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至亲至近至远东西7

脸皮薄又嘴硬的陈昭同学难得开了金口,岁杳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陈昭自己克制了那股别扭劲儿,抬眸朝她看过来,岁杳疑惑地挑了挑眉。

陈昭问她:“你从几几年来的?”

岁杳也不瞒着陈昭,心满意足地咬红薯说:“第 n 次申明啊,我不是鬼,是人。说来你可能不信啦,我其实来自十九年后。”

不过这个想法,岁杳之前一直很坚信,刚才有了点动摇。

陈昭简单总结:“十九年后,2045年,时空穿梭?”

“是的,”岁杳把手腕伸过来,说,“你看得到我手腕上有什么吗?”

陈昭一眼扫过,白皙的皮肤空空荡荡:“你想说什么?”

岁杳早知道会这样,嫣儿吧唧说:“我的手腕上有一串倒计时,你可以幻想一下电视剧炸弹上的那种倒计时,差不多是那种。这倒霉玩意就我一个人看得见。”

陈昭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问她:“倒计时结束会怎么样。”

岁杳想了想说:“举例,我在2045年,倒计时是 72 小时。72 小时结束后我会来到 2026年,在这里,归零的72 小时重置,开启新的一轮。在结束后,我会重新回到 2045。好,震惊的点来了,我明明在 2026 年过了 72 小时,可回到 2045,时间只过去了不足一分钟。我穿越的时间里,2045 的时空仿佛为了等我凝滞了。同理 2026.”

陈昭沉默不语,半晌后说:“两个时空穿梭的能力,双倍时间,时间差短到几乎不会被人发现.....神奇.....这是你第二轮倒计时了?”

岁杳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陈昭迟疑片刻,说:“按照我的视角观察推测,你出现只有一个特征,凭空、突然。且都出现在我身边。而你已经凭空出现在我身边两次。”

岁杳还没给陈昭说她已经来回结束了一轮,而且手腕上的倒计时会增加的消息。他光凭她出现两次,就推出来了?

这话是挺有理的,但岁杳莫名觉得不止如此,她眯起眼,怀疑说:“不对吧.....说实话,当时我们校门口古树分开之后,你是不是又跟踪我?”

陈昭淡定地说:“分析起来很容易。”

岁杳坚定不移地说:“你有前科,谢谢。”

其实岁杳猜得没错,在那之后,陈昭一有时间就会去观察一下她,看她面包店兼职,看她找旅馆,最后一次是在她提着面包进旅馆。也就是那一晚,陈昭回家后没多久,在浴室里再次与岁杳碰面。

陈昭不承认,话锋一转,转开了话题,问她:“倒计时的时间固定吗?”

岁杳看了他一会儿,说:“不固定。每次倒计时结束一轮,时间都会发生变化,我第一次来是三天,第二次来,变成了七天。而且.....”

岁杳观察着陈昭的神色,缓缓说:“第一轮结束时我在旅馆,第二轮开启时,却到了你的身边。对于这个时空来说,我估计是突然闪现到你这来。”

陈昭点头,说:“你落地的锚点是我?”

岁杳单手托腮,纳闷多于怀疑,讪讪地说:“估计是吧。贼老天发疯,这么折腾我干什么。”

陈昭默默地说:“不是折腾你,是折腾我们。”

岁杳转头看他,陈昭不冷不热地丢出来一句:“你突然出现恐吓的第一个人,是我。”

岁杳:“.....没良心!再说,你哪次被吓到了?”

话音刚落,岁杳失去的记忆开始冲出来攻击她。当时在浴室,她突然出现,好像还真挺吓人的。

岁杳自知理亏,出奇地老实了一回:“好吧。但这也不能怪我,我又控制不住。而且我还不知道这倒霉倒计时什么时候消失。”

陈昭对岁杳说:“什么时候彻底结束暂且不论。我认为现在我们需要达成一个共识。”

岁杳怂完,一秒没犹豫接上话:“什么共识?”

陈昭说:“究于时间凝滞、以我为锚点以上两点,如果你在大街上凭空消失,又或者,我在很多人前,而你突然出现.....大概不出一小时,你会被警察当成怪物带走。”

岁杳咬了一口烤红薯,有些心惊:“......是哦。”这两轮纯属运气好,第一次落在废弃仓库角落,不容易被发现,第二次落在浴室,里面只有陈昭。

第三次,或是第四次呢?她自己可以找地方躲起来,那陈昭在街上走,或在学校上课,她突然出现岂不是自爆!浑身上下写着“我不是地球人,快来抓我回去研究吧!”这样的话。

陈昭说:“所以,我希望在倒计时快要结束之际你在我身边。时间差不足一分钟,那么,下一轮你出现,总不至于手足无措。”

岁杳很赞成地说:“有道理,这几天事情太多太杂,这么重要的问题我竟然忘记了。”

这个问题岁杳之前想过,但如她所言,很快就被即将中彩票发财的事儿盖过,抛之脑后。而且,中彩票失败牵扯的问题很快又把岁杳打得措手不及,这问题彻底忘记。

岁杳想到这儿,有一点就很纠结了,中彩票失败这事儿,很大可能证明她的认知或许是错的。往深了想,这里也许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她也并非穿越到过去,而是穿越到另一个平行时空。

不然,怎么说得通,好好能中奖的号码,说变就变了。

这件事,岁杳想了想,还是跟陈昭如实说了一遍,还说了她发现她能携带物品过来。是有限制的。

陈昭陷入沉默,片刻后说:“过去与未来,本身就不是一线式,而是多段式。所谓平行时空,无非是无数个瞬间的碎片。我个人认为,我们共处一条时间轴。”

岁杳单手托腮:“我明白你的意思,暂且不论彩票号码为什么会直接更改,你更相信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是吗?”

陈昭冷冷淡淡地收回目光反问:“你不也是。”

岁杳笑了一下,没吭声,听陈昭往下说:“基于你我的安全考虑,你还得把每次刷新的倒计时时间告诉我。比如现在,距离归零还有多久?”

岁杳低头一看,如实回答了一个数字。

陈昭掏出手机看时间:“现在是 2月 23日晚上 21:00:38,那么在倒计时归零时,是在 2月 26 日晚上19:00:02。”

岁杳自己也计算过,点头说:“没错。只要这个时间我在你身边就成了。”

陈昭朝她掠了一眼,说:“时间临近时你来找我。”

两人成功达成共识,岁杳解决一个烦恼,继续开心啃烤红薯。陈昭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按照不是平行时空的说法问:“你未来,十九年是生活在这里吗?”

闻言,岁杳啃红薯的动作一顿,她突然想到,眼力敏锐的人不止她一个啊。看穿对方某些特质的,也不是只有她。

刚才脱口而出的“以前经常来,寻寻觅觅,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这地儿的空调款式变了,位置却没变”的话,加之时光穿梭的秘密,一下子就让她暴露了。

岁杳微微一笑:“是啊,我是住在这里。我也不怕你知道,我的家人,现在,此时此刻,就在你家那栋楼里,只不过楼层不一样。”

光很淡,红薯很甜,陈昭没有问岁杳为什么不去找家人寻求帮助,为什么一直一个人到处跑,他们之间像是小心怀揣着对方的小秘密,心照不宣,会心一笑。

那天晚上,虽然没有下雨,但在两人心里似乎阴雨绵绵,碰到一起,却如暖光旭阳、万日晴朗。

*

倒计时在脑子里滴答地响个不停,岁杳一直相信,路就在脚下,只要不停地往前走,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风继续吹,海盐一样的雪断断续续地落,行人忙忙碌碌,走走停停,岁杳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身后的客人已经在催促:“服务员,这桌再来一杯啤酒!”

岁杳回过眸,一笑百媚生:“好嘞,这就来。”

岁杳这次运气可好,找到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海鲜烧烤店服务员,一个月三千五,有员工餐和员工宿舍,什么都好,就是是月付的现金结付模式有点头疼。

好在,海鲜烧烤店的老板是一个好人,加之对岁杳有一面之缘的印象,愿意预支半个月工资。岁杳找的正是与李淼一起来吃饭的店面,老板对她印象深刻,调笑过:“你还记得你当时喝醉了,哭着一直在喊妈妈吗?小小的人,真是看着又好笑又揪心。”

岁杳:“......”

饶是她脸皮厚也忍不住红了一个大脸。

岁杳嘴硬说:“没有,不是我,老板你认错了。”

媛姐当然不信,挥手笑说:“你多大了,怎么这个年纪就出来上班了?”

岁杳这个人,就像是一面镜子,别人对她怎么样,她就对别人怎么样。甚至有时候会有意无意的在别人身上提取一些好的因素去学。

岁杳回答:“十八。家人不在了,没有人养我,我只好自己出来工作啦。”

对于年龄,岁杳这次没有撒谎,因为没必要。法律规定,年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若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则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依法进行打工等就业活动。

之前很多工作她撒过谎,只是因为有些老板明确规定了年龄标准。

今年正好成年,实话实说。

店里都是些女孩子,二十多岁的、三十多岁的、四十多岁的,每一个年龄段的女孩都有。岁杳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也是笑得最甜的,她们都很喜欢她。

工作下来,同事们之间的关系很容易就拉进。那些话多的姐姐,问岁杳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岁杳,你为什么这么爱笑呀?”

她们说:“你好乐观啊,我最喜欢看你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岁杳听到这话,会恍惚一下,她爱笑吗?不知道,下意识面对人的时候就笑起来了。开心吗,乐观吗,可能是吧。她笑,单单只是觉得,这样会过的那么顺一点罢了。

活着,不笑笑,太难了。

岁杳很喜欢与这些女孩子待在一起,她们说说笑笑,有讲不完的人生故事,听着别人的人生,是一种格外神奇的体验。

临近关门的时候,有一个让岁杳心神俱颤的客人推门而入,迎着风雪,风尘仆仆,一进门笑得慈眉善目的。

身边拖地的姐姐叹口气,对岁杳说:“岁杳,你去问问她点什么菜吧。”

岁杳整个人都僵硬住了,手臂、双腿,全身上下所有部位都在疯狂尖叫。她四肢僵硬,喉咙发涩:“姐姐,我来拖地,你休息一下吧。”

这位姐姐莞尔一笑:“你去吧你去吧,你帮了我一天了,你才应该是休息一下。”

岁杳闭上眼,又睁开,抿着唇,又长呼一口气,她同手同脚走过去,眼中的面容越发的清晰。上次在楼梯间匆匆而过没有看清楚,原来这个时候的头发还是黑的,眼角的皱纹也没那么明显,笑容那么的和蔼可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舒适气息。

好陌生。

眼前的人,好陌生。

陈桂芬灰褐色的手,拍了拍肩膀上的残雪,她在一旁的座位坐下,和颜悦色地对岁杳说:“小姑娘,你们店里的菜单拿给我看一下呀?”

岁杳一抖,猛然回神,递过去菜单的手有些颤抖:“啊....哦好的。”

陈桂芬看了岁杳一眼,岁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好像要跳到嗓子眼,她努力平复心情,不至于被人看出什么,太过失态。

陈桂芬接过菜单,哭笑不得:“小姑娘,你躲什么?”

岁杳牙关紧咬,她眼珠转动,尽量避开视线:“没有。您要吃什么。”

这短短的一分钟,是岁杳过的最漫长、痛苦的一分钟。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想要拔腿而跑。

拖地的姐姐似乎是发现了岁杳的异状,她路过时,担心地问了一句:“你跟那位客人认识吗,有过节?你的脸色不太对。”

岁杳听见这话,没由来的一颤,很细微。她满脑子都是:“我已经很努力克制了,还是这么明显吗,被看出来怎么办,不不不,一定不会被看出来,她根本不认识我。我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有什么好怕的。”

她稍稍这么想,稳定下心神,勉强笑着对姐姐说:“姐姐,我没事。我去跟后厨说,你最近不是腰不太好吗。你拖把放着先休息一会儿,我来打扫就行了。”

这位姐姐有些明白岁杳的意思,她点头:“好,你去吧。”

店里的姐姐们很爱聊天,特别是已经成家立业,有孩子的姐姐。其中有位姐姐,尤为爱与人聊天聊地聊东聊西。

现在快要闭店,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收尾工作也快完成了,只剩下陈桂芬一个人的单子。话多的姐姐工作完成,此时正坐在陈桂芬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岁杳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话多姐姐:“怎么不早点出来买,现在很多店面都闭店了,雪还下这么大。”

陈桂芬看似很头疼,实则话里话外都是宠溺:“家里孩子想吃,没办法,只好冒着风雪出来买了。”

话多姐姐下意识想到自家五岁的调皮小孩,会心一笑:“那也可以点外卖呀,没必要在出来买一趟吧,多麻烦呀是不是?”

“哈哈我女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尽管是寒冷的季节,陈桂芬的脸上却荡漾出盎然春意的神色,“但是,外卖不干净,我怕我的娇娇吃不好,坏了肚子。还是自己来买才放心。”

话多姐姐赞同:“说的对,外卖的确不干净,我就不敢让孩子爸爸给孩子点外卖,还是自己家里做的饭菜踏实。说起这个,我就想到我孩子幼儿园那伙食,哎呦,真是头疼,清汤寡水的,什么营养都没有,不知道孩子们现在还小需要长身体吗?我跟园长反应了好多次啦。”说着摇摇头,她问,你家孩子是在上幼儿园还是小学?”

陈桂芬道:“哈哈哈我家娇娇都二十多了。”

话多姐姐一愣,完全没想到,她又问:“娇娇是你家孩子小名吗?”

陈桂芬脸色舒展开来,温柔敦厚:“是啊,小时候她可喜欢被这么叫,现在长大了,嫌这小名太娇气在朋友同事面前不好意思,说什么都让我喊大名。可这小名从她小喊到大,哪里改得了。”

话多姐姐哈哈一笑:“不管几岁只要没嫁人都还是小丫头。小丫头嘛,或多或少在外都会顾忌一下自己的颜面。”

说到这里,陈桂芬温柔斥责说:“多大了还小丫头呢,这么大还没个正行,让我这个做妈的操心。找男朋友也是,眼光一向不好。你是不知道,她小时候有多难带,饿了哭,困了哭,没事就哭,娇气得很。家里条件不好,生下来的时候巴掌大小,她爸又不喜欢女孩,想送走她。还是我拼命留下她,一年又一年看着她慢慢地长大。从一个小小人,长成一个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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