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深处的风带着暮春的湿冷,卷着墙角青苔的潮气,吹得沈厌的衣角轻轻作响,也吹得她额前未干的碎发微微颤动。
方才崩溃大哭后的眼眶依旧泛红,眼尾还带着淡淡的淤青,指尖残留着泪水的冰凉,可眼底的迷茫早已被一份近乎偏执的坚定与决绝取代。
她必须尽快解决仇家的恩怨,必须让许青辞彻底摆脱这份无形的阴影,哪怕代价是自己永远困在黑暗里,哪怕余生都要背负着愧疚与痛苦,也在所不惜。
她不由得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把半张脸埋进立领里,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
巷子深处,一盏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将墙面的裂痕与墙角的杂草照得愈发清晰。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路灯下,身形纤细,周身没有沈厌那般的冷冽,却带着一种沉淀已久的沉静与悲伤,
听到脚步声,女人缓缓转过身,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沈厌那个瞬间还是轻轻战栗起来。
女人的眉眼几乎与5年前阿屿那张苍白的脸重合,
太像她了。
“阿厌,你来了。”女人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岁月磨过,又像是被悲伤浸过,
她是苏念,阿屿的亲姐姐。
当年阿屿出事,苏念几乎崩溃,她始终不信妹妹会轻易自杀,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暗中调查,终于查到了阿屿死亡的真相
——不是自愿赴死,而是被仇家逼迫,是为了保护沈厌,才不得不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是在调查的过程中,她找到了沈厌,
两个同样被仇家伤害、同样背负着失去阿屿的痛苦的人,最终决定联手,寻找击溃仇家的方法。
沈厌停下脚步,站在离苏念几步远的地方,刻意拉开距离,周身的冷漠又重新裹住了自己,
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大哭、卸下所有防备的人,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她微微垂着眼,避开苏念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和寒暄,直奔主题
“说吧,你有没有查到仇家的新消息?关于你说的,他们灰色交易的证据,有眉目了吗?”
“这里面是我这段时间查到的,关于顾家的基本情况,还有当年你父母和顾家的纠葛,都记在里面了。”
沈厌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质,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抬眼看向苏念,目光锐利
“我要听你亲口说,纸面的东西,不如你亲眼查来的实在。尤其是,当年顾家明明有机会斩草除根,为什么留着我到现在?”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多年,从她记事起,就活在顾家的追杀阴影里,可对方却始终没有下死手,像是猫捉老鼠般,一直吊着她,这其中的缘由,她必须弄清楚。
苏念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眉眼间染上几分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
“这事说起来,根就在你父母身上,而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父母......他们是实打实的烂人,做尽了亏心事,才惹上这一身祸端。”
沈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她从小就知道,家里从来没有过寻常人家的温暖,只有无尽的争吵和冰冷的沉默,她从未奢求过父母是好人,只是亲耳听到这样的定论,心底还是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
“我知道,我从没觉得他们干净,你直说就行。”
“当年你父亲沈振海,和顾家的当家庄顾明山,是一起混灰色行当的老搭档。”
苏念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揭开尘封的旧怨,
“他们合伙做违禁品走私、地下钱庄洗钱的勾当,手底下沾过不少脏事,害过不少人,为了利益,什么狠绝的事都做得出来,说是一丘之貉,一点都不夸张。你母亲也不是无辜的,她帮着你父亲打理账目,销毁证据,知情不报,甚至帮着拉拢势力,全程参与其中,”
“夫妻俩一唱一和,把黑心钱赚得盆满钵满,手上的罪孽一点不比顾明山少。”
沈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这些事,她隐约有过猜测,只是从未想过,会如此不堪。
她对父母本就没什么亲情,更多的是一种疏离的漠然,听到这些,只觉得印证了心底的猜想,并无太多悲痛,反倒觉得,这份恩怨的根源,比她想象中更龌龊。
“那后来为什么反目?”沈厌淡淡开口。
“利益,还有分赃不均,再加上你父亲的贪心。”
苏念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复杂的情绪
“当年他们做了一票大的,牵扯到境外的势力,利润极高。顾明山想着按约定分成,安稳收手,毕竟风头太紧,再做下去迟早引火烧身。”
“可你父亲沈振海贪得无厌,想独吞这笔钱,还想把顾家彻底踢出局,自己掌控所有的渠道和生意。他背地里偷偷转移资产,还偷偷收集顾家的犯罪证据,打算反手把顾明山送进监狱,自己洗白上岸,继续做他的独门生意。”
“顾明山是什么人?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一辈子,心狠手辣,疑心极重,怎么可能任由沈振海算计?”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沈振海的小动作,派人查实之后,彻底动了杀心。先是设局截杀沈振海,把那笔赃款抢了回来,随后又连带着你母亲一起清算,毕竟你母亲也是知情人,还是帮凶。”
“顾明山原本是打算把你们沈家满门都处理掉,永绝后患,可偏偏,出了岔子。”
沈厌的眼神微微一凝,抬眸看向苏念,等着她的下文。
“第一个岔子,是你父亲沈振海留了后手。”
“他知道顾明山心狠手辣,怕自己遭毒手,提前把他们当年合伙做脏事的关键账本,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还留下了线索,只有沈家的人能找到。他临死前,把线索隐晦地告诉了你,只是那时候你年纪太小,根本不懂,这么多年,估计你自己都没察觉。顾明山找不到证据,怕杀了你之后,线索彻底断了,证据流出去,顾家就完了,所以不敢轻易对你下死手。”
“第二个岔子,是顾家内部的问题。”
“顾明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顾景琛,性子沉稳,手段阴柔,一心想着守着顾家的家业,按部就班清理残局,以他为首暗中分出了‘守旧派’。”
“小儿子顾景然,野心勃勃,浮躁狠厉,觉得杀了你太便宜你,想慢慢折磨你,逼你交出证据,绝大多数的打手都是他雇佣的。以他为首分出了顾家的‘激进派’。”
“兄弟俩向来不和,多数时候意见完全相悖,常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步,好几次还发生了火拼。顾明山夹在中间,既要防着证据泄露,又要平衡两个儿子的势力,怕激化内部矛盾,动摇顾家根基,只能暂时搁置,派人盯着你,既不杀你,也不让你好过,就这么拖着,等找到证据,再对你赶尽杀绝。”
“还有第三个原因,也是最关键的。”
“当年你父亲沈振海背叛顾明山的时候,不光转移了资产,还偷偷联系了警方的线人,虽然还没来得及把证据交出去,就被顾明山截杀了,但这件事也让顾明山心生忌惮。他怕杀了你,会彻底惊动警方,也怕你手里真的藏着致命证据,一旦你死了,证据被人公之于众,顾家就万劫不复了。所以这么多年,他们只能暗中追杀,试探你的底细,想逼你露出破绽,找到证据的下落,却始终不敢真的对你下死手,这就是你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一番话,把顾家的恩怨、父母的罪孽、还有自己苟活至今的缘由,说得明明白白。
沈厌沉默了许久,晚风拂过,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她没有因为父母的卑劣而愤怒,也没有因为自己多年的逃亡而委屈,
原来所有的追杀,所有的隐忍,都不过是利益产物。而她,只是这场肮脏交易里,一个被遗忘的筹码、一个暂时被搁置的“棋子”。
沈厌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既没有怀念,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
那些关于父母的记忆,对她而言,早已是模糊不清的碎片
——她只记得,小时候父母总是很忙,很少陪她,家里的氛围永远冰冷压抑,父亲总是深夜才回家,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陌生的气息,
母亲则终日沉默寡言。
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父母双双离世,
只留下她一个人,被仇家追得四处逃窜,
从此坠入无边的黑暗,过上了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主动问过父母的事,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查清当年“意外”的真相。
对她而言,父母的存在,只是一段遥远而陌生的过往,
是她痛苦人生的开端,
是她被仇家纠缠的根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她在乎的,从来不是父母的恩怨,不是沈家的荣辱,不是那份所谓的灰色交易的秘密,而是身边人的平安——是阿屿没有白死,是许青辞能彻底远离危险,能平安喜乐地活在阳光下,再也不用被这些黑暗与仇恨牵连。
“我知道了。”
沈厌语气平淡,
“证据的事,我从来没听说过,也不知道藏在哪里,这么多年,我只是想活着,远离这些事。”
“但现在,我不想再躲了,顾家一天不除,我和青辞就一天不得安宁,我要主动出击。”
“你说的仓库,查到位置了吗?”
她记得苏念之前提过,顾家有多个秘密仓库,存放着部分走私的货物和部分账目,只要摸清仓库的情况,就能找到突破口,这也是她现在最关心的事。
苏念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简易的手绘地图,递给沈厌,指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一个位置
“我目前只查到了一个,在城郊的废弃物流园深处,最里面那栋独栋仓库,门口常年有顾家的人把守,戒备森严,平时只有运送货物的时候,才会开门,平时都是紧闭状态,周围没有监控死角,很难靠近。我还没摸清里面的具体布局,只确定了位置。”
沈厌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把仓库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指尖在标注处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知道了,那先去摸清外围的守卫规律,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你千万别冲动。”
苏念不放心地叮嘱,眉头紧紧皱起,
“顾家的人比你想象中更警惕,贸然前往很容易被发现。现在我们手里只有表层的情报,没有足够的把握,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不然只会引火烧身,到时候,不光你出事,连许青辞也会被牵连,你别忘了,她还在医院。”
提到许青辞,沈厌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放松,语气放缓
“我知道,我不会拿她的安全冒险,只是提前去探查,做好准备,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你心里有数就好。”
苏念叹了口气,收起脸上的凝重,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瓶药膏,递给沈厌,
“这是祛瘀消肿的药膏,你之前躲避追杀的时候,身上磕的伤还没好,拿着备用。还有,最近顾家盯得紧,有新消息我会联系你,不要主动找我。”
沈厌没接,但还是道了声谢。
两人又简单叮嘱了几句,确认没有遗漏,便迅速分开,各自消失在巷弄的阴影里,全程不过十几分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沈厌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绕了远路,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她想再看一眼许青辞,哪怕只是远远的,哪怕只是看到病房的灯光,心里也能安稳几分。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偷偷去医院附近徘徊,看着病房的窗户亮着,知道许青辞在里面好好接受治疗,她才能放下心来。
走到医院附近的街角,沈厌停下脚步,躲在梧桐树的阴影里,抬头看向许青辞所在的病房。
窗户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窗帘拉得严实,看不清里面的身影,可她就那样静静站着,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直到灯光熄灭,才缓缓转身离开。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安静下来,沈厌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孤寂又单薄。
她的心里,一边是顾家的旧怨,是未卜的前路,一边是许青辞的温柔,是想要守护的光,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可她知道,她不能退缩,为了许青辞能平安度日,为了彻底摆脱这无尽的追杀,她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厌安分地待在出租屋里,没有出门,一边养着身上的旧伤,一边反复看着苏念给的情报和地图,把顾家的人员构成、恩怨纠葛、仓库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她很少开灯,出租屋里总是昏暗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映着她沉默的身影。
她会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许青辞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她不能联系她,不能打扰她,更不能让她卷入自己的世界。
期间,苏念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告知她许青辞的病情已经稳定,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出院,让她放心。
听到这个消息,沈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
两天后,许青辞出院的日子。
天朗气清,春风和煦,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沈厌一大早就悄悄在许青辞住的小区里找了个隐蔽的绿化带角落躲着,这里能清晰地看到小区的大门,方便她观察。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把自己藏在树荫里,尽量不引人注目,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微微收紧,
心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她不知道许青辞出院后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还会因为之前的电话难过,
是不是还会对她心存芥蒂,
她只想看着她平安回家,看着她好好的,就足够了。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林晚扶着许青辞从车上走下来。
许青辞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连衣裙,身形依旧单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比在医院时好了很多,眉眼间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柔和。
她的步子很轻,微微靠在林晚身上,眼神有些放空,时不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在攥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厌一眼就看到,她的手腕上,依旧戴着那只黑色的护腕,是自己当初留给她的,被她护得好好的,没有丝毫破损。
看着那只护腕,沈厌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与柔软交织在一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她只能躲在这里,
不能上前,
不能问候,
只能眼睁睁看着,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许青辞似乎察觉到了投来的目光,下意识朝着沈厌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绿化带,却没有看到藏在树荫里的人。
她微微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跟着林晚慢慢走进了小区。
沈厌屏住呼吸,直到许青辞的身影消失在单元楼门口,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没有立刻离开,依旧躲在原地,静静等着,直到看到许青辞家的窗户亮起灯光,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厌几乎每天都会准时来到许青辞家附近,躲在隐蔽的角落,偷偷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看着许青辞每天按时吃药,看着她在阳台上晒太阳,看着她坐在窗边练琴,每一个画面,都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看到,许青辞吃药的时候,总会拿着水杯,坐在窗边,眼神望向窗外,怔怔地发呆,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会时不时抬手,摸一摸手腕上的护腕,眼底带着淡淡的思念和委屈,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却藏不住那份挥之不去的忧伤。
沈厌知道,她还在难过,还在想着那些不愉快的事,心里满是愧疚,却只能默默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到,许青辞会用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却迟迟不拉奏,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琴身,偶尔拉几句,琴声也带着淡淡的忧伤,断断续续,满是心事。
她会拉着拉着,突然停下,趴在琴上,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却又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而每到这时,沈厌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恨自己不能上前安慰她,恨自己亲手把她伤得如此之深。
可她也看到,许青辞的状态在慢慢变好,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里的忧伤也淡了几分,偶尔会对着窗外的阳光,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落寞,却也透着一丝生机。
沈厌看着这样的她,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只希望她能尽快走出阴霾,好好生活。
“青辞,再等等我。”
沈厌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呢喃
同时,这段时间,沈厌一边也在盘算着去城郊仓库探查的事。
她知道,不能一直拖下去,顾家的人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找上许青辞,只有尽快摸清仓库的情况,找到突破口,才能真正保证许青辞的安全。
在确认许青辞彻底安稳,没有被顾家盯上之后,她终于决定,趁着夜色,去仓库外围探查一番。
这天夜里,月色朦胧,云层厚重,遮住了大半星光,正是适合隐秘行动的天气。
沈厌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色衣物,把苏念给的地图揣进怀里,又带上一把小巧的匕首,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出租屋。
她特意绕了远路,反复确认没有被人跟踪,才朝着城郊的废弃物流园赶去。
物流园地处偏僻,远离市区,夜里更是荒无人烟,天空重重地压下来,风吹过废弃厂房的呼啸声,显得格外阴森。
沈厌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物流园,远远就看到,那栋独栋仓库的门口,站着四个身材高大的守卫,个个神情肃穆,手里拿着棍棒,来回巡逻,戒备十分森严。
仓库的墙壁高耸,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遮挡物,想要靠近,难度极大。
沈厌躲在远处的废弃集装箱后面,屏住呼吸,静静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规律,默默记在心里。
她发现,四个守卫分成两组,每组两人,每十分钟轮换一次,巡逻路线固定,没有丝毫懈怠。
她耐心等了近一个小时,终于等到守卫轮换的间隙,压低身形,猫着腰,快速朝着仓库的侧面摸去。她的动作轻盈而敏捷,
像一只暗夜中的猫,尽量避开视线,一步步靠近目标。
可就在她快要摸到仓库墙角,打算查看周围是否有其他入口时,暗处突然窜出两个暗哨,拦住了她的去路。“
什么人?!”
两人迅速朝着沈厌扑来,手里的棍棒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她。
沈厌心头一紧,立刻侧身躲开,动作迅捷,却还是被其中一人的棍棒擦到了胳膊,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胳膊瞬间泛起红痕。
她不敢恋战,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只能转身逃跑,可另外两个守卫也听到动静,迅速追了上来,四人前后夹击,把她围在中间。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守卫们厉声喊着,步步紧逼。
沈厌眼神冰冷,虽然身上带伤,却依旧没有退缩,与四人缠斗起来。
她身手利落,凭借着多年躲避追杀的经验,灵活躲闪,找准机会反击,可对方人多势众,下手又狠,她渐渐落了下风。
在躲避攻击时,不慎被一人踹中后腰,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胳膊都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渗出血迹,疼痛难忍。
她强忍着剧痛,挣扎着起身,趁着守卫不备,拼尽全力冲出包围圈,朝着物流园外跑去。
身后的守卫紧追不舍,喊杀声不断,沈厌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奔跑,直到跑出很远,彻底甩开追兵,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
夜色下,她的身影狼狈不堪,身上多处擦伤,后背和腰腹不知何时还受了几处刀伤。风吹过,后腰和胳膊的疼痛阵阵袭来,冷汗浸湿了衣衫,脸色苍白如纸。
她靠在墙上,缓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朝着出租屋的方向挪去。
回到出租屋,沈厌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简单检查了一下伤口,腰腹的刀伤还在渗血,后腰的淤青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眉头紧锁。
她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念的电话,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平静“是我,我刚才去仓库探查,被守卫发现了,受了点伤。”
电话那头的苏念听到这话,瞬间急了
“沈厌!你是不是疯了?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怎么就是不听?那里戒备那么森严,你偷偷过去,简直是自投罗网!”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要是被他们抓住,你就完了,甚至可能青辞也会被你连累!”
苏念的责备毫不留情,满是心急如焚,她怕沈厌出事,怕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就像沈厌此刻更怕许青辞再次受到伤害。
沈厌默默听着,没有反驳,她知道苏念是为了她好,是担心她的安危,也知道自己这次太过冲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才会陷入险境。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她低声认错,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只是摸清了外围的守卫规律,没看到里面的情况,也没被他们认出身份,应该不会暴露。”
“你还敢说下次!”
苏念又气又急,声音都在发抖,
“你现在立刻处理伤口,哪里都不准去!等我过去找你,你别出门。”
“好。”
沈厌应下,挂断了电话。
她挣扎着起身,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没有消炎药,只能用清水冲洗,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处理完伤口,她瘫坐在床上,浑身酸痛,疲惫感席卷而来,却丝毫没有睡意,心里满是自责
——怪自己太过心急,怪自己冲动行事,差点酿成大祸,要是真的暴露了,连累了许青辞,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没过多久,苏念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消炎药、纱布和药膏,看到沈厌身上的伤,眉头皱得更紧,一边帮她重新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再次责备
“你看看你,伤成这样,要是你跑慢几步,后果不堪设想。以后不准再这么冲动,没有我的消息,不准擅自行动,听到没有?”
“听到了。”沈厌乖乖应着,任由苏念帮自己包扎伤口,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这么多年,她一直独自漂泊,独自承受所有的伤痛和危险,很少有人这样真心关心她,苏念的责备,反倒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苏念帮她处理好伤口,又叮嘱了她一番养伤的注意事项,确认她没有大碍,才放心离开,临走前反复强调,让她安心养伤,不准再出门。
苏念走后,出租屋再次恢复安静。沈厌躺在床上,伤口的疼痛让她难以入眠,
脑海里反复闪过仓库的守卫、刚才的缠斗,还有许青辞落寞的身影,心绪繁杂。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
半夜被伤口的剧痛疼醒,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却懒得起身,就那样躺着,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沈厌还躺在床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在门口停顿了片刻,随后传来轻轻的放下东西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便慢慢远去,消失在楼道里。
沈厌心头一动,强撑着起身,
慢慢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
门外的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里面装着一盒消炎药、一支消肿止痛的药膏,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
她弯腰拿起纸袋,打开便签,上面是纤细温柔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是许青辞的字。
?我看到你受伤了,药你拿着,记得按时用,别硬扛。?
短短一句话,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藏着满满的担心和牵挂。
沈厌的指尖猛地一颤,手里的纸袋几乎要掉落在地,心脏像是被暖流包裹,酸涩与感动交织在一起,眼眶微微发热。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青辞竟然发现了她的行踪,
发现了她受伤,
还偷偷跑来给她送药。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偷偷躲在暗处观察许青辞,
她的小心翼翼,她的隐秘守护,早就被那个人察觉了。
许青辞没有拆穿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关心着她,在她受伤的时候,偷偷送来药品,用最温柔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在意。
沈厌握着便签纸,指尖微微颤抖,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动容。
她知道,自己不能收下这份心意,不能给许青辞任何希望,
更不能让她再次卷入自己的世界,陷入危险之中。
尤其是现在,顾家极有可能因为警戒而采取行动的时刻
可看着手里的药和便签,她又实在不忍心拒绝,那是许青辞的一片真心,是她在这灰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最终,她还是轻轻关上房门,把药和便签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没有使用,也没有丢弃,就那样静静放着。
她走到窗边,望着许青辞家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有不舍,还有深深的无奈。
她在心里默默说着:
“青辞,对不起。”
“谢谢你。”
窗外的春风和煦,阳光温暖,可沈厌的心里,却依旧被阴霾笼罩。
仇家的隐患未除,心底的爱意难宣,
她的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只要想到许青辞的笑容,
想到那份默默的牵挂,她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关于顾家的调查,才刚刚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进展,
往后还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可她绝不会退缩,
她愿意倾尽所有,
哪怕粉身碎骨,
也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