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宇从口袋里掏钥匙，钥匙串上挂一个小毛绒挂件，毛都磨秃了。他低头开锁，沉闷的气味扑出来，常年晒不到太阳的房间都有这种味道。
邹宇先进去，把灯打开，灯管闪了两下才亮。
房间陆文谦想象中还要小，一室一厨一卫，客厅没有隔断，铁架床沿角落放着，紧挨着就是书桌和书架，还有一个半旧的简易衣柜。窗帘拉了一半，往外看是一堵墙，常年见不到太阳，墙脚还有一块斑驳墙皮狂野地翘起来。
陆文谦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到书桌上。
桌面铺一块深蓝格子桌布，一台年头不小的笔记本电脑摆在上面，笔记本边缘磕了一道伤，用透明胶带粘住。旁边叠了一沓写满字的稿纸，颜色各异的笔插在笔筒里，其中几支的笔帽已不翼而飞。
陆文谦缓缓走进来，像是……走进了邹宇过往的生命。
关于邹宇所有生活痕迹，都摊开在这十几平米里，一清二楚。
邹宇给他倒了一杯水，招呼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
“很快的。”邹宇不自然地说着，动作不由地加快。
邹宇心虚地料想，陆文谦大概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多破破烂烂，目之所及都是他好奇的。偶尔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几圈，又信手翻开一本稿纸，一目十行地看两页再合上。邹宇想说别动那些稿纸，但看见陆文谦动作很轻，也没有细看的意思，又把话咽了回去。
收拾到书架时，邹宇把书一本本拿下来排进纸箱。大多是文学类的，也有一些写作工具书，书架最上面一层排了几本童话，都是耳熟能详的。
陆文谦的视线定在那一排童话书上，停了很久。
“这些都带走？”他问。
邹宇把童话书抱在手里看了下，很轻地点头说，“带吧。”然后他翻开最上面那本，扉页写一行字——要写自己喜欢的故事。默默塞进纸箱。
陆文谦站到他边上，忽然问，“要不要换一台新的笔记本？”
“不用。”邹宇冲他微微笑一下，“习惯了。”
“好。”陆文谦不便多言。
最后终于要到收拾衣物的环节了，衣柜一眼到底，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外套。他把T恤一件件往外拿，叠好放进地上的行李箱里面。
陆文谦悄无声息蹲到他旁边，饶有兴致地拿起一件浅蓝色T恤，随手翻了一下领口。衣服洗得发白，领口有点变形。他没说话，轻柔放下，又顺势拿起另一件。
邹宇余光狐疑地瞄着他翻自己衣服，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奇怪感觉。
这人好像对每件衣服都很感兴趣？
演员都这么爱研究生活的吗？
好敬业啊！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陆文谦忽然问他。
“两年多了。”邹宇迟疑地把T恤从他手上拿回来，连忙放进箱子。
“东西这么少？”陆文谦说。
“嗯。”邹宇点头。他的生活信条极其简单——维持生命体征就行。
邹宇从衣柜最下面一格拖出一个布袋，里面装了几条内裤。他刚把袋子拿出来，陆文谦似是还要伸手，邹宇眼疾手快一把将袋子拽回来抱在怀里，语气慌张，“这个，我，我自己来就好。”
“我帮你。”陆文谦乐于助人，笑得一脸和煦。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邹宇抬头瞥了一眼陆文谦，那人正看着他，眼神坦荡又乐于助人，好像完全不懂他为什么紧张。
两人对视几秒，邹宇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你害羞啦？”陆文谦似是后知后觉，含笑问他。
“没，没有。”邹宇低头，三秒钟之内把内裤塞进箱子底部压好，快速拉上拉链。
“不用不好意思，以后我们还要合作，这些小事我很乐意代劳。”陆文谦说得一本正经，真是一个体贴的合作伙伴。
邹宇又道了声谢，站起来，“差不多了。”
他把行李箱拖到墙边，情不自禁扫一眼房子。书桌空了，衣柜门开着，里面剩下几个衣架空荡荡地晃，他走过去关上……哦，洗手间门口那盆绿植还在。
邹宇把塑料花盆端起来，早上刚浇的水，土还是湿的。
“要带？”陆文谦跟着走过来，看一眼生机勃勃的小绿叶。他不太确定这是什么，但看得出来生命力顽强。
“嗯。”邹宇点点头。
“走吧。”他说。
陆文谦推开大门时，门外已经站了两个人。
“陆先生。”两人恭敬颔首。
陆文谦应着，然后回头对邹宇说，“他们会把东西搬过去的，我们先走吧。”邹宇没试过这样的待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给两人道谢。
车驶出了老城区，明媚阳光照着水泥路白花花一片，窗外景色也跟着变换。
邹宇腿上放着那盆小绿植，正百无聊赖地低头摩挲顶端叶片。
“这是什么植物？”陆文谦笑问。
“不知道。”邹宇说，“菜市场五块钱买的。”
“养多久了？”陆文谦又问。
“一年多。”邹宇专心致志盯着那点绿。
“长得真好。”陆文谦真心夸赞。
“嗯，它很好养活的。”邹宇点点头，“一点点水就可以了。”叶片小小的却很厚实，永远绿油油。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养活的，就是想起来的时候浇点水，想不起来就让它渴着，也没有阳光，但这小可爱莫名其妙活下来了。
陆文谦不说话，静静凝着他好一会儿，无声笑了。
“跟你一样？”他笑问。
“嗯？”邹宇一时没反应过来。
邹宇略睁大眼睛看他，只见他伸手，力度轻柔地摸一下自己刚摩挲的那片叶子，静了片刻，又听到他温温慢慢地说，“很好养。”
邹宇蓦然愣住，捧着盆栽边缘的手指尖不由自主地抠挖两下。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又来了！
陆文谦的手收了回去，目光若无其事地移回前方。
“那你呢？”邹宇鬼使神差的问。话一出口他恨不得把舌头吞回去。但已经问了，干脆硬着头皮说，“你……好养吗？”
“我？”陆文谦偏过头来看他，眼若星辰，唇角弯了一点。
“不太好养。”他失笑道。
“哦。”邹宇垂眸，头更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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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跟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