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一位嘴巴念着咒语、表情多变的奇怪华人终于消失门后。几个学生收回视线,相视一笑,一个棕发女生碰了碰她同行人的肩:“你听懂了几句?”
“完全不懂,他是不是有点眼熟,在学院里见过吧?”
“哦,那我不知道了,那位小哥挺有特色的,我应该没见过……”
几人在队伍里闲聊着,队伍前面忽地传来十分不友好的一句: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一位矮胖的中年白男站在那儿,胡须旺盛,眉头紧皱,敲敲玻璃柜台,对柜台后的店员喊道:“我说的是这款樱桃巧克力!”
店员匆匆道歉:“不好意思。”说着,他迅速将拿错的巧克力放回托盘,去夹那款樱桃造型的。
男人脸色不好道:“好了,再来这两款。”
店员小哥照做,将挑选好的巧克力送去包装。男人还在嘀咕:“真是的,耽误时间,这巧克力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去买点啤酒……”
后方棕发女生见状,与同行人对视,撇撇嘴。
柜台后面,店员小哥低头往上扯了下口罩,镜片后的眼睫垂着,落下一小片阴影,他手上系起礼盒绸带,肩忽地被轻拍了下:
“祁,怎么了?”
是店长。她正关切地看着他。
他手上动作一顿,声音闷闷的:
“……没事,有点走神。”
“好了,”店长很大方,“这么不精神,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看会儿柜台。”
“谢谢。”
他点头,将手中这份送给负责收银的店员,转身离开时,又看了眼店门方向,眉眼残留怔然。
……
沈确真的要被俞新成烦死了。
从小到大,俞新成对什么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玩具三天就扔,饭菜三口就厌,足球学了两天半就跑去隔壁跟排球班老师聊了个热火朝天,等等。此人却唯独在骚扰纠缠这一方面史无前例地坚持不懈且异常黏牙——他相信那位叫莱娅的德国女生也一定深有体会。
拉黑电话号码,还有另一个副号,拉黑wx,还有□□,拉黑脸书,还有ins。等沈确清理完社交账号,终于读进去几页书,晚上一打开游戏,一个顶着**头像的房间邀请又弹了出来。
沈确盯着那个喊着朕乃天子的熊猫头,仅仅无语三秒,下方聊天框就已经阴魂不散地弹出了无数条:我就知道你这个点要玩来不来不来不来不来来不来来不来……
“……”
他手往上屏幕一滑,退出游戏,瘫倒床上,彻底心服口服。
果然,他还是亲自去慕尼黑杀了这个崽种吧。
“嘿嘿嘿,你果然还是爱我的嘿嘿嘿……”
在得知沈确人已下了飞机后,电话那头的俞新成笑得荡漾十分:“等着,本大少亲自接机,保准服侍到位。”
沈确领到行李,冷冷回道:“你最好别让我看见你。”他是来杀人的。
“嗨呀跟我客气什么,我必然站在最醒目的位置迎接我们沈大少,是B1口吧,快来快来,大王快来快来。”
“闭嘴。”
当时的沈确,推过行李箱,一心想着刺杀大计,显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深刻含义——
他完全低估了俞新成这个傻逼的二货程度。
“沈确!”
等沈确一出B1口,一道嘹亮的呼唤立刻穿越人群,响彻大厅。
无数道目光瞬间向声源处投去,只见围栏外一个亚洲男生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地摇晃着双手,手上是一道写着不明汉字的横幅。
沈确脚步一顿,心生不祥,往下拉了拉墨镜向那头看去,横幅上无比鲜亮的赤红和明黄霎时涌入眼帘。
欢迎沈少莅临慕尼黑指导,拯救大好青年脱离无爱苦海!
“……”
已经有人对此开始窃窃私语,各国语言含笑钻入沈确耳中,而那头俞新成依旧丝毫不觉地大幅晃着横幅,高喊着:“快过来啊,沈哥!”
话音未落,沈确便已毫不犹豫地转身,掏出手机查票。
上刚刚那架飞机能不能把他顺路捎回美国?不,随便去哪里吧,他当初随行科考队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带上俞新成,然后一个不注意把他扔在南极报个人口失踪呢?
“诶,干嘛去,”俞新成见人折返,喊得愈发用力,“喂我在这儿呢,沈哥!”
可惜沈确没跑两步,一位机场工作人员就微笑地拦住了他,用英文礼貌指引道:
“这位先生,你好像走反了,那边才是出口。”
……他当然知道哪边是出口。
但问题是现在,他后面有个穷追不舍、绝世二货的大傻逼。
几分钟后,在众位机场吃瓜人员的期待目光下,一位下穿风衣长裤,上戴口罩墨镜的神秘男子终于出现,大步流星,路径方向直指等候区这位热情的亚裔男生——这让他们的目光愈发奇异了。
俞新成见状,当即兴奋地迎了上去:“可算来了,怎么样怎么样,这横幅炫不炫,我可是专门加急——嗷嗷嗷哦啊!”
沈确一把勒住了人的脖子,直直向后拖去,墨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放话:“安静,等出去我再跟你算账。”
众目睽睽的,不好血溅当场。
俞新成被拖得踉跄,没有挣扎,可能心知惹毛了人,但嘴还是贱兮兮地想张:
“等等,那个,有……”
一道凉凉的目光瞥过来,穿透墨镜,落到某人身上,冷到冰点。
“呃。”俞新成缩缩脖子,彻底哑炮了。
沈确一路将人拖行胁迫至大厅门口,他停住,正打算问这人有没有租车来时,一声轻轻地呼唤飘来:
“俞?”一位黑发碧眼的女生从免税店门口走来,她背着书包,有些惊异地看向两人,“打扰,这是……?”
“哈喽,莱娅,咳咳、”被圈着脖子的俞新成艰难招了下手,“那个,我接到人了。”
莱娅?
沈确立刻松手,在暗处快准狠掐人一把,饱满咬牙切齿的报复意味。俞新成痛呼升到嗓子眼,但看到眼前的德国女生,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站稳了脚,充血的脑袋还记得微笑介绍:
“让你久等了,这位就是我说的,沈确,我的好兄弟。”
“哦,是吗…”莱娅看向这位包裹严实、在方才疑似绑架犯的可疑分子,略显地迟疑微笑,“你好。”
沈确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下方一张沉静的俊脸,总算褪去可疑气息,维持住了岌岌可危的体面:“你好,我是沈确。”
莱娅笑容真诚起来:“哇,俞和我提过很多次你,原来真人个帅哥呢。看得出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欢迎来到慕尼黑。”
“谢谢。”
说完,沈确收起善意,转而看向屁都没提的某人,面无表情地开口:“你——”
俞新成直接先发制人:“我刚刚要说的!莱娅在门口免税店等着呢,但你瞪我,我只好闭嘴了。”
沈确:……
他上辈子一定欠了这姓俞的。
沈确的刺杀行动胎死腹中。一个小时后,三人和平漫步在莱娅所属的学院中。
今日天气不错,可能临近期末,路过的学生大多抱着书,匆匆而过,在午后阳光的草坪上,也有两三人围坐一起,旁边摊着文字晦涩的书。
“我本来计划就是这样,我亲自带着横幅迎接你的大驾,然后在门口和莱娅见一面,”俞新成慢悠悠走着,侧头冲旁边人一挑眉,“接下来,放好行李,带你来学院转一圈——莱娅的朋友伊迪丝下午有课,等她下课,我们再一起去带你体会慕尼黑的风土人情,为你接风洗尘,多好,多么完美的四人约……咳,游玩计划。”
沈确转回头看向前方,对这所谓的完美计划不置可否。
莱娅晃了晃手机:“伊迪丝刚刚给我发消息,她还有十几分钟下课,我们去综合楼一楼等她吧。”
“好。”
伊迪丝上课所在不远。他们在大厅等人,俞新成站在刚吞了三欧的饮料售货机前,试图和其和平谈判,钱币货品二选一归还,莱娅在旁边,本想提醒他这机器是坏的,结果被人的话逗得捂嘴直笑。
沈确对此司空见惯,扫了眼大厅独特的悬空廊桥设计,向右侧拐角远远看去,有三四个人在那儿交流,应是教授和学生。
午后阳光自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洒进,光洁地板反射出灿烂金色,晃了人的眼。沈确眯了眯眼,正要转头,目光落到其中一人的背影时,顿住。
“沈确,沈大少?你看什么呢,要不要喝点什么。”
沈确收回目光:“没什么,不喝。”
一转身,俞新成当真和那架售货机谈判成功——不知是不是机器也长了耳朵,被念叨吐了,当啷一声掉出来两瓶饮料,堪称机械革命的奇迹。
俞新成以为沈确刚刚在看墙上的学院介绍,便一边递水,一边忍不住暗暗炫耀道:
“莱娅专业很强,历史满绩,我上次去偷看她的presentation,哇,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台下的教授对她赞不绝口呢。”他昂昂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沈确点头:“很厉害。”
“谢谢,其实还好。”莱娅眨眨眼,对此类夸奖欣然接受,“我比真正优秀的人还差一些,像是隔壁机械与计科双修的那位,全系排名前1%,机械院的那位魔鬼教授——我们又叫他斯内普,他对实验研究要求严苛得出奇,都破例在课上夸奖这位。这个男生在刚入实验室时候,就已经开始对接Top企业的合作研究项目,实力太恐怖了。”
“啊,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俞新成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名字,是我听伊迪丝说的,她这学期不幸轮中了我们斯内普大人的选修课,碰到过他,是这门课的助教,哦,对了,他好像也是华人。”
俞新成哇了声:“怪不得,这些天我见伊迪丝都蔫头耷脑了。”
“是,快期末了,伊迪丝的课设已经被骂返工三轮了。”
沈确忽然问道:“莱娅,那位‘斯内普’教授长什么样子?”
莱娅“嗯?”了声,想想,简单形容了下:“差不多5.9英尺高,黑色齐肩发,鹰钩鼻,眼神十分锐利……怎么了?”
“没事,”沈确提了提唇角,脑海里是刚刚投向走廊的一眼,“只是觉得,这个外号起得很贴切。”
何止贴切,刚刚走廊上那位老教授简直和某位魔法世界的黑袍教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