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可真小啊。”苏恬姝已经准备拎包走人。
谢澈放下手机,看她时一点不意外,反而说:“很久不见。”
苏恬姝不淡定了:“我事先真的不知道是你。我和介绍人说我们不合适?”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经历五年,谢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本是冷,但是带着一股拽劲,现在也是冷,却是不近人情、没有情绪底色的冷。
但无论哪一种冷,这个男人天生优越的颜值像雕琢磨亮的宝石,更加夺目。
苏恬姝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的脸看得有点久,谢澈的脸很容易让人上头,这点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证实成苏恬姝的世界公理。
谢澈光明正大地被她盯着,像珠宝任由购买者打量,“至少过一段时间再说不合适,长辈比较好接受。”
苏恬姝狐疑地摆正坐姿,暂时不去抓手提包的带子:“你家催得很紧?”
谢澈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单。
苏恬姝想拦住他的手,但是服务员已经迈着大步过来,她很被动地任由谢澈将菜单推到她手边。
当着服务员,她不好说什么,只好先把单点了。
“是,请理解。”谢澈手机涌出许多条新信息,苏恬姝想说你忙你就走吧,可是转念菜都点了,又听到他说这句话,理解肯定是谢家催婚太急,才让他不愿意当场离席。
苏恬姝坐立难安,想到自己这边也不好见了一面就和顾婉慈说不合适,于是坐定:“那我们就假装配合,过两个星期跟家里说没谈成?”
谢澈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问:“抱歉,我能回复一下信息吗?”
苏恬姝恨不得他不要说话:“当然。”
她喝着水,眼神儿往窗外瞟,心里却不断刷新五年前那段分手狠话。
谢澈当时问她分手理由。她说:“你太穷了,我不想和你一起过苦日子。”
五年后的谢澈就坐在她对面,相比之下,她更像赤贫社畜。
菜上了,谢澈还没忙完,只是说了一句:“苏小姐自便,不用等我。”
苏恬姝补了一句:“谢先生真忙啊。”然后二话不说开吃,在前任面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他脑里定位算不算一个人类,所以也就不必要讲究什么淑女风度。
等谢澈开始吃,苏恬姝一盘牛扒已经清光,百无聊赖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想着用什么借口开溜,
谢澈慢条斯理地切割牛扒,不经意问:“苏小姐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苏恬姝眼珠子转了转,说:“下午要回公司加班。”
谢澈吃了两口,放下刀叉,让服务员上甜品,转回头来,冷淡地问:“周末加班,贵司业务很繁忙吧?”
“还行,就是领导层变动,需要处理一些文件。”苏恬姝半真半假地回答。
谢澈显然对苏恬姝工作的内容不感兴趣,似乎只是没话找话,双方又沉默下去。
苏恬姝实在太尴尬,等甜品上桌,三五口吃完,已经频频看手机时间,一副我很赶时间,你能不能吃快点的样子。
谢澈慢悠悠挖着拳头大小的舒芙蕾,忽然问:“我可以理解两周时间内,我们是相亲后的情侣关系吗?”
苏恬姝茫然看他,试图理解他的意思,她是第一次相亲,相亲之后的交往算情侣吗?可以算,也可以不算吧。
谢澈放下勺子,伸出手悬在桌子上方。苏恬姝最先看到的是他卷起袖子下那段透着青色经脉,腕骨微微凸起的小臂,然后是五根修长又均匀的手指,在和煦光照下,骨节与指尖沾了胭脂似的,是擦拭过后挥之不去的粉,埋在雪白之下的艳。
苏恬姝心擂如鼓,没有骨气地想伸手出去,理智死死把住她的手。
谢澈轻笑一下:“苏小姐不是很喜欢我这副身体吗?我也同样。不谈感情的话,谁会有损失呢?”
苏恬姝脑子轰一下,谢澈这妖孽在说什么,短短五年,谢澈不仅进化出嘴巴,还修炼出百无禁忌的口条了?
苏恬姝从来只敢关起门来造作,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是要脸的。她立刻握住谢澈那只手,手指贪恋地在他掌心转了一圈,然后赶紧把他的手压回去。
好吧,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两周时间不长不短,既可以应付顾婉慈,又正好可以让她戒掉谢澈身体渴望症。
她承认这些年每逢要谈一个新男友,都会拿对方的身体条件跟谢澈比,原来一开始吃过最好的,之后都叫难以下咽。
苏恬姝抿了抿唇:“确定不谈感情吗?我希望我们这次好聚好散。”
谢澈看她时像看一个名贵花瓶,笑道:“你认为我会那么贱?”
过分了啊,大兄弟。苏恬姝瞪了对方一眼,这话说得好像她之前做得有多过分一样,明明她也是被摆的那个。大家谁也不欠谁吧。
“反正谈好了就行。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谢澈跟谈一桩与己无关的往事一样,很自然地抓起手机:“吃完了吗?我送你去公司。”
苏恬姝被谢澈一贱三连问给整懵逼了,从入座到吃完饭也就三十五分钟左右,这场相亲比一集电视剧还快,快消时代连相亲也进入时间短、剧情快、看似**迭起,实际没有道理的模式了吗?
她抓起包包起身:“吃完了。”就是没怎么吃饱。
谢澈先一步去结账,随后领着她去地下车库。直到看见谢澈七位数的座驾,苏恬姝觉得谢澈那扇合起的车门,扇的是她的脸。
她曾经恶毒地说讨厌他那辆破机车,其实她不讨厌,相反还很喜欢。
苏恬姝不希望自己像没有见过世面的女人,哪怕任何一个表情传达出后悔的意思都不允许出现在脸上。她全程看着窗外,任由谢澈稳稳地将车开进主干道。
“公司在哪里?”
苏恬姝侧头,啊了一下,回:“新华街那块,在越秀站那儿放我下来就成。”
谢澈目视前方,这句话之后就不再说话。苏恬姝想不到聊什么,所以也沉默下来。其实她不需要加班,她就是随便想个跟公司比较近的地名,好赶紧溜。
沉默总有尽头,越秀站附近不能停车,谢澈把车停在公园门口,说:“离得不远,你走过去?”
苏恬姝无所谓,解开安全带,一副火烧后院的样子:“我赶时间,先走了,那个……有事微信上联系昂。”
然后她去扒车门,发现落锁了。“谢澈,车门……”
谢澈手扶方向盘,转过头来,仍旧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再和你确认一遍,我们交往时间从11号下午1点10分开始,暂定结束时间是26号1点10分,对吧?”
苏恬姝收回身子,双手绞住包包带子,谢澈的视线看向她的手,淡粉色指甲上边有细钻,与指尖颜色融合,她的肤色很白,腕上金链子垂在手背上,金珐琅嵌和田玉一般很有观赏性。手下边是一条棕色细腰带,恰到好处地将细腰身掐出一段精致的弧线。
苏恬姝抬眼,谢澈视线转开,静静盯着公园边一对挽手的情侣。
苏恬姝也看过去,心想狗比男人对她是一点旧情也没有了。“不用暂定,就是结束时间是那天就行,反正两周时间一定无事发生。”
苏恬姝再次去推门:“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门还锁着。
“谢澈……”
“苏恬姝,交往打啵儿不犯罪吧?”
“什么?”苏恬姝确认自己没听错,就打啵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打球”、“打电话”、“打毛衣”……差不多,总之就半点跟人体没有关系,正经程度堪比领导问话。
这要怎么回答呢?苏恬姝觉得为难了,两张曾经互相伤害的嘴巴重新再见,第一天就要和解到这个地步吗?
谢澈手离开方向盘,周六下午,说实话公园来来往往的人还是不少,但是他毫无芥蒂地凑过半边身子过来,在副驾驶座的靠背旁停下。
苏恬姝闻见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不浓烈也不寡淡,她微微侧过脸,神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入侵她的视觉神经。
该说谢澈这几年保养太好还是说贵气养人,总之这家伙眼睛鼻子嘴巴的线条无一处不是清晰明锐的,毫不含糊的俊朗,以及毫不含糊的直白眼神,让苏恬姝呼吸开始不那么顺畅。
这人该不会知道自己吃这一套,所以屡屡采用美色来诱惑意志不坚定的她吧?
苏恬姝闭上眼,打算先静心,然后用对待革命友人的眼神来回复他。哪知她刚闭上眼,嘴唇极快极轻地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湿润,微凉。
她睁开眼,谢澈高挺的鼻梁映入眼帘,唇角被轻轻含了一下,然后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戛然而止。
谢澈抽身离开,又坐回主驾驶座。
苏恬姝后知后觉关于打啵儿的一些基础原理,闭眼代表默认。她的心情太复杂了——有人给她喂了一口蜂蜜,然后立马又给她灌了两公升的水。就是这种得到了却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你不是赶时间?”谢澈问她。
苏恬姝听见车锁咔哒一声,她抓起包包,溃败而逃。
一路逃出谢澈视线范围,她才捂住胸口,糟了,她低估了谢澈的手段。
这世上少了一名闷骚吉他手,多了一个心机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