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们先要签个合同,去我家吧,我家有电脑,咱们一起弄合同。”
苏晚回家后爷爷奶奶都去串门了。
陆峥站在炕边,他退伍回乡种过两年地,对条条框框门儿清,苏晚从前做新媒体,习惯抠细节,两人一起起草条款。
为了正式,他们还请了村书记做见证人。
“第一条,合伙土地,青榆村西沟六亩撂荒耕地,租期三年,土地租金两人平摊,这个咱们一早说好,没问题吧?”苏晚一边敲字一边偏头看向陆峥。
陆铮点了点头,指尖划过纸上标注的地块边界:“没问题,荒地改良的有机肥、翻耕农机费用,也对半分。”
二人提前商量好分工,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苏晚负责线上销路、农产品包装、短视频宣传,出资承担种子、线上运营全部开销;
陆峥全权把控田间管理,翻地、灌溉、病虫害防治、农具维护,熟悉北方土壤气候,提供种植技术,田间重活由他主导;
日常下地劳作有空就一起搭手,农忙时节雇村民零工,工钱计入共同成本,两人各承担一半。
收益条款是苏晚格外在意的部分,她逐字细读:每年秋收售卖所有作物,先扣除全年全部投入成本,剩余纯利润五五平分,账目每月简单记录,卖货流水两人同步核对,绝不私下截留款项。
“天灾这块也得写明白。”陆峥指尖点着条款,“要是遇霜冻、冰雹这类不可抗力减产,损失共同承担;要是人为管理疏忽造成减产,谁的责任谁多承担损耗。”
村书记插了句嘴:“咱们北方春天倒春寒、夏天暴雨都常见,这条写上,往后免得闹隔阂。”
苏晚心里一暖,陆峥想得周全,没有半点含糊糊弄。她从前在公司,所有合作全是口头画饼,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如今白纸黑字,事事摊开说透,反倒踏实安心。
后面又核对退伙、土地到期、作物品种规划几项细则。两人约定先种玉米、土豆、小面积瓜果,等土壤养肥,再加种特色杂粮,适配线上生鲜售卖;合同期满,同等条件下二人享有优先续约权,若中途一人想退出,当年收成结算完毕后清算投入。
细碎条目全部核对完毕,村书记拿出印泥,放在炕桌上。
“来,各自写上名字,按手印,一式三份,你们俩各拿一份,村里留存一份备案。”
苏晚捏着笔,指尖微微有点发烫,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苏晚”,字迹清秀工整。写完她侧头看陆峥,男人指节宽大,握笔沉稳,“陆峥”两个字写得利落有力。
两人先后蘸了红印泥,在姓名下方按下指印,红色指纹清晰印在白纸上,沉甸甸一份约定。
村书记收好备案留存的那一份,把剩下两份分别递给二人。
“这下妥当了,合法合规,往后你们踏踏实实种地,有啥矛盾拿着合同来找我调解。”
小狗焦糖远远从家门口跑过来,围着两人脚边转圈撒欢。
青榆村村口的老槐树下,永远不缺扎堆唠闲嗑的人。
婶子大娘们搬着小马扎凑成一团,手里择着菠菜、纳着鞋底,东家长西家短,碎话顺着风飘得老远。今天最热的话题,绕不开苏晚和陆峥。
两人刚在村委会把种地合伙合同签得板板正正,包下西沟六亩撂荒地,一上午的功夫,全村基本都知道了。
奶奶挎着竹篮,慢悠悠去菜园掐小葱,刚拐过树弯,几缕酸溜溜的议论就直直钻进耳朵里。
“真是看不懂,好好的城里班不上,回村来刨土?我看就是三分钟热度!”
“可不是,细皮嫩肉的,哪受过种地的罪?等过阵子晒黑脱皮、累得腰直不起来,保管哭着回城里去。”
有人说着说着,话头就歪了,带着一股子看热闹的暧昧揣测。
“再说了,一男一女搭伙包地,天天在田里独处,还签啥合伙合同,说不清道不明的。”
“陆峥也是老实过头,自己种地稳稳当当的,非要拉个城里姑娘,到时候干不到一块去,里外都是笑话!”
越说越离谱,好好的正经合伙干事,被她们嚼得不干不净。
奶奶脚步一顿,看了一下,为首的正是碎嘴子王桂香,脸上的温和瞬间敛了。
她这辈子最是护短,自家孩子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胡乱编排。
老太太把竹篮往胳膊上一收,大步走过去,往人群跟前一站,嗓门敞亮又实在,带着村里老人独有的利落泼辣:
“我说你们几个,嘴能不能歇歇?手里的菜择完了?地里的草拔干净了?天天蹲在这儿嚼别人家的是非!”
喧闹的树下瞬间一静,几个说话的婶子脸色讪讪,纷纷低下头,假装忙活手里的活。
奶奶半点不给面子,眼神一扫,直来直去:
“我们家晚晚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村,不偷不抢、不啃不靠,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凭本事吃饭,哪里不对?”
“人家两个孩子光明正大,在村委签了白纸黑字的合同,村干部亲眼看着、备案在册的正经合伙种地!一个懂技术会种地,一个脑子活能卖货,互帮互助奔好日子,多体面的事!”
她语气加重,句句落地,怼得人抬不起头:
“什么孤男寡女说不清?现在都什么年头了!正经干事的你们瞎揣测,人家努力干活的你们盼着笑话?”
“我把话撂这儿,晚晚踏实、阿峥稳重,两个孩子比你们这些闲得眼红、只会背后嚼舌根的人强百倍!”
“别拿着你们那点小心思去揣度别人!人家好好干事,用不着你们指手画脚。以后再让我听见谁乱编排我家孩子,别怪我老婆子不给脸面!”
都是乡里乡亲,奶奶没说难听脏话,可句句占理、气场十足。
几个婶子被怼得满脸通红,讪讪笑着打圆场:“哎呀婶子,我们就是随口唠唠,没别的意思……”
“随口唠也不行!”奶奶摆手,态度干脆,“嘴积点德,多看人长处,少传人闲话!”
说完她懒得再多费口舌,拎着篮子转身就走。
背影挺直,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把身后所有闲言碎语、揣测议论全挡在了外头。
苏家晚饭简单朴素,土豆丝、炒青菜,还有一碗熏腊肉,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
一家人围着小木桌吃饭,小奶狗乖乖趴在脚边,偶尔轻轻蹭一下人的裤脚,安安静静,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奶奶扒了两口饭,心里始终记挂着白天的事。
她怕那些碎话传到苏晚耳朵里,小姑娘城里回来的,脸皮薄、心思细,万一悄悄搁在心里难受。
奶奶放下筷子,语气软了下来,全然没了村口怼人的凌厉,只剩满心温和心疼。
“晚晚,奶奶问你个事。”
苏晚立刻抬眼,眉眼弯弯:“奶奶您说。”
“白天村口那群人乱嚼的闲话,你没听见吧?”奶奶轻轻看着她,“都是些没营养的碎嘴子,当不得真。”
苏晚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
“我没听见的奶奶。”
奶奶看着她干净纯粹的样子,心里愈发疼惜,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诚恳又护着:
“没听见最好。奶奶就是跟你说一声,村里闲人多,见不得年轻人踏实干事,就爱瞎猜、瞎传。”
“但你别怕。”
老太太眼神笃定,字字真心:“你跟陆峥合伙种地,光明正大、有理有据。你是真心过日子、干实事,奶奶和爷爷都看在眼里。”
“你不用顾旁人眼光,也不用有压力。想种,咱全力支持你;日后要是累了、倦了,不想干了,也没人怪你。咱自家过日子,图的是心安踏实,不是演给别人看的。”
她抬头看着奶奶,眼神清亮又坚定,浅浅笑着:
“奶奶,我不怕。我和陆峥是正经合伙做事,合同签好了,规矩也定好了。我是真心想留在村里,好好种地,把日子踏踏实实过起来。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意。”
奶奶闻言,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眉眼舒展,笑出满脸褶皱:
“这就对了!好好干,用日子堵上所有人的嘴!咱凭本事挣钱,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