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窈窈下楼接苏恬姝,两人刚在电话里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周窈窈领着人往家走,问她:“胆子小还玩恐怖VR,你不犯病谁犯病?”
苏恬姝锤她小手臂,嘟囔:“我那不是病。”
“不是病,能让以前的事吓得天天做噩梦,才好了半年就又去找刺激,活该。”周窈窈气恼,之前苏恬姝因为老苏和奶奶去世的事,天天恶梦,人精神都出问题了,去了医院开了药吃了一年多才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出脑袋。
苏恬姝看着花园里招摇的芭蕉树,抱紧周窈窈的胳膊,说:“求你别说了,要骂上去再骂。”
周窈窈叹口气,将人领回家,门一关,灯一开,果然开始骂:“如果我离开京市呢,你要找谁?找谢澈?”
“那肯定不能找他啊。”苏恬姝将行李放下,自在地换了拖鞋,冲去沙发箍住抱枕,安全感总算又回来一些了。
“为什么又不能找他?”周窈窈给她倒水。
苏恬姝瘫着,没什么负担地解释:“他没经历过那种事,跟他说不通,万一以为我有病,送去医院,更麻烦。”
周窈窈:“你不想再吃药,你就别再作死。本来玩VR就容易碰上刺激。盛宋的VR没装什么搞你心态的内容吧?”
她忽然有些担心,挤到沙发上,把苏恬姝抓起来,问:“快说,你最近说在体验什么设备,有没有开防沉迷系统?”
苏恬姝坐在沙发上任她摇,支支吾吾:“试用机哪里有防沉迷系统,而且我成年了,窈姐,别看我长得十八,我的心智已经八十。”
“你又打岔。”周窈窈戳她脑袋。
老苏走之后,苏恬姝正好大四,亲人的离世给未曾自立的女孩带来的心理冲击无异于海啸。周窈窈记得她发现苏恬姝有异常是在一个晚上,半夜三更,她坐在书桌前翻书,对来窜门的周窈窈说:“你把门关上吧,我怕我飘走了。”
周窈窈当即瞪大眼,苏恬姝神情是那么的认真严肃,半点不像在取乐她。
她问:“你怎么就飘走了?”
苏恬姝说:“我好像想去找他们。”
周窈窈一个头两个大,苏恬姝的舍友回来,悄声跟周窈窈说,苏恬姝从半个月前就说自己好像能看到另外一条路,有时候在校园某个角落,有时候就好好躺在床上突然开口说那些话。
苏恬姝解释她没生病,只是莫名其妙觉得自己被丢下。
周窈窈认为是苏恬姝压抑着情绪,由于无人倾诉,憋出病了,自告奋勇带她去看病。可惜临近大四毕业,论文、实习的事情挤满生活的空间,苏恬姝断断续续去了两次便不去了。
直到后来工作,苏恬姝自己一个人住,顾婉慈联系她,她又梦见老苏和奶奶,彻夜做噩梦,周窈窈与她也比之前熟了,才陪她去看医生,定期复诊。
医生解释是她对亲人逝世前的态度过于重视,本质上是一种分离焦虑,需要比较漫长的调整时间。
再后来周窈窈发现苏恬姝对亲密关系缺乏信心,即使谈恋爱也总谈不成,即将谈成也会因为各种她自己制造的原因而戛然而止。
苏恬姝推开周窈窈去洗漱,很有底气:“我没打岔,这次真的是因为谢澈家里太多阴间东西了,我害怕才过来。”
周窈窈在后边叉腰,看她溜进洗手间,“你看你生病了谁心疼你?”
“我自己就行,只要给点时间,我就灿烂。”苏恬姝头钻出洗手间门,咧着笑,像树上没熟的果子,没有说服力。
“晚上和我睡一块吧。”周窈窈面对这个情况,也无力。
结果晚上周窈窈加了一宿的班,苏恬姝陪她在客厅,自己在沙发睡着了,梦里全是公寓逃生里的场景。
连续两天,苏恬姝上班都无精打采,谢澈不在,主要的工作就只剩给谢澈定生日宴的地点。
吴晗天悄声打探一句:“往年秘书办都会给老板准备一份礼物,今年你有什么想法?”
苏恬姝随口道:“我们也准备一份吧。”
吴晗天招呼她与周椎到近前:“你们是年轻人,认为应该送他什么礼物?”
周椎张嘴就来:“电脑笔记本吧,实用又高档。”
吴晗天摇头:“要电脑随时跟后勤部申请就行,为什么要掏钱买办公用品?”
她想了一会儿又说:“茶叶呢?我看谢总很爱喝茶。”
“茶叶贵的一斤几万,我们秘书办的经费这么充足?”苏恬姝见过谢澈的橱柜,全是陈年的茶饼,一块古树老茶饼价格能到十几万。
吴晗天泄气:“也对,送太便宜入不了他金口。”
苏恬姝提议:“送键盘吧,谢总的台机键盘是标配键盘,打字太响,不符合他沉稳高贵的气质。”
主要是每次通话,两人互相比耐力时,都能被他的键盘声音吵醒。
这个建议立刻得到全体成员的拥护,周椎被委以重任,负责购买礼物。
苏恬姝心里嘀咕该不该私下也备一份礼物给谢澈,但回到工位上,刷手机,微信上黑底的X已经快被其他对话挤出下边框,她又开始天人交战,思来想去,忽然记起自己柜子里还窝着一份当年想送没送出手的礼物,原以为这辈子都要收在包装袋里,如今有机会见正主,不如送了。
下班她仍旧回周窈窈家,她不再怎么做噩梦,也不用和周窈窈挤一张床了,躺在沙发床上边就有空闲心思想其他的。
谢澈家里的煤气应该都关了吧?
招财机器猫需要充电吗?
谢澈会查看监控吗?
如果查看了监控,发现她不在家,他不着急吗?
谢澈大概跟顾翡正聊得起劲,没空查看监控吧?
呵呵,当年被队友标榜为纯情男大的谢澈已经死了。
果然命运的站台悲欢离合都是刹那,习惯就好。
苏恬姝很能自我开解,一通心理疏导安然入睡。
早上再到公司,吴晗天从总办里出来,手里端了枯掉的盆栽,见到苏恬姝抱怨:昨天日晒太过了,椎子又忘了给绿植浇水。”
苏恬姝提议:“今天谢总生日,换一束花吧?”
吴晗天扬起眉,精神爽利多了:“这个建议太好了,你下楼去买一束吧,钱从经费出。”
苏恬姝答应了,挑花时候,她选了黑蓝玫瑰搭紫苑,设想摆在谢澈身后的矮柜,谢澈冷脸审视下属时,冷调的花做背景,更显得他狂拽霸道之气。她可真是氛围组的大聪明。
回总办路上,她抱着花束,电梯到五十五层,进来一批人。
郭思葭先开口打招呼:“苏秘,收花呢。”
Vance跟上:“送花人很有品味。”
张掷更直白:“看着像我们做技术的人会送的类型。”
唯独谢澈全程冷峻,不发一言。
苏恬姝一一笑着打招呼,愣是不接花的茬。
直到上至六十五层,谢澈大长腿迈向办公室,苏恬姝在后边跟着,她需先去秘书办找个合适的花瓶,便在谢澈即将进入总办前,暂时当匹任劳任怨的牛马,主动开口:“谢总刚回来,有什么工作需要交代我们吗?”
谢澈本来已经一条腿迈进办公室了,看她抱着花束,准备撤离,薄唇微抿,刻刀般冷峭。
“你不进来?”
苏恬姝搂着花,笑靥盈盈:“我先回趟工位,把花处理了。”
谢澈目光先是定格在她的笑脸上,许是觉得碍目,又转向其他处,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气,冷冷交代:“有件事你去办。”
“好,你说。”
谢澈将口袋中的车钥匙取出,递在空中,“我车里副驾驶有一份礼物,你拿上来,先保管好,今晚我要用。”
苏恬姝心想可千万别是价值十几万的奢侈品,她保管不好,赔也赔不起,便问:“是什么礼物呢?”
“别人送的礼物。”谢澈掷下这句,进了办公室。
苏恬姝将花先放下,下楼找到谢澈的车,副驾驶上果然有一个方形袋子,粉蓝色,袋子缀着一朵小花。
她将袋子取出来,拉开袋口打量,里面盒子仍是高调的粉蓝,系着香槟金丝带。
整份礼物由内至外散发出“这是一位高贵女士精心挑选、打包,饱含深意送出的贵品”,如此直白强烈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