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婚宴安排在庄园的温室里。

那个温室是维多利亚时代留下来的,钢架结构,玻璃顶棚,四面墙都是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花园和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湖面。里面的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摆着银质烛台和插满白色鲜花的水晶花瓶。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落座,杯盏碰撞的声音和低低的交谈声被温室的穹顶拢住,混着玻璃外面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声,织成一层温柔的、暖融融的背景音。

沈故谦跟着常捷玫走进温室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找到她们那一桌的位置。那张长桌靠里,旁边是一扇可以推开的玻璃门,能看到外面花园里那棵老橡树和树下几张白色的躺椅。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有常捷玫在英国的几个朋友,还有晁悦在研讨会上认识的两个学者。沈故谦把椅背拉开准备坐下来,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韩玦瑶正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拉着吴潇的手跟旁边的人说话。她换了一身衣服——婚纱脱了,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袖连衣裙,领口是方形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

头发还是松松地拢在一侧,发间那枝白色的小花换成了一枚很小的银色发夹。她正偏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右手端着半杯香槟,左手挽着吴潇的胳膊。然后她大概是感觉到了旁边的动静,偏过头来,看到了沈故谦。

沈故谦站在椅子旁边,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她看到韩玦瑶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自然,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在街上碰到时的那种招呼。然后韩玦瑶松开吴潇的胳膊,拿起桌上的香槟杯,绕过桌子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沈故谦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站在那里,眼看着韩玦瑶走到她旁边那张空位前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那张椅子就在沈故谦的右手边。韩玦瑶坐下来之后把香槟杯放在桌面上,偏头看着沈故谦,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你是常捷玫的朋友?”韩玦瑶开口了,用的是普通话,比上次在港城遇到时标准了不少,大概是跟吴潇在一起久了练出来的。

沈故谦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的时候又干又短:“嗯。”

韩玦瑶看着她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歪了一下头,像是觉得很有趣。她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然后偏过头去跟另一侧的晁悦说了句什么。晁悦笑了一下,回了一句粤语。韩玦瑶听完之后转回来看着沈故谦,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截。

“我听常捷玫说过你,”韩玦瑶说,“你是法医。”

沈故谦点了点头。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有点哑:“嗯。你……你怎么知道?”

“常捷玫说的。”韩玦瑶把香槟杯放下来,撑着下巴看着她,那双被舞台灯光和镜头训练了十几年的眼睛此刻正用一种放松的、带着一点玩味的目光打量着她。沈故谦被她看得耳根开始发烫,从耳朵尖一路烧到颧骨。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面前的餐巾,手指把那块白布翻来覆去地折了好几遍,折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韩玦瑶看着她那个动作,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声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碎银子撒在玻璃桌面上。

“你紧张?”韩玦瑶问。

“没有。”沈故谦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尾音往上飘了飘。

韩玦瑶没有拆穿她。她端起香槟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桌上那盘刚端上来的前菜——烟熏三文鱼配鱼子酱。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转过来看着沈故谦,表情很认真地说:“你觉得这个好不好吃?”

沈故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盘还没动的前菜。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三文鱼咸淡正好,鱼子酱在舌尖上爆开的时候带着一股海水的鲜味。她咽下去之后点了点头,说“还行”。

“还行?”韩玦瑶挑了挑眉,“我选的。”

沈故谦的叉子停在半空。

韩玦瑶看着她那个表情,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肩膀跟着抖了两下。她放下叉子,偏头看着晁悦,用粤语说了一句什么。晁悦也笑了,回了一句什么。韩玦瑶转回来看着沈故谦,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逗乐了的轻快:“你别怕我,我又不吃人。”

沈故谦把叉子放下来,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但那种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的东西。她偷偷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韩玦瑶已经又说话了。

“你那个戒指,”韩玦瑶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是你女朋友给你戴的?”

沈故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枚细银色的戒指在温室的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她把手放下来,看着韩玦瑶,点了点头。这一次她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完整的字:“她求的婚。”

韩玦瑶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把椅子往沈故谦那边挪了半寸,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怎么求的?”

沈故谦看着她那张凑近的、带着一种纯粹好奇的脸,愣了一下。她想起金陵那家法餐厅里的烛光,想起钱誓在那张小圆桌旁边单膝跪下来的样子,想起那枚戒指被推到她手指根时贴着皮肤的温度。她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在餐厅里。她跪下来求的。”

韩玦瑶“哦”了一声,那个尾音拖得有点长。她撑着下巴看着沈故谦,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沈故谦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太会搞浪漫,没想到还挺会的。”

沈故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被韩玦瑶捕捉到了。韩玦瑶看着她那个笑,自己也笑了,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是朋友之间那种随意的招呼。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韩玦瑶说,“紧张的时候耳朵红,被夸的时候耳朵也红。”

沈故谦的耳朵又红了一层。

晁悦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沈故谦那张快要烧起来的脸,又看了看韩玦瑶那副玩得正起劲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她用筷子夹了一块前菜放进嘴里,嚼完之后偏头看着韩玦瑶,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玦瑶你别欺负她。”

韩玦瑶转过头看着晁悦,表情无辜:“我哪有欺负她?我在跟她聊天。”

“你聊天的方式就是逗人家。”晁悦把筷子放下来,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沈故谦,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你别介意,她就这个性子”。

沈故谦点了点头。她其实已经不介意了。刚才那几分钟的紧张在她胸腔里融了一多半,剩下那一小半正在被一种更轻快的、暖融融的东西覆盖掉。她看着韩玦瑶那张带着笑的侧脸和晁悦那副“我早就习惯了”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她想起常捷玫在金陵的时候逗她的那些场景,想起钱誓在别墅里拿她寻开心的那些瞬间,想起林卿浅每次被她怼完之后那种又气又笑的表情。她把这些画面和眼前这个画面对在一起,发现它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相似。

韩玦瑶又转回来看着她。这一次她没有再逗她,而是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你做法医多久了?”

“六年。”沈故谦说。

“辛苦吗?”

沈故谦想了想。“还行。”

韩玦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温室外面那片被夕阳照亮的湖面上,安静了一会儿。沈故谦坐在旁边,端着水杯,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了。她偷偷偏头看了一眼韩玦瑶的侧脸——那张脸在温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舞台上柔和了很多,颧骨的线条没有那么凌厉,眼窝的阴影没有那么深,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的、安静的松弛。

沈故谦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来水杯喝了一口。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主菜端上来的时候沈故谦面前的牛排被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盘里,旁边配着烤蔬菜和一小碟黑胡椒酱。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比刚才那盘三文鱼好吃了不少。她正低头切第二块的时候,感觉到韩玦瑶那边又凑过来了。

“你平时看我的电影吗?”韩玦瑶问。

沈故谦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韩玦瑶那张带着一点狡黠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哪部?”

沈故谦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她看过韩玦瑶的每一部电影,从早期的文艺片到近年的商业片,但她此刻想不起来任何一部完整的片名。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个她记得最清楚的:“《暗河》。”

韩玦瑶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部票房很差。”

“我知道。”沈故谦说,“但我喜欢。”

韩玦瑶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跟之前那些逗弄的笑不太一样,更轻一些,也更真一些。她伸出手,在沈故谦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朋友之间那种随意的、不需要多说的认可。

“你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的。”韩玦瑶说。

沈故谦的耳根又红了一层。她低下头继续切牛排,把那块肉切成很小很小的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韩玦瑶没有再逗她,转过去跟吴潇说了几句话,又跟晁悦聊了几句,偶尔转回来问沈故谦一个两个问题,沈故谦一一答了,声音比最开始自然了不少。

甜品端上来的时候沈故谦已经能跟韩玦瑶说上几句完整的话了。她们聊了电影,聊了猫,聊了韩玦瑶最近在准备的一个新剧本。沈故谦发现韩玦瑶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你不把她当明星看,她就是一个话多、爱笑、喜欢逗人的普通女人。她把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心里默默给韩玦瑶挪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以前是她的偶像,现在是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钱誓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指。沈故谦偏头看了她一眼,钱誓正低头吃自己那份甜品,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收了一下。沈故谦没有挣开,只是把两个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继续吃面前那盘甜点。

韩玦瑶站起来去敬酒了。她端着香槟杯绕过桌子,先跟常捷玫碰了一下杯,又跟晁悦说了几句话,然后朝邻桌走过去。沈故谦看着她那个被暖黄色灯光照着的背影和那件米白色连衣裙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的弧度,终于从胸腔里吐出了一口长气。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还没吃完的牛排,拿起叉子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块,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常捷玫从旁边看着她那副终于放松下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钱誓的手指还扣着她的,拇指在她指背上慢慢蹭着,像是在说“你刚才表现不错”。沈故谦把牛排咽下去,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感觉到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婚宴结束之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常捷玫和晁悦带着念念去了庄园东侧的那栋楼,吴潇和韩玦瑶去了西侧。沈故谦和钱誓被安排在庄园主楼二层的一间客房里,房间很大,一张四柱床摆在正中间,床柱是深色的木质,上面挂着浅灰色的纱帐。窗户对着花园,能看到远处那片湖面上的月光。沈故谦把行李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然后站在窗户前面往外看了一会儿。月光落在湖面上,把整片水面照成一面银灰色的镜子。花园里的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有一盏路灯亮着,照着那条通往湖边的小路。

她转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走。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庄园不同季节的风景。沈故谦一边走一边看,脚步在厚实的地毯上踩出很轻的声响。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故谦。”

她回头。韩玦瑶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换了一身家居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深色的家居裤,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看起来比白天在婚宴上素净了很多。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沈故谦旁边停下来,朝她笑了一下。

“睡不着?”韩玦瑶问。

沈故谦摇了摇头。“出来转转。”

韩玦瑶点了点头,端着牛奶杯往楼梯口的方向走。“我带你看看。”她说,语气很随意,像是这栋庄园是她自己家一样。沈故谦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韩玦瑶一边走一边给她指:一楼那个大客厅是庄园主人以前用来接待客人的,壁炉上面的那面镜子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原件;走廊尽头那间书房里有一整墙的皮面精装书,大部分是十八世纪的;后门出去那片花园里有几棵上百年的老橡树,树冠连在一起把整条小路都遮住了。

沈故谦跟在她旁边,听着她那些像导游词一样的话,偶尔问一两句。她发现韩玦瑶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比白天低一些,尾音拖得没有那么长,但那种带着一点懒散的轻快还在。两个人走到后门外面那条小路上的时候,韩玦瑶停下来指着头顶那棵橡树的树冠说:“夏天的时候,这片叶子密得能遮住整条路,白天走在下面跟晚上一样。”沈故谦仰头看了一眼,树冠确实很密,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正打算开口问韩玦瑶一个问题——一个关于她最近那部新戏的问题,她白天在婚宴上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转过头的时候发现韩玦瑶已经不在她旁边了。她站在那棵橡树下面愣了一下,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韩玦瑶正站在后门门口的台阶上,跟钱誓说着什么。

钱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台阶上面看着韩玦瑶,手里还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念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臂远,钱誓微微低着头,韩玦瑶微微仰着头,像是在说什么不太重要但又需要说清楚的事。沈故谦站在那棵橡树下面,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在意她们在聊什么。

她看着钱誓的侧脸和韩玦瑶的侧脸在那个被月光照亮的门廊下面交替着动,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的、不需要太多肢体语言的交流,感觉到胸腔里那个位置被一种很轻很暖的东西填着。她把那口气吸进肺里,然后转身沿着那条被橡树树冠覆盖的小路往回走。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在她的肩膀和头发上洒下一片碎银。

她走回主楼的时候,钱誓已经从台阶上下来了,正站在后门口等着她。两个人一起沿着走廊往房间走,谁都没有提刚才那个画面。沈故谦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感觉到钱誓从后面跟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响。

沈故谦转过身,钱誓已经站在她面前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钱誓呼吸的温度落在她的颧骨上。钱誓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层正在被压着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低头吻了上来。

那个吻不急,也不长。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被夜风吹凉的触感,但很快就被两个人的体温熨热了。沈故谦闭着眼,感觉到钱誓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了后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她偏了一下头,换了个角度,让那个吻更深了一些。

然后钱誓退开了。

沈故谦睁开眼看着她。钱誓的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落在她锁骨的位置,然后继续往下。钱誓的手从她后背上收回来,伸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很细的、黑色的皮质环带,大概两指宽,上面连着一个小小的银色搭扣。另一个东西是一条更长的、差不多材质的带子,末端有一个类似的搭扣。

沈故谦看着那两个东西,沉默了两秒。

“你从哪弄的?”她问。

钱誓把那两个东西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然后转回来看着沈故谦。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沈故谦往床沿的方向带了带。沈故谦的后膝碰到了床沿,整个人往后坐了下去。钱誓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截。

“你白天看韩玦瑶的时候,”钱誓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一直在看你。”

沈故谦仰着脸看着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钱誓已经俯下身来了。她的嘴唇从沈故谦的耳垂开始,沿着下颌线往下走,经过颈侧,最后落在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沈故谦感觉到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热度。她的手抬起来搭在钱誓的肩膀上,指节微微收紧了。

钱誓的嘴唇从她的锁骨移到了肩头,又从肩头移回颈侧。她的手在沈故谦的腰侧慢慢收拢,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沈故谦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被调暗了的吊灯,感觉到自己呼吸的频率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

“那个东西,”她哑着嗓子开口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钱誓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她。月光从窗户外面漏进来,落在钱誓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分明。她看着沈故谦那张被月光和**染得微微泛红的脸,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截。

“在飞机上想好了,”钱誓说,“到伦敦那天让常捷玫帮我找的。”

沈故谦看着她那张带着一点得意和一点温柔的脸,想说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但钱誓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她低头又吻住了她,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也更长。沈故谦被她压进床垫里的时候,感觉到那条黑色的腿环和那条颈环被钱誓从矮柜上拿了起来。

后面的事情从床沿开始,经过了一些沈故谦记不太清的细节,最后变成了一段被月光和体温共同填满的时间。她只记得钱誓在那段时间里做了一些以前没有做过的事,而她自己也在那些事里发出了一些她事后想起来会面红耳赤的声音。

庄园的墙很厚,窗户是双层玻璃,房间外面的走廊里铺着厚地毯。沈故谦在某个间隙里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钱誓已经把她翻了个面。她趴在枕头上,脸埋进那片被月光照得微凉的棉布面料里,感觉到钱誓的嘴唇从她的后颈一路往下滑。她把那声从喉咙里涌上来的声音压进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的边缘,指节泛白。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依旧出了一身汗。沈故谦侧躺在被子里,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月光落在她的肩膀和露出来的那一截后背上。钱誓从她身后凑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两个人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最后混成同一条绵长的节奏。

沈故谦闭着眼,感觉到那两条带子还松松地搭在她的小腿和脖子上,没有取下来。她没有去取,只是把手指搭在钱誓环在她腰前的那只手背上。钱誓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扣住了她。

“钱誓。”沈故谦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今天跟韩玦瑶在外面说什么了?”

钱誓在她背后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语气很平:“她问我你这个人怎么样。”

沈故谦偏了一下头,但看不到钱誓的脸。“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紧张的时候耳朵红,被夸的时候耳朵也红。”

“你怎么还抄人家文案啊?”

沈故谦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钱誓的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一些。两个人在那张四柱床上安静地躺着,月光从窗户外面继续漏进来,落在被面上、地板上和矮柜上那两枚并排放着的戒指上。

沈故谦在睡着之前最后想了一件事——那个让她紧张了一整个晚上的韩玦瑶,此刻大概也在庄园的另一侧,跟吴潇待在一起。她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放开了。那个画面很好,但她此刻这个画面也很好。

她闭着眼,在那个被月光和体温共同填满的房间里,慢慢地沉进了睡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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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秋月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