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回府

雪走出鹊山很远后,终于摘下了他的兜帽和面巾,露出遮掩了半个月的容颜。

他的肤色很白,是北地连日暴雪后,终于出现的暖日晴光,光芒映在雪地上,就是他的肤色,瓷白的皮肤上,一双剑眉星目,眉目中,一双眼眸泛着浅蓝色的光泽,如北海盐湖上最神圣的两颗明珠,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气质又很温和中正,是个让人一见难忘的俊朗青年。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雪色的蛱蝶,轻轻对着它吹了一口气,如死物一般的蛱蝶立刻扑棱着双翅活了过来。

他把自己要传递的信息告诉雪蝶,让它带着信立刻去往沿水河畔。

目的是让北海队伍立刻返程,他本人不去沿水,直接回北海。

白羽已经回去了,恐怕正在气头上,此时不是见面的好时机,如果因为刚才的事让她转而迁怒胥樾,那真是得不偿失,等下次再找机会认识吧。

白羽符阵缩地,回到沿水河畔。

她是秘密出走的,自然也该秘密回来,于是她没惊动任何人摸到了白家居住的别院。

苍蓝正在给白羽的衣物熏香,一转身看到少主真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手中香炉咕噜噜滚落在地。

又惊又喜,还得压着声音:“少主,太好了,您终于回来了!”

白羽安抚住她,想到方才回来的时候没在外面看见荚英,转而问道:“怎么就你一个,荚英呢?”

“回少主,荚英去北海胥家别院探查情况去了,还没回来。”

白羽洗了手脸,端起一杯茶饮,蹙眉问道:“胥家又怎么了?”

苍蓝:“几个时辰前,胥家突然来人说他们家五公子水土不服甚是严重,恐怕是一时不能适应此地气候,要打道回府,回北海治疗了,特来向我们致歉,说下次胥樾公子把身体养好了再来拜会少主。”

白羽身心俱疲地靠在椅背上思索眼下这些事情,茶杯在手中摇晃,茶水荡漾,她突然想起什么问苍蓝,“你们有见过胥樾吗?”

苍蓝摇摇头,“来到沿水,两家碰面已经三天了,这位胥樾公子一直病着,症状是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荚英也去别院悄悄探过,没发现什么异常。”

白羽颔首,荚英的修为她是有数的,寻常修士很难发现她的踪迹,既然她都没有看出问题,那可能是真的病了,毕竟北海胥家多年都不出来走动了,胥樾水土不服也能理解。

“那就等荚英回来,看看胥家那边是什么情况?”白羽心想,走了最好,她现在也没心情去应付胥樾。

胥家要是主动走了,她也可以回蓬莱了。

白羽洗澡后歇了一小会儿,荚英还没回来,她从内室出来才想起问白翼的情况。

苍蓝竹筒倒豆子一般,语气轻快道:“少主那日说的真准,他果然信了自己中的是医修都诊不出来的天下奇毒,来了好几次信咒骂您,可还是一日不敢落地按时服用解药,这两天临近半月之期,他又每天送好几封信催您给他送解药,还说您要是不给他解药,他就把这事捅到家主面前去,荚英全都给压下了,说等您回来再处理他的事情。”

白羽从头听到尾,没有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么说,交给他的任务一点动静都没有?”

苍蓝摇头,“来信没有提到他找人的情况,只说催要解药。”

“他现在人在哪?”

“离我们不远,南向百十里松塔镇。”苍蓝答。

两人正说着白翼如今的情况,忽闻窗外一阵风声吹过,荚英的身影推门而入,看到白羽也是又惊又喜,“少主,您终于回来了!”

白羽理解她们的喜悦之情,直接问道:“胥樾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荚英也不得不正色起来,“回少主,胥家住进别院后,属下每日都会去暗中探查,有时也能看到疑似胥五公子的身影从窗前经过。刚来那日,您不在,胥五公子病着,那边没有强求见面,我们想着这也是好事,昨日我和苍蓝想去看望一下胥五公子的病情,那边想都没想就回绝了。说是五公子水土不服,精神不济,气味不好闻,就不见了,等他好一些了再来面见少主,今日却直接递上拜帖,说胥公子不适应气候,在这边越治越差,他们担不起责任,医师建议回北海好好修养。”

“已经走了吗?”白羽蹙眉问。胥樾的身体这么差,一点也不像母亲和阿祖说的,在兄弟姐妹里是最出挑的。

荚英点头:“走了,属下去的时候都已经整装待发了。”

这么心急,看来胥樾真病得不轻。

白羽思索半晌后也没理出什么头绪,胥樾有没有可能也不愿意这门婚约,所以他在装病消极抵抗,但也有可能人家是真病了。

没见上面,白羽也判断不出来。

不过多想无益,胥家都走了,她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白羽当即吩咐车架原路返回,最好再路过一下松塔镇,把白翼的皮紧一紧,不办事还想要解药,做什么美梦呢?

一日后,当白羽的随行车架带着那十车礼物和日常用品卡着半个月的节点慢腾腾进入松塔镇时,白翼是真的没脾气了。

见到白羽后,立刻扑上来求解药。

荚英拉开他,白羽才看到他的形容。

半个月前,虽然被贬出蓬莱,又喝得醉醺醺的,但身上隐约还是有仙府名门之后的贵公子气质在的,如今不过过去半个月,被莫须有的毒药吓破了胆子,神情憔悴、脸色蜡黄干瘪、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刚从赌场赌输了全部身家的亡命之徒。

白羽退后一步,没让他碰到,语气厌恶道:“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是你把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是你毒害的我!”白翼怒吼。

白羽轻抚耳廓,“好了,大庭广众之下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

“解药,解药,把解药给我,马上第三天就快过去了,我不想体验撕心裂肺的疼,快给我解药!”

白羽这才知道解酒药骗局之所以一直没被戳破,除了她预料到白翼性格的所作所为,还有他怕疼一直按时吃药的原因在里面,但凡他有一次不按时吃药,就会发现不吃解药也无事发生。

白羽忍不住笑了一下,让苍蓝拿一颗安神药丸给他吃。

白翼接过,囫囵吞下,也许是安神药中本身就带有的镇定作用,也许是他吃到药后精神放松,白翼瞬间觉得自己恢复正常了。

这导致他对白羽给他下毒之事更是深信不疑。

这大大方便了后面白羽对他的审讯和控制。

找了一间客房,里面只剩她们几人后,白羽开始提审白翼,她高坐大椅上,荚英和苍蓝一左一右侍立,对面就是势单力薄的白翼,白羽看向他,“说说吧,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找到我让你找的人?”

白翼吃了解药,精神的紧绷感已经松懈下来,闻言他崩溃道:“我也不知道啊,我真的不认识他们,你让我去哪找?”

“还是你不用心,你这段时间都做什么了?”

白翼目光闪躲,白羽就知道他根本没好好找,那些人既然利用了他一次就不会放过他的。

只要他暴露身份,展露野心,再传播出他是被家主贬黜出来的,想要复仇,那些人又会像鬼一样缠上他的。

可是他怕死啊,连假解药都不敢不按时吃,何况是拿自己当活靶子呢?

白羽没心情再跟他耗下去,直接派遣道:“从今天开始,荚英手下的人会在暗中监督你,我也会派人四处传播你被蓬莱赶出家门,心怀不甘之事,以及这些年我们的仇怨,增加你报复心切的真实性,希望你好好配合,知道了吗?我的好三哥。”

“你疯了?”白翼是真的害怕了,“你把家丑外扬,你就不怕阿祖知道了惩罚你吗?”

好一个贼喊捉贼,白羽问他:“那这些丑事又是谁做出来的呢?你做的时候都没怕,我传出去为什么要怕呢?”

白翼偃旗息鼓,没了话。

荚英做事效率很高,几乎是白羽刚吩咐完,她就已经选好了留下来监视白翼的人手。

事情安排妥当,白羽还要尽快返回蓬莱,向白家主汇报此次出行未能成型的原因,她抬步准备走出房门的前一刻,身后白翼低吼出声:“白羽,你太狂妄了。我虽不认识那些人,但我却知道他们恨你入骨,你真不怕他们来找你吗?”

白羽冷冷回头,面无表情道:“我只怕他们不来。”

她走出很远后,还能听到那间客房里传来白翼癫狂的大笑声。

他知道的还是挺多的,白羽觉得他还能再榨一榨。

解决了白翼,白羽再无其他要事,得以顺利返回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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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上的北海胥家车队,在进入胥家所辖的范围之前,遇到了远道归来的胥樾。

他已经换回了往日的正常装扮,通身气派,公子如许,冰清玉洁。

一上车,嘴快的南辛立刻追问上来,“公子这次出去见到白少主了吗?真如您所料,白少主也不在蓬莱队伍里,您真神了!”

胥樾耷拉着眉眼,倦容重重,他能猜到白羽不会在蓬莱队伍中,当然是因为猜到她也不愿意这门婚约啊。

然而经过这十多天的相处,他更明白了,他这个未婚夫对于白家少主来说,多么可有可无。

白羽是抱着他如果不多事,且能让白家长辈都满意的话,她就会点头答应这门婚事,与他结契。

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胥樾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对策。

他这次发信让北海队伍提前离开,白羽回去后定然扑了个空,她就不能确定他是真病还是假病,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调查一番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立刻返回蓬莱,回去后如实禀报他的病情,然后将他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抛到脑后,再也想不起来。

是的,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不行,胥樾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改变这个走向,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成形。

北海胥家,胥家主拿着胥樾寄回来的信,在厅堂中走来走去,火气还是消不下去。

外面冰天雪地的,他却急出了一脑门儿的冷汗,但无奈还是只能按照胥樾的说辞给白家主去了一封致歉的信,并发誓等胥樾回来了一定要他好看。

又过了几日,送胥樾去蓬莱的队伍终于重返胥家,胥樾前半只脚刚刚踏进胥家大门,胥家主提着那把约七尺长的大刀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来。

胥樾双膝跪地,高声道出他的诉求,“父亲,我要和白家少主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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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魂夜
连载中殷橘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