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妄仔下意识炸出一句。
整条长廊彻底沉在黑暗里,黑雾浓稠黏腻,吞尽所有光线,连落地的声音都能被硬生生闷住。
空气又冷又沉,混着腐木、铁锈和干涸血腥味,吸进肺里都是刺骨的腥冷。
妄仔那句问话落下,半点回音也无,直接被黑暗吞得干净。
下一秒,长廊深处的死寂里,滚出一道阴冷的男声。
声音又哑又碎,像生锈铁片反复磨擦骨头,空洞又黏滞,绕着长廊层层回荡。
“东西?小娃娃,你在说我?”
黑雾猛地向内翻涌,像是有重物从深处硬生生挤开黑暗。
一道人影,僵硬得不像活人,一步步缓慢踱出黑雾。
他黑发及腰,被黑血和黏浊液体牢牢板结,乱糟糟糊满脸庞与脖颈,发隙间隐约露出发青腐坏的皮肉,死气沉沉。
粗大的漆黑锈链密密麻麻缠满脖颈、四肢与躯干,链节深深嵌进溃烂的皮肉里,卡满干结的血痂与腐肉。
锁链另一端全部隐在身后黑暗,像是将他永远锁死在这片长廊地狱。
他赤着双脚落地,每一步都踩得沉重滞涩。脚底布满撕裂的伤口,血痂翻卷,伤痕狰狞,拖沓着地面后会留下淡淡的湿痕。
拖拽的锁链持续发出刺耳的哗啦巨响,撕裂整片空间。
他那身上的灰布衣也早已烂得不成形状,边角丝丝缕缕一触即碎。
整块布料层层沾染着发黑的旧血污,看着就是一具从地狱刑场爬出来的残破囚躯。
周遭无风无动,安静得令人有些呼吸不上来。
就在众人浑身僵住的瞬间,他的头以一个诡异的僵硬角度,猛地抬起。
乱发滑落,露出整张脸。
眼窝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汪无底的漆黑,没有半分活人气。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一瞬不瞬,死死锁定了妄仔。
寒气骤然顺着地面窜起,全场温度暴跌。
“好久没来新人了。”
他语速很慢,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淡笑。
“看来娃娃店……该添新木偶了。”
锁链哗啦拖地,声声沉得压心跳。
他不急不缓朝着长廊尽头的黑雾走去,途经众人队伍时,脚步突兀一顿。
“小姑娘,凡事不可强求。”
声音轻飘飘贴在耳边,像死人吹气,“强求,会死的。”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拖着满身锁链沉入黑雾,连背影都被黑暗啃得干干净净。
阿萝听着那话,心里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害怕,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发颤。
看着那离开的方向,她心底疯狂窜起一个极其荒谬、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他不像隙墟养出来的怪物,他像是……造隙墟的东西。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头皮瞬间炸麻。
怎么会?她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苏逾白一眼看出她神思恍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稳得很,刻意冲淡刚才那男人带来的阴森压迫。
“别听他瞎预言,隙墟NPC最会搞心态。”
他笑着抬眼,语气坚定又护短:“我们阿萝想要的东西,哪次没拿到?怎么会叫强求?”
阿萝猛地回神,抬头看他,唇瓣动了动:“我……”
苏逾白微微摇头,眼神干净又执拗,低声一句:“阿萝,心存渴望的人,是我。”
话音刚落,洛西西怀里一直安分休眠的闹闹,浑身毛猛地炸立,四肢一蹬,直接从她怀里弹射出去,四肢踩地带起一阵小风,头也不回朝着漆黑楼道冲去!
“闹闹!”
洛西西下意识拔腿就追,顺手一把薅住旁边还在发呆的妄仔,直接拖着人狂奔。
妄仔被衣领勒得脖颈发紧,踉跄着被拖跑,当场嗷嗷叫。
“哎哎哎!带我干什么啊!我自己会跑!松手松手!”
陆辄一看预警宠暴走,瞬间懂了!呦吼,这里将有大危险,那跟着跑就对了!
他抬手拽了一把沈寂,两人紧随其后。
一群人刚冲出去两步,身后川南小队的声音骤然追上来,带着几分不耐。
“你们跑什么?!有黑白无常勾你们魂是吗?这么胆小。”
妄仔被勒得直翻白眼,回头怼得飞快,嘴炮技能瞬间拉满。
“不跑留原地陪你们站桩等木偶拆壳装新货啊?一起等死吗?”
这话直接戳得川南几人脸色难看。
谷橋皱着眉冷嗤,语气仍带着高高在上的训教感。
“隙墟副本最忌乱冲乱撞!越乱跑死得越快!你们深北到底有没有人教规矩?那些白吃干饭的教官不会教就别硬撑,不行就送来我们川南基地集训。”
这话彻底踩炸妄仔底线。
平时吵战绩吵实力就算了,敢嘲讽他们的教官?
真当他是闹闹呢?!
“得了吧!谁稀罕你们魔鬼特训基地!累死累活卷半天,还不是打不过我们四人队!”
“也只有你们这种有受虐倾向的人,才会把那当个宝,在我眼里连草都不如!”
“自由的鸟儿是不会投入噬血的牢笼的,放弃吧,受虐狂们!”
少年怼得干脆利落,被怼的人面红耳赤。
谷橋被当众落面子,当场卡壳,磕磕巴巴憋出一句:“你、你!我们还、还不要你呢!真当自己是多大能耐的啊!搞笑!”
陆辄听得好笑,边跑边随手留着一缕缕“保命”金线,金丝落在地面连成断续的安全轨迹,亮着极淡的暖光。
他头也不回喊:“想活的就跟着金线走!闹闹是顶配预警机,跟着它至少能避一波必杀,留在原地纯纯等着被做成橱窗摆件!”
他说话分神的刹那,脚下突然一物突兀滚来!
圆滚滚、沉甸甸的木质球体猛地绊住他的脚踝,陆辄身形一晃,险些当众表演个狗吃屎。
呃,不能这么讲,应该是差点跟地面来一个西方的“友好”KISS见面礼。
不过有专属的魔王护在,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啦!
下一瞬,陆辄整个人被沈寂稳稳拉住。
他力道不重,却极其稳,轻轻一拽就把一米八的大高个拉回了自己身侧,直接避免了他和地砖亲密贴贴的悲惨结局。
“站稳。”
陆辄惊魂未定低头一看,伸手操控金线一缠,直接把那颗大木球捆得严严实实,像牵了个奇葩木头气球吊在半空晃悠。
不过那球的体积比真实的气球小太多了。
他新奇得不行,扭头凑沈寂旁边小声八卦:“沈寂,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凭空冒出来的?”
沈寂目光冷沉,视线快速扫过整条长廊。
沿途两侧全是紧闭的服装店,橱窗蒙着厚厚的灰,透着阴森死寂。
最诡异的是,店里挂着的所有衣物全都尺寸极小,精致又狭窄。
那根本不是活人能穿的尺码,清一色全是娃衣!
一件件精致、陈旧、款式复古的小裙子、小西装挂在衣架上,空荡荡随风轻晃,看着格外瘆人。
放眼望去这整个商铺街,竟是一条专为木偶准备的诡异服饰街。
他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不清楚,大概率是隙墟的垃圾道具。”
“垃圾道具?”
陆辄抬手敲了敲球面,传来空空的木质回响,确认不是实心物件。
他一脸惊奇:“圆圆的、空心木头球…感觉更像是小孩的玩具,你说这附近不会随时刷新恐怖小孩吧?”
“专心赶路。”
沈寂看他一眼,见他全程盯着木球摸来摸去,忍不住伸手偏了下他的脸,帮他避开迎面突出来的立柱。
“看路,别乱跑神。”
陆辄被掰得老老实实,只好把这颗麻烦木球随手甩给沈寂。
“行行行不看了,那你帮我拿着,怪费手的。”
费手?
沈寂垂眸看着飘在半空、被金线捆得老老实实的木球,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笑意。
他指尖轻按手腕上的骨哨。
清浅白光从骨哨溢出,凝成一层薄薄的透明护罩,轻轻一吞,直接把那颗空心木球收纳进去,稳稳悬浮在他身侧,不晃不坠,诡异又掺杂着一丝丝高级。
另一边。
川南小队几人停在原地没动。
唐箬轻轻摇动手里的铜铃,但是却没有声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铃铛内部空空如也。
没有撞珠的铃铛当然发不出任何声响。
“我们要跟上去吗?”她低声问。
江延抬手按住折扇,闭眸感知周遭声波。
不一会儿,他就察觉到了异常的地方。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某一空间,那里的声场诡异到极致,完全违背常理。
没有固定的震动节拍,声波时而低沉下沉,微弱得几乎彻底湮灭,时而又毫无征兆骤然抬升,尖锐刺耳。
更惊悚的是,声音根本不沿空气直线传播,反倒在无形的空间褶皱里疯狂打转、纠缠。
过往残留的余响和当下新生的震动层层叠加、错乱交织,听得人头脑发胀、心神不宁。
江延骤然睁眼,语速极快:“柚子!三点钟方向,全力一鞭!”
温稚柚手腕翻转,长鞭破空呼啸,狠狠抽向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
“呜——啪!!”
空气炸开一声诡异的闷响,像抽碎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黎雾脖颈间的琉璃佩刃骤然发烫。
她的体质特殊,并非正统隙墟异能者,能闯入这里,全靠这枚已故天缝者留下的佩刃。
佩刃封存着半份残碎精神力,常常会被隙墟误判成裂缝者。
此刻刃身滚烫灼烧,是顶级危险预警。
黎雾脸色瞬间不好,急忙忙的喊着:“不对!惹到东西了!快走!它被惊扰的很生气,正在快速逼近!”
江延当机立断,迅速排布战术队形:“谷橋、柚子断后!唐箬护住黎雾!全员撤离!”
几人瞬间成型走位,沿着陆辄先前留下的金色细线飞速撤退。
跑动途中,江延的目光落在脚下连绵的金丝上,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他发现这些纤细透亮的金色丝线格外灵动,和普通异能余痕完全不同。
他们每往前跑一步,散落沿途的金丝就会自主收缩、聚拢,乖乖跟着他们的撤离节奏往前延伸,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
陆辄的金线……是天缝者的能力?
江延眸色微深,心里默默记下:川南基地,也想邀请这位顶阶Seam去玩一玩。
而另一边。
陆辄一行人跟着闹闹疯跑,跑得头晕眼花,脚下场景骤然一换。
“哇咔?跑酷副本是吧?!”
众人猛地刹脚。
眼前居然重现了刚才坠落的中央大厅结构,却又完全不一样。
整片空间摆满密密麻麻的移动障碍挡板、伸缩机关、错位地面,密度比基地训练考核狠十倍不止,所有机关都在无规律高速乱动,密密麻麻堵死所有通路。
简直是死亡跑酷现场。
妄仔人直接麻了。
别人闯机关,十步未必能触发一个陷阱,他倒好,走两步必踩雷,所有机关跟定点锁定他一样,专往他脚下激活。
他踉跄两步,脚下地板骤然翻转,整个人瞬间失重,险些直接被掀飞。
幸好陆辄眼疾手快,指尖金线瞬间甩出,精准缠上他的腰,一把将人稳稳吊住、拉回安全区域。
陆辄挑眉调侃:“哟洛东东,这就腿软了?不行啊兄弟。”
妄仔欲哭无泪,心态彻底崩了:“我苦啊陆哥!这副本针对我!真的针对我!”
“知道你苦,别哭了!”
洛西西抬手精准一个暴力敲崩,敲得妄仔瞬间消音。
妄仔乖乖闭眼缓冲一秒,再睁眼时周围场景再次天翻地覆。
就闭个眼的功夫,竟然搞成了全员强制拆分!
前面还扎堆跑酷的队友全员消失,只剩陆辄和沈寂两个人孤零零站在一片全新的空间里。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巨型娃娃屋。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木偶整齐陈列在货架、橱窗、柜台里,成千上百双空洞眼窝齐齐对准他们,安静得骇人。
空气里飘着陈旧木头、布料灰尘与淡淡铁锈混合的诡异味道。
陆辄环顾一圈空无一人的偌大玩偶店,当场笑了。
“好家伙,全队拆分副本是吧。”
他侧头看向身侧唯一队友,哭笑不得:“我说刚进的时候,怎么就我两换了衣服。原来是情侣专属单刷支线啊?”
沈寂原本伸手正要触碰最近一具木偶的肩头,闻言指尖一顿。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陆辄微微扯着领口、略显无奈又松弛的脸上,眼底幽暗深沉,在满室死寂木偶的包围下,格外专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分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