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活得不那么清醒，该沉沦时沉沦，沉到底了谁来捞她？
苏恬姝一开始被谢澈那句话蛊惑，懵然收下了戒指，坐在车上开始给自己上思想鞭子，礼物收了就收了，可是时刻警惕敌人的糖衣炮弹，还是很有必要的。
谢澈一而再提醒，他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所以苏恬姝不敢自作多情。
下午的智能技术论坛属于财经媒体组织的商业性质论坛，苏恬姝和前老板参加过，盛宋在行业内名气很大，换帅之后备受瞩目。
谢澈到场之后，凡所看到他那副架势还有那张脸，行业内很多老前辈都对盛宋未来多了一抹不可察觉的轻视。尤其这次举办方有国外媒体，也邀请了国外公司派代表来参加。所以会场中，苏恬姝替谢澈派名片派得手软，实则周旋下来，未有能与谢澈长谈的人。
论坛正式环节颇有看头，谢澈与苏恬姝坐在下方，上边演讲的人共三拨，第一拨是高校学者，第二拨是去年有技术突破的公司代表，第三拨是国外三家公司与媒体人的对话。
盛宋由于过去两年毫无起色，不在邀请演讲的行列，本来苏恬姝心中还多少存着替盛宋不值的念头，听了上面技术突破的成果展示，反倒闷着乐，谢澈的方案在目前市场上还未完全被接受，正因为没被接受，所以有发展的空间。
听到第三拨国外工程师对新VR产品布局的阐述，话里话外都是他们三家公司革命性的新产品绝对碾压国际上已有产品后，苏恬姝心中不是滋味，她不是没逛过国外论坛，这三家公司的新产品测评一刷一大堆，也不见吹得这么牛吧。
偏偏台上媒体人没给自己长志气，光给对方扯虎皮，一直奉承问三家公司的技术有没有可能开源，会不会考虑进入国内市场。
苏恬姝偷偷挨着谢澈，忍不住低声吐槽：“谢总，我觉得他们在打你的脸。”
谢澈交叠着长腿，头发丝都支棱着精英的修养，微微偏过头来，靠得近香水味似有若无，雨后清新，苏恬姝自己用惯花香，早前也不曾靠近闻过其他男人香味，微微出神，好在谢澈说的话足够让她激灵。
他说：“除了你，没人打我脸。”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打过你脸？”苏恬姝嘴唇几乎合紧，这一声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怕周围人听见。不过会场设置的是圆桌，铺着绒布，每家公司离得远，不可能有人注意到两人。
谢澈转回身子，倒不怕别人听见：“五年前啊。”
苏恬姝回过味，他说的是五年前她提分手那次，老生常谈的东西，苏恬姝懒得搭理。
台上媒体人里面有位面生的，穿着墨绿职业套裙，别祖母绿玉石发饰，全场中英双语无缝切换，看着像高材生毕业。
这位女记者的发言很犀利，不吹捧谁，每个问题都带着浓烈的个人色彩，她对Ar整个行业似乎都抱着悲观怀疑的态度。
演讲结束后，谢澈去私人会议室与一些行业负责人谈话，苏恬姝被留在外场。刚入场那会儿，苏恬姝见到一个体验厅，里面陈列了市面上能够购买到的最新Ar产品，供到场客人休闲体验。
苏恬姝闲得无聊便过去，盛宋最新的Vs3也在其中，搭载的内容还是去年的付费车游。所谓车游就是通过AR一边赛车，一边体验发生在车上故事的游戏。车游剧情古早味太浓，苏恬姝当时跟周培乐提了意见，可是周培乐听完就算了，市场反馈一概不理，主打一个我行我素。
苏恬姝绕去三家国外公司产品前，排队体验，VF公司搭载的是次世代FPS游戏，MN公司的新产品性能很强，缓解了晕动症，内容是极限运动模拟器，体验过程中，苏恬姝不得不暂停两次，这种游戏太刺激了，她适应不来。最后是Mars公司，VR产品配合小型遥感器，体验的是太空之旅。
无论内容还是产品，苏恬姝觉得噱头大于实际体验效果，相反国内几家公司内容上不猎奇，却很好的照顾到用户的沉浸感，人文方面做得比国外好。
体验完，苏恬姝拿到一份表格，仔仔细细将各公司产品的优劣写了，相对客观地打了分。
出到外场，恰好撞见本市一家线上商业测评的媒体人，都是老熟人，苏恬姝跟她唠了两句，唠着唠着听出点东西来。
苏恬姝偷瞥媒体人的电脑页面，上边有一堆数据，问：“冬姐，你是说现场测评的分数不作数，盛宋的分数排得很后面？”
白凛冬长着一双顾盼生辉的眼，飘来飘去，挨近了说：“姝姝，我和你打过交道，知道盛宋的产品没那么差，可是这次有国外媒体入场，中间的猫腻咱就不知道了，可是评分确实存在偏颇。国内的产品大多数分数上不去，除了资本在搅局之外，还有就是部分人对国内产品没信心，被VF三家公司唬住了。你别生气，测评不代表市场份额，之后盛宋在这块公关不能落下。”
苏恬姝握住白凛冬的手，事关公司名声，她倔脾气上来了：“到底是哪几家媒体公司打的低分，我去跟他们解释解释，他们对盛宋产品不了解，我就讲到明白为止。”
“妹子，你跟国内媒体还好说，国外媒体怎么说？人家就是高举洋旗帜，你也没辙。”白凛冬实话实话：“国内产品要想舆论上超过国外产品，除了正经媒体，自媒体上边的风向也是一道道阻力。”
“我懂，可是我既然人在现场，就不能任由他们随便写。”苏恬姝太知道测评对于用户的引导性质了，尤其权威杂志或者媒体号的测评能直接影响产品的销量。
白凛冬拗不过她，指着场边一张黑色长方桌，“都在那里，你去试试。”
苏恬姝将头发挽高，自在过去。黑色长方桌旁坐着方才在台上的墨绿裙记者，苏恬姝看她的记者证，中文的那面翻在上头。
“请问是NAvoyager媒体吗？”苏恬姝拿出好商好量的态度，垂头问这名叫顾翡的女记者。
顾翡从电脑屏幕中抬起头来，眉尾有一颗红痣，扬了扬：“是。”
苏恬姝自报家门：“我是盛宋公司的员工苏恬姝，我能咨询你几个问题吗？”
顾翡忽然坐正了身子，将电脑从大腿处拿开，站起来，她身量有一米七几，目光审视，属于冰山美人那一挂。
苏恬姝迎着对方浅浅的敌意，说：“NAvoyager是全球权威科技类媒体，对于各国的Vr产品也十分熟悉，是什么理由让你们认为盛宋的Vs3评分不如其他家，甚至比排名前三的VF还差五十多分呢？用户对VF十年前的产品评分都有50多分，换言之，盛宋的最新产品甚至不如VF十年前的产品。”
顾翡眸光闪过一丝不耐，冷冽声线一如她冷冽的台风，对于苏恬姝的质问，并不做全面的回答只是说：“评分标准是多维度的，盛宋产品不如三巨头，这是客观事实。”
“谁给的客观事实？用户吗？国外用户反馈固然重要，也要关注国内用户的真实体验效果吧。虽说媒体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但引用国内数据，来平衡国外数据的单一性，难道不是媒体人该考虑的吗？”
苏恬姝作为盛宋的员工，自当挺直腰杆把不满和疑问一并打出去。至于对方接不接，她也无可奈何，对待不客观的媒体，任何的卑颜屈膝都只会让自家公司更加被人轻待。
顾翡皱了眉，旁边国外同事与她用英文耳语，顾翡朝他点了点头，仍旧没什么好脸色，她天生就是一副薄情样子，行事风格张扬凌厉，因此像苏恬姝这样据理力争的人，她见过太多，根本无心应付。
她收起了电脑，朝苏恬姝道：“如果你觉得不满，那么请先自强，自己不够强大，却过来指责别人没有把你们当回事，你不觉得可笑？回去看看国外论坛的阵地都是谁在举旗，再看看国内的风气，不服就做出样子来啊。”
苏恬姝呛回去：“顾记者，国外论坛阵地是谁，与国内论坛阵地是谁，同等重要。你这话无形中将国外论坛当做什么优越的殿堂，可以高高在上，甚至无视国内用户的发言了吗？如果本身带着偏见，又怎么客观看待事物的发展？”
顾翡舍下她，正要和同事离开，苏恬姝身后罩下来一个影子，顾翡立刻止住了脚步，看着来人，然后视线一瞬抓住了苏恬姝肩上的那只手。
谢澈低低在苏恬姝旁侧笑道：“苏恬姝你这张嘴巴比大润发杀鱼的刀子还厉害。”
苏恬姝红了脸，这个比喻她认为在这种场合太糙了，不利于她继续优雅地发刀子。“谢总，我只是为了公司伸张正义。”
“公道自在人心，尊严只在剑锋之上。这位……顾记者对吧？”谢澈低头瞟了一眼记者证，目色坚冰般冷硬，神情几分闲散，啧了啧：“来了国内要适应人民的生活节奏，文字是你的武器，是你的人品铭牌，也是你被人攻击的软肋。你的文字是不是有力量，别人看得出来。盛宋欢迎每个媒体人客观公正地报道，如果有失偏颇，盛宋不认，用户也不会认。”
顾翡从头到尾只盯着苏恬姝的肩膀，没有表情地道一声：“谢澈，你没有资格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