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我宁愿回家种地,也不想在这儿,继续被消耗、被否定、被抢功,继续无休止内耗自己。”
“这份工作,我不干了。”
没有犹豫,没有反悔,没有丝毫留恋。
三年都市浮沉,就此落幕。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怔怔地看着从容离场的苏晚。
那个永远最先加班、最后下班、永远听话背锅的苏晚。
今天,终于亲手撕碎了这窒息的职场体面。
从此,高楼职场再无她的身影。
她要回她的北方故土,回那片有风、有土、有四季、不会辜负努力的青榆村。
苏晚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里堵了多日的委屈、迷茫、自我怀疑,这一刻再次尽数涌上来。
她曾以为留在一线城市,挤进热门新媒体行业,就能抓住想要的生活,可三年兜兜转转,只剩下无休止的内卷、无止境的焦虑,还有一颗被消磨殆尽的心。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高耸楼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成片平缓的黄土坡,远处错落的矮屋零散分布,田地里能看见成片玉米苗,一望无际,辽阔又安静。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北方故土,是她年少时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唯一愿意接纳她的避风港。
苏晚重新拿起手机,犹豫许久,没有在朋友圈发布任何关于离职回乡的文字,只是点开相册,翻出老家那片闲置旱地的旧照片。
照片里黄土辽阔,风掠过田埂,简单朴素。
每个人的人生节奏本就不同,有人适合在都市浪潮里奋力拼搏,有人只适合守一方土地,安稳度日。“或许,自己就适合这样的日子吧。”
苏晚心想。随着高铁提示音的响起,苏晚也到站了,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汇入到人流中。
脚步一刻不停,只期望自己能赶上最后一班回村里的客车。
所幸自己运气不错,在最后一趟客车发车前赶上了。
一路向北,放眼望去,是北方一望无际的旱地。残雪消融,黑土裸露,空旷的田野安静蛰伏,路边白杨枝干笔直,静静等着抽芽回暖。
车厢晃晃悠悠,速度缓慢。
白天办公室的争执、领导的苛责、积攒三年的职场内耗,都在这段颠簸的路途里慢慢淡去。
三十分钟后,小巴稳稳停在青榆村村口。
傍晚夕阳柔和,橘色余晖铺满黄土坡和田埂,整个村子安静又温柔。
苏晚踩上踏实的泥土路,熟悉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一排排北方小平房错落而立,红砖院墙整齐利落,院外堆着柴火垛,墙头挂着晒干的玉米串、红辣椒,满眼都是朴实的农家烟火。
自家老院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青瓦砖房,干净小院,院角立着锄头铁锹,墙边码着整整齐齐的干柴。院门虚掩着,一缕炊烟缓缓升起,混着饭菜香气,漫在立春的晚风里。
苏晚轻轻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惊动了院里的老人。
奶奶穿着旧棉袄,刚从灶台前直起身,看见她,眉眼瞬间亮了,快步迎上来:“晚晚,到家了?”
屋檐下,爷爷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未点燃的烟袋,望着她,笑得温和:“回来就好。”
立春日暮,乡下天黑得早。屋里亮起暖黄的灯,烟火热气裹住满身风尘,所有疲惫都被温柔抚平。
爷爷奶奶知道她今天回乡,早早便忙活起来。
没有精致菜式,全是北方农家最实在、最暖心的吃食,也是二老能拿出手的最好饭菜。
灶上小火慢炖的土鸡,汤汁醇厚,满屋飘香;立春必吃的家常大饼刚出锅,外皮微焦,内里暄软,满是纯粹麦香。
小锅里的小米粥熬得软糯温热,桌上摆着腌酸菜、清炒青菜、青椒土鸡蛋,简简单单几样,却比城里任何大餐都熨帖人心。
奶奶拉过她微凉的手,满眼心疼:“又瘦了,在城里肯定没好好吃饭,天天熬夜受累了。回来就踏实住着,啥也别愁。”
苏晚被拉到炕边坐下,温热的炕面熨得浑身松弛。
爷爷敲敲烟袋,“咱们庄稼人,有地就饿不死,踏实住着。”
“嗯,我回来就不走了。”她轻声道。
奶奶端来一碗热粥,语气安稳从容:“立春开春,地气活了。累了就好好歇,家里有院有地,不愁吃穿,日子慢慢过。”
苏晚捧着热粥慢慢咽下,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晚饭碗碟收拾干净,奶奶擦完灶台,拉着苏晚往西边厢房走。
老院子三间青砖正房,东屋是爷爷奶奶的卧房,中间一间打通做堂屋,灶台、餐桌、长条木凳全搁在这儿,平日里吃饭待客都在堂屋。西边这间,是专门留给苏晚的屋子。
木门推开,一股晒过被褥的暖阳草木味扑面而来。土炕铺着新缝的蓝底碎花褥子,靠墙摆一张老式榆木书桌,桌上擦得锃亮,放着一盏玻璃台灯。
窗边钉了根细竹竿,挂着干净的棉布窗帘,风一吹轻轻晃。
炕边立着原木衣柜,柜门擦得干干净净,里面提前铺好了软和棉被。墙角摆着竹编小筐,装着晒干的艾草,祛潮气。
墙上没花哨装饰,只贴了两张旧年画,窗台摆着一小盆奶奶种的蒜苗,嫩青细长,是立春刚冒头的生机。
爷爷跟在身后,把她行李箱拎进屋,搁在书桌旁。
“早半个月就拾掇好了,炕天天烧,一点不凉。”奶奶伸手抚平炕沿的床单,“城里楼房挤,在这儿踏踏实实住,啥也不用操心。”
“快过年啦,今天早点儿睡,明天早上跟着奶奶去赶集,咱们置办年货。”苏晚伸手摸了摸温热的炕席,鼻尖发酸,拉着奶奶的手,点点头。
夜色浸满西屋,土炕余温缓缓裹住苏晚。窗外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村子零星几声狗叫。
虽然回了老家,苏晚对未来也是一片迷茫,不知道自己在村里到底能做什么。
“算了,既然想不通,那就慢慢来吧。”苏晚叹了口气,侧过身,索幸自己这几年还有些积蓄傍身,不着急。鼻尖萦绕被褥淡淡的皂角香,苏晚慢慢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