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人骑着电动车一同去往镇上农资店。
去之前,小黄狗焦糖绕着她的裤脚来回打转,最后被奶奶拦在院里,委屈地呜呜两声目送他们。
苏晚骑着车,风带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扑在脸上。
北方初春的风还是比较凛冽,即使带着帽子和围巾,全副武装依旧可以感受到寒风。
“想好买什么种子了?”陆峥目视前方,放缓车速避开路上的碎石。
苏晚掰着指头盘算:“耐寒的菠菜、小油菜,再买点樱桃萝卜,还想试两垄糯玉米,开春早熟能先收一茬。”
“六亩地分开规划没问题,”陆峥点头,“镇上农资老店的种子成活率高,等下咱们挑抗病品种,不容易出毛病。”
一路聊着田地规划,二十多分钟便到了。
沿街商铺粮油铺、果蔬摊烟火气十足,两人直奔街中段开了十几年的农资店。
店里货架摆满各色袋装种子、化肥、育苗薄膜,老板是个朴实中年大叔,见陆峥熟络,热情迎上来。
陆峥熟门熟路翻看种子包装袋,对照说明挑耐寒早熟款。
苏晚蹲在一旁,拿着手机记录每种作物的播种间距、浇水要求,从前做新媒体养成的记录习惯,此刻用到田地里格外合适。
两人细细挑齐菠菜、樱桃萝卜、春油菜、早春糯玉米四种种子。种子敲定,剩下就是肥料了。
老板贴心推荐腐熟农家肥搭配缓释复合肥,说六亩荒田前两年闲置,地力薄,底肥一定要下足,出苗才能齐整壮实。
大包小包塞满车斗往回赶,今天回来就傍晚了,苏晚打算明天正式开种。
第二天,刚到地头放下东西,隔壁几块田整地的村民全都凑了过来。
张老汉叼着旱烟,蹲在地埂上瞅着五颜六色的种子袋子,连连摇头:“晚丫头,陆小子,你们俩怕不是瞎折腾?
这片地荒了两三年,土硬得跟砖头似的,往年种玉米都长不好,还敢种蔬菜?”
旁边几个婶子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劝起来:
“就是,不如老老实实种玉米,稳妥,这些花哨果蔬纯属浪费本钱!”
“城里姑娘哪懂种地,看两天短视频就敢承包荒地,到时候赔了钱哭都来不及。”
苏晚听见闲话没往心里去,低头继续分肥料,谁知手里塑料瓢没抓稳,一整瓢复合肥直接扣在陆峥鞋面上,白花花肥料铺满鞋面。
她慌得手忙脚乱,蹲下来想拍干净,反倒蹭得陆峥裤腿全是粉末,活像沾了一层白灰,惹得围观村民哄堂大笑,方才略带质疑的气氛冲淡不少。
陆峥倒不在意,抬脚抖落肥料,无奈瞥她一眼,眼底藏着笑意:“撒肥没分寸,待会儿土底肥可不能这么造。”
他转头对着一众村民解释,声音沉稳:“王叔,各位婶子,我们挑的全是北方旱地早熟品种,耐低温耐旱,荒地我们提前深耕养地,底肥水肥都搭配到位,不是盲目瞎种。等过阵子出苗,大家有空可以过来瞧瞧。”
村民们半信半疑,嘴里依旧念叨着悬乎,慢慢散开各忙各的。
两人拉来陆峥囤的腐熟羊粪,均匀铺撒在每一条田垄上。
苏晚吸取刚才的教训,小心翼翼扬复合肥,可力气太小,远一点的垄沟撒不到,陆峥干脆拿过瓢,手把手教她手腕发力,两人挨垄忙活。
肥铺妥当,接上抽水机软管引井水灌溉。水管水压忽大忽小,忽然猛地一窜,一股凉水直直喷在苏晚胳膊上,惊得她往后一跳,脚下踩进软泥,鞋底糊满黄泥。
陆峥见状,关掉水泵,从田埂捡来干草帮她擦泥,低声打趣:“今天净出洋相,等秋后瓜果成熟,看谁还说咱们种不出来。”
井水慢慢浸透干裂黄土,泥土湿润的气息漫开。苏晚捻起一把松软沃土,望着平整规整的六亩田地,心里底气十足。
陆峥清点好各类种子,眼底藏着期待:“土养透,肥埋匀,再晾两天等地温回升,就能开沟下种。咱们用收成,堵上旁人的闲话。”
等待间隙,想起乔玉果新开的奶茶店,揣着零钱牵上小狗焦糖,慢悠悠往东边走。
奶茶店屋里空调吹着温温的风,和外头微凉的春风截然不同。乔玉果正擦着玻璃杯,看见苏晚进门,立马笑着招手。
“可算见你有空过来,珍珠奶茶?”
“嗯,今天清闲,来坐会儿。”苏晚把焦糖拴在门外台阶,拉过椅子坐下。
刚聊两句,门口又走进一个姑娘,梳着齐肩黑发,手里拎着一筐野菜,是后院张婶家的姑娘张燕,在外打工人刚回村小住几日。
张燕一瞧见苏晚,熟络地凑过来搭桌:“晚晚,你也在这!听我妈说你跟陆铮承包了咱们村六亩地,忙活好一阵子了吧?”
张婶和苏奶奶家住前后院,两家非常熟悉。
乔玉果端来三杯奶茶,自己也拉椅子坐下,三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围在一桌,手边摆着清甜饮品,自然而然唠起村里大大小小的新鲜事。
最先说起的当属苏晚和陆峥合伙种地的事。
张燕搅着杯里的椰果,小声打趣:“我妈回家天天念叨你们俩,村里闲言碎语不少,前几日王桂香还在村口嚼舌根,说你们年轻人扛不住种地的苦,六亩荒田迟早撂荒,纯属瞎糟蹋力气。”
苏晚闻言没半点生气,指尖摩挲冰凉的杯壁:“随她们说,地是我们实打实翻整、亲手播的种,能不能种出东西,再过半个月小苗出来就见分晓。”
乔玉果点头附和,上次开业王桂香上门挑事,她印象很深:“那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做点新事,自己守着几亩薄田不愿折腾,还总觉得旁人都不如自己。
前几天她还跟我念叨,说城里回来的姑娘吃不了农耕的苦,早晚灰溜溜回城里。”
话锋一转,张燕说起镇上的新鲜见闻,她前段时间去镇上赶集,撞见隔壁村有人承包大棚种草莓,一季赚了不少钱。
“我本来也想留在老家找点营生,可家里人总说种地没前途,逼我过完清明就回城里进厂。”张燕语气藏着无奈。
“看你现在这样,裸辞回乡踏踏实实种地,反倒让人羡慕,不用天天看领导脸色内耗。”
苏晚想起当初在新媒体公司和总监争吵裸辞的日子,淡淡笑了:“城里有城里的活法,村里有村里的安稳,没有绝对好坏。
我现在守着田地,跟着陆峥慢慢摸索,每天日出而作日落休息,心里踏实多了。”
乔玉果跟着聊起开店的难处,起初不少老人看不懂奶茶,觉得花几块钱喝糖水不值,开业初期生意冷清,好在孩子们年轻人愿意捧场,慢慢才有起色。
三人又说起前阵子老李家娶媳妇的热闹场面,打趣乔玉果,说起扭秧歌、正月十五跨火堆的趣事,顺带聊起村里各家的家长里短。
说到陆峥,张燕眼底带着几分好奇:“陆峥人看着稳重踏实,之前在外当过兵,做事靠谱,你们俩搭伙种地倒是般配,村里不少老人私下都在撮合你们。”
苏晚脸颊微微一热,端起奶茶抿了一口掩饰窘迫,没接这话,转而说起田里要种下的菠菜和糯玉米,说着等蔬菜成熟,就送些新鲜青菜过来给两人尝鲜。
窗外不时有村民路过,焦糖趴在门口安安静静晒太阳。
屋内三个姑娘叽叽喳喳说笑,没有都市职场的勾心斗角,只有乡土间松弛自在的闲谈,细碎温和,满是人间烟火。
唠了大半晌,日头偏西,苏晚起身准备回家。
“改天等菜苗长出来,我喊你们去田里看看。”
“好嘞,到时候带两杯奶茶下地找你!”乔玉果挥挥手。
张燕也笑着应声,约好下次再聚,三人这才分开,各自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