事就行。你喊我出来,不是让我给她东西?”
苏恬姝才不管居乐深掩过饰非那套说辞,揪着玛利亚的手,问:“你承认是谢澈让你试探我,对吧?谢澈始终对我不放心?”
玛利亚抽回手,揉了揉手指上的戒指,上头下的命令,她也很无奈:“要不这事你还是亲自去问谢总吧?我们聊回正事。”
“谢澈有没有说,假如我答应交易,他接下去会怎么做?”苏恬姝气焰难消。
玛丽亚看她漂亮得没有攻击性,发起脾气来却不好糊弄,讨饶:“我只是按命令行事,没有得到交易后的下一步指示。或许谢总一开始就清楚你绝不会答应交易呢。”
苏恬姝知道跟玛利亚生气也无济于事,问居乐深:“谢澈让你给我什么?”
玛利亚这回抢了居乐深台词:“谢总说假如你通过测试,就把这个给你。”
居乐深顺从地将电脑打开,屏幕转到苏恬姝面前。
“这是什么?”苏恬姝看着一堆数据和名字。
居乐深:“当初申请Vs3测试的内部人员名单。我们一个个查过了,没找到线索,现在把这份名单给你,或许你能查出来。”
苏恬姝嗤笑,她很少这么讽刺地笑,美人带刺更为毒艳,居乐深和玛利亚双双对视,玛利亚低声唏嘘:“总感觉谢总要倒大霉了。”
苏恬姝:“你们这么多人都挖不出内鬼,我有通天手段能抓到人?”
居乐深很诚恳地盯着她:“有时候找卧底这种事靠的是第六感。你在盛宋比我们久,第六感或者前意识里的记忆会被唤醒,都能帮到你想起什么疑点。”
玛利亚怕她不接受,笑嘻嘻道:“星碑公司拍到的东西暂时不能公开,是因为时机还没到,你先委屈一阵子,等找到内鬼,一切真相大白,那些视频绝对能替你洗白。而且,找卧底这件事,谢总说了,是有奖活动,奖金池很丰厚,你考虑考虑呗。”
“奖金池能和福利彩奖金池一等奖相比,再来跟我吹牛逼吧。”苏恬姝伶俐讥笑,朝居乐深说:“把名单给我。”
居乐深将名单发到苏恬姝的邮箱,苏恬姝办完事,狂饮一杯黑咖啡,抓起包半分钟也不想待下去。
回去路上她一直憋着一股闷气,谢澈凭什么测试她?谢澈平时演得情深深雨濛濛,原来阴湿湿在背后搞动作?
她一路杀回总办,周椎说谢澈带着吴晗天出差去了。
呵呵。谢澈这个阴险小人又在给吴晗天下套了。
她回到工位,该对接的企宣拍摄继续对接,下午让人过来先拍了公司的一些重要场景,拍摄队伍回去添加特效,先出一版初稿。
忙完谢澈仍旧没回,她便早早撤了。回到家,玄关两尊机器人还搁那儿卿卿我我,苏恬姝瞬间火大,把两人拆开,女机器人一记直勾拳,直接抵在男机器人咽喉处。
苏恬姝戳男机器人脑袋,气哼哼:“天天骚不完,给她滚远点。”
她回房下载居乐深给的名单。
Vs3是去年上半年发布,内部测试从三月份就开始,当时领取Vs3回家测试的一共有五十多人,分布各个部门。她拉下表格浏览一遍,没有吴晗天和周培乐的名字,也没有温成易的。
她忽然福至心灵,调开企业微信去查秘书办去年的出勤记录,虽然查不到具体的日期,但是根据群里的对话内容,可以推测出上一年3月份到4月份,吴晗天确实请了四天年假。
当时吴晗天是说带孩子出去旅游,或许周培乐也请假了呢?
苏恬姝先查与吴晗天年假重叠的Vs3外接记录。
因为芯片要卖给VF,如果整机带走再拆卸是最便利的方法,事后只要装回被复制的芯片,交回公司也不会被怀疑。
之所以出现这种管理漏洞,全因为那个不作为的洋CEO上位之后一点实政不干,光和投资人眉来眼去。
重叠记录中,有三个陌生的名字跳入眼帘。苏恬姝上企业微信搜名字,一查一个不存在,意味着这三个人已经离职了。
她重点关注内容部的离职员工,发现这人曾经在大群还发过言,在云文档里也有他的登记信息。
苏恬姝决定明天找人事部查这位员工的联系方式。
正查出点眉目,电话响了。苏恬姝一看来电人,又是一股邪气岔出肺。
温成易在那边开口喊她:“师妹。”
“嗯。”苏恬姝忽然感觉周围都是敌人,没一个靠谱的。
温成易听见她这道冷调,立刻态度又矮了几分,说:“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去星碑公司?是我连累你了吗?”
苏恬姝立刻否认,不给他自责的机会:“ 不是,我有自己的理由,不是因为你。”
“你这话听着就是在怪我。”温成易没来由地委屈:“我也没想到你会自己去星碑公司,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
苏恬姝忍住挂断电话的冲动,再次解释:“师兄,我确实是从你那里听说星碑公司,但是我单纯因为好奇他们的产品,才报名当测试员。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温成易忽然声音激动,又迅速冷却下来,道歉:“抱歉,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对,我心情不好,可是我没迁怒你。只要你不是真的出卖盛宋,出卖我,我们就还是校友,还是朋友。”苏恬姝平复心境,继续问他:“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周培乐引荐你去星碑?”
温成易在那头沉吟,模棱两可回答:“他是向我提过。”
“就是他给你介绍过去的。”苏恬姝机关枪似地开炮:“你本来就有离职的意愿,周培乐也有,一来二去,你们勾搭上,他想去星碑,顺带就拉上你,还有其他人。你上了贼船就想拉我也一起去,对吧?”
温成易默了默,很淡定:“你知道谢澈一来就把原技术部的老大全部端走吧?现在技术部都是张掷和Vance说了算,他们任务追得很紧,而且要求奇高,我根本很难出头。再继续这么干下去,我今年甚至升不到工程师的级别。星碑给我工程师title,薪资涨了百分之三十,而且承诺年底大礼包,换你,你走不走?”
苏恬姝愣住,温成易这番话在职场十分常见,谁不是东家干完干西家,员工和公司签的是劳务合同,又不是卖身契,凭什么他不能走?
“那你走就走,为什么要帮周培乐偷公司概念?”她一下子定位到问题所在。
温成易反驳:“我没有。”
“你没有将Vs4的设计理念或者技术泄露给星碑吗?”
温成易:“我发誓,我没有。星碑公司和我要数据,我一概都是拒绝。”
苏恬姝:“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给,星碑公司就承诺你那么多好处。”
讹人这种事就是要底气很足地质问回去。
温成易被逼得急了,或许是为了让她不对他失望,言语锋芒骤减,低低说:“除了提供外包公司的名字,其他我真的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给。”
“外包公司也涉及到公司的机密啊。”苏恬姝倒提一口气,Vs4的外观和一些屏幕感应都是外包公司在弄。
温成易叹气:“这些也不算行业内的秘密,只要查总能查到。而且,师妹,你不觉得你反应太大了吗?你是秘书,你不是老板……娘吧?”
他不惯说讽刺人的话,最后一个字说完,他自己都尴尬了,久久没有开口。
苏恬姝是被他刺激得没办法回应。
半晌,温成易:“我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告诉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我也都支持你。”
温成易没有给苏恬姝回话的机会,立刻挂断了。
苏恬姝垂下双肩,温成易教养真好,一连逼问还能说出最后那种话,她差点心软了。
回过头,门缝边上留了一条影子,估计站了挺久。
苏恬姝执起抱枕扔门上,凶巴巴又气鼓鼓:“谢澈,你不仅习惯试探别人,还习惯偷听吗?”
门彻底推开,谢澈手肘撑着门框,看她穿着吊带裙,窝在转椅上,赤足脚尖点地面,不满地转来转去。他眼底不见光,问:“你和温成易整天这样师兄师妹互相称呼?”
“我叫他爷都不关你事。”
苏恬姝立起来,看见他那张脸就会想到中午被测试的事,眼不见心不烦,她赶紧上去打算把门关了。
谢澈顺着将要合起的门缝,迈进屋里。
苏恬姝被他态度狂到了,冷冷:“出去。”
谢澈瞟了一眼她的电脑桌面,问:“查得怎么样?”
苏恬姝一听就气炸,叫道:“你不是监控狂吗?你不是信任危机很重吗?自己去查啊。”
谢澈转过脸,神色冷下,盯住她:“我查你,是因为我不希望连身边人都背叛我。”
“那你就是假设了我会背叛你的可能性。”苏恬姝反唇相讥。
谢澈:“你要这么想也可以,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忍受不了你的背叛,一丁点杂质也不可以有。”
苏恬姝愣愣瞪着他,无语的尽头是放弃挣扎,“谢澈,我们玩完吧。你忍受不了,你就别靠近我。”
她对这种台风式的情感压迫与致密包裹感无法接受,或许说她很害怕,甚至无法呼吸。
谢澈骤然逼近她,手臂牢牢箍住她的后腰,苏恬姝的反应不是他想要的,只要她表示坦诚不背叛,一切又都美好如初。
本该如此,可苏恬姝不配合。
在苏恬姝的角度,她能配合就不会单打独斗到今天仍旧保持五年单身的战绩。
虽然美色容易让人沉溺,可是谢澈这种阴湿男友,她无福消受。
苏恬姝抓挠他的手背,叫道:“出去,请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