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天霹雳

6月3日,星期三。

这本应该是与平常无异的普通一天。

政治老师在讲台上激情讲着超能力的发现,这为帝国子民的未来带来了全新的可能性。

“十一年前在我市发现的第一位超能者,她悬停在空中的超能力第一次出现便吸引了各界广泛关注……”

“两年后超能力开发药剂成功研发,让人类拥有了更多选择的权利。我们不再只是空望着其他动物独特的能力,我们不再只是追赶、学习、模仿,不再只是借用科技制作拥有类似能力的机器……我们人类,从学习者变成了创造者!”

老生常谈的演讲了。我从小学起听到高二,耳朵都要起茧了。

九年前科研部成功研发出超能力开发药剂,并在全国范围推广。帝国男女老少无论阶级,全都注射了药剂。

药剂效果很好,帝国97%的公民都因此拥有了自己的超能力。而剩下的3%,因为绝大多数是老人,也被称为“被时代抛弃的人”。

我同样是“被时代抛弃的人”,但与我的其他同类不同的是,我是新生代中唯一注射药剂后不产生超能力也没有排异反应的,年轻人。

按照常理来说,药剂不产生作用只有两种可能:

一,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老年人,他们的身体就像严重老化的机器,无论你怎么翻新都没有办法阻止坏死的进程;二,免疫力低下、天生孱弱的幼童,他们会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皮肤血管破裂、口吐白沫伴随全身抽搐,即使抢救回来余生也只能与医院相伴。

这样看来,不合常理的是我。

首先,注射疫苗时我8岁,肯定不是老人。

而作为幼童,我从小健健康康,是阳光下茁壮成长的坚韧小树苗一棵,实在当不起免疫低下天生孱弱的名头。

而且我没有排异反应。

于是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超能者的时候,我穿过检测超能力等级的检测门,没有任何反应。

当然是检测门没有反应,现场反应快炸上天了。

“怎么可能!”

“她可是……”

惊疑不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朝我压过来,我抬起头,只看见无数只张张合合的嘴。

那一年我做了数不清的检测,吃了数不清的我也不清楚功效的药。然后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的大人遗憾地向我姐姐宣告:

“很抱歉,我们试了很多方法,但您的妹妹……不是超能者。”

切,不是就不是呗,这语气说得我马上要死了一样……难道我就不能像我前八年那样生活吗?

……说起来,我前八年是怎么生活的?

看来超能力开发药剂还是对我产生了些副作用的,我丢失了八岁以前的记忆。

……

“……令人心痛的是,”政治老师激动的讲课声音悲怆起来,也将我的神思拉回到课堂。

“科研部部长许文勇先生,昨晚七点在家中遇害,经过调查,警方怀疑杀害许文勇先生的凶手,就是之前连续杀害张志毅、马功成等人的在逃连环杀人犯。”

政治老师语气沉痛:“这是对超能力研发的**裸的仇恨与蔑视,更是对帝国的挑衅!被凶手残忍杀害的正是我们的帝国功臣,但他们的牺牲绝不会白费!”

“同学们,就在我给你们上课前,警方在许家发现了凶手遗落的左手手套。我们很快就会抓到犯人了!”

“嗤,这有什么用,人都杀的差不多了吧?警方保护做不好,抓人也做不好,真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

是前桌的声音。

“就是啊,这群警察跟低能虫一样……”

我低头转笔,将自己的存在感压低。

超能者们的话题是我没办法加入的。无能力是一道鸿沟,将超能者和普通人之间划出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

同类尚且做不到相互理解,更何况按他们的说法,超能者是时代的先锋,而普通人——被时代抛弃的人却仍然死缠烂打地扒着新时代的船,简直就像见不得他人好的水鬼一样。

只会惹人厌弃。被人起“低能虫”的蔑称也是理所应当。

能力低下、腐蚀社会的蛆虫啊。

“莫唱夏!这么喜欢说话!要不你到讲台上来讲?我坐下面听?!”

周围响起毫不掩饰的讽笑声。

我在笑声里站直身体,“老师,我刚才没有说话。”

政治老师皱眉,声音听上去更加愤怒了:“还不承认?!在学校里就学会和老师顶嘴了是吗?!”

笑声更大了。

前桌笑得前仰后合,将我桌上的黑笔撞到地上。

而我对上政治老师黑沉的目光,无比确信他清楚真正说话的人是谁。

他只是,找个由头冲我发火罢了。

哈。

不再辩解,我低头看桌上翻开的课本,上面是崭新的,没有被笔划过的痕迹。

下课前政治老师在班上同学们的央求下,放出了警方的最新通告。

通告上附着张图片,是他们在许家发现的那只凶手遗落的手套。

“这种手套似乎不在市面上流通,警方还需要些时间,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的话,可以打电话给警方,确认信息真实后还可以得到一千万奖金。”

一千万!

我一下子就抬起头来了。

那张图片很清晰,五指全包的黑色手套,手套的无名指指根处被白线细致地缝了一圈,中心有爱心点缀。

就像是一枚婚戒一样。

“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袋里炸开了。爆炸的余威震得我一阵恍惚,我的灵魂也从身体里炸了出来,晕晕乎乎飘在空中垂首看着地面上的一切。

我听见同学们兴奋的讨论声,“绝对是个女性吧?!左手无名指?她结婚了?!这么仇视超能者,杀了这么多支持超能力研发的领袖,她的爱人不会是低能虫吧?还是说——”

“她的爱人已经死了?!”

讨论愈发热切,他们在讨论的好像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新奇的,有趣的东西。

而他们想要拆解她,目光和声音就是他们的工具。

我看见,政治老师一错不错的盯着我,那目光带着审视。

“莫唱夏,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问的不算克制,周围有不少人因此向我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我看见自己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干涩的字句来回应他:“不,我只是很震惊,毕竟死了这么多人。”

政治老师似乎还想再问什么,但政治课是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已经响了起来。

“……好吧,好吧。”他小声嘟囔着,率先拿起教案走出了教室。

在放学的热闹与欢快中,我感觉自己的骨血都凉了下来。

那是我姐姐的手套。

全世界只有她有的手套。

浑浑噩噩地走出校门,手机传来短信声,我抖着手打开,消息来自我的竹马叶鸣竹。

[小明:我今天就回来,你要来接我吗?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o??o??]

[小明:期待小狗.jpg]

[小明:(车票图片)]

……学校给他们竞赛生安排的最早回程时间也是明天早上九点。

这个人估计刚刚才结束一场超能力竞赛,看见了通告,担心我却又怕在网上的交谈被其他人看到,在以这种方式暗示我等他回来一起面对。

……超能力竞赛极其消耗选手的精力,这个笨蛋不去做检查,竟然马不停蹄买了车票要立即坐车回来。

我安静地注视着手机屏幕,最后按灭了手机。

不打算牵扯笨蛋小明进来,我只想要找姐姐当面问清楚。

我们家住在老旧的居民小区,四楼,401是我和姐姐的家,402则是小明的家。

从学校走到小区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再之后就是直行,只不过路边有一个大人们经常警告不要靠近的危险小巷。

越靠近小区就越焦虑心慌,全心神都被拧紧。一时间,我竟然没注意到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我被这个人扯进了小巷里。

毫无防备地,我的背撞到了粗糙的墙面,伴随着疼痛,我听见对面的人略显惊慌的吸气声,似乎有想要放开的动作,后又紧紧地禁锢住我。

……他似乎很紧张我。

“……抱歉,你、你还好吗?”

……您觉得呢?我有些无语了。

不过,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缠满绷带的怪人。他刚刚发出的声音很哑,含混不清,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他身上凡是可能裸露在外的皮肤全用绷带缠住,只露出一头卷曲蓬松的头发和一双盛满了自责与惊慌的眼睛。

他似乎认识我,可我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夏、夏夏,你不能,回去,很危险,不能回去。”

说话间他又激动起来,抓着我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又在我“嘶”的喊疼声骤然泄力,却仍然不肯放开。

小明知道姐姐是杀人魔正常,因为他也见过姐姐的手套。

眼前这人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问他,“为什么回去会有危险?”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与我对视后又很快暗淡下去。

他的声音仍然是含混的,这时候带了些委屈,答非所问道:“我叫秋。”

说完他又紧紧地盯着我,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但仍然倔强不肯离开、一个劲儿绕着主人打转的小狗。

……好吧。

我问他:“秋天的秋?”

他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高兴起来,然后上下点了点头。

“好的,秋,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回去会有危险吗?”

他又不安焦虑起来,声音也委屈:“你你你不信我。”

“我我我信你啊。“

秋一听我相信他,很快又开心了,他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嘴角翘起来,“我能,感觉到。你会,有危,险。”

感觉吗。

我笑起来,“这样子啊。”

秋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秋,我们小时候认识,在我八岁前,对吧?”

虽是问话,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秋愣愣的点头。

“那你应该了解我的。”我平静注视着他,“我决定要去做的事情,不会随便改变。”

秋是一个超能者,强硬对上他我毫无胜算。

所幸他还算听我的话。

“……好。”

他的声音在抖。

不,他的整个身子都在抖。

“……你,一直,很、很好。你要,做什,么,我听,你话。”

“秋,你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好。”

他重重的点头,以表示他真的很听我的话。然后,他吸了吸鼻子,慢慢让开了道路。

我最后抱了他一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放心,不会有事的。”

接下来,就是找姐姐问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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