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一下，有不合适的地方再改。”陆文谦笑着说。
邹宇呆呆望着他，半天没有反应。
陆文谦轻轻地把合同往前推一点，邹宇这才恍然哦了一声，慌张地伸手去接。
他翻到第一页。
甲方：陆文谦。
乙方：邹宇。
合作内容：乙方配合甲方完成一部双男主题材电影的前期体验。
合作期限：三个月。
预付款：十万元，合同签订即付。
十万，他写小说一年都未必有十万。十万，足够他把泡面从袋装升级成桶装，还可以把再多写几本扑街作品。
“总额三十万，分两期支付。”陆文谦善解人意地解释，“合约生效先付十万，三个月体验期满，再结剩下的二十万。”他看一眼邹宇略显震惊的反应，“是有什么不妥吗？”
邹宇摇摇头，惊觉自己再一次失神。
陆文谦比他高半个头，干净俊逸的五官精致得过分，女娲造人最为偏心的一次，也莫过于此。邹宇脑子卡了一下，老式电脑似的转了半天，最后弹出一句话——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睫羽忽闪两下，邹宇佯装淡定，低头继续看合同。
第三条，合作期间，甲乙双方需保持同居状态，以配合情节讨论及沉浸式体验需要。
邹宇慢慢想了想，自顾自地点点头，住在一起方便讨论和练习，不用来回跑，还省时间和车费。
第四条，合同期间，甲乙双方以情侣模式相处，乙方需配合甲方进行亲密场景练习，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等身体接触，具体尺度以双方共同确认为准……
邹宇看到这里，下意识望一眼陆文谦。
陆文谦正专注地看着他，目光温和耐心，似是在等他开口询问。
“这个，这个……”邹宇打着磕巴，不是很确定地问，“亲密练习，具体是要练到什么程度？”
“前期先试最简单的，对视，牵手，拥抱，相互喂食……”陆文谦语气认真，似乎怕吓到邹宇，微笑着很君子地又补一句，“后面推进到更深入的部分，我们可以再商量。中途，你感觉不舒服的话，可以随时喊停。”
邹宇闻言，想追问的话恍然想不起来了，最后只顿顿应下，“哦，好。”
合同最后说明，双方自愿签署本合同，乙方可提前终止，但需返还已支付款项的全部，并做出相应赔偿，具体见补充条款。邹宇翻到后面的补充条款，密密麻麻的小字，像一群蚂蚁排队，他大概扫一遍就跳过去了。
之所以如此不上心，全然是因为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一个快要饿死的作者，根本不值得别人费尽心思骗他，尤其对面坐着的是陆文谦，云泥之别。
邹宇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文谦收起合同，看了一眼他签字的页面，目光短暂停留，漂亮的眼尾勾出一点笑意，像是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然后，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平时跟家里联系多吗？”
邹宇卡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了陆文谦一小会儿，才慢腾腾地摇头，如实回话，“不太联系。”他说得简洁，没有细讲的意思。
陆文谦把桌上甜点递给他，笑意浅浅，“那挺好的。”
“嗯？”邹宇抬眸，又不自觉地盯着陆文谦的脸，心跳有点吵，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若有似无。
“没什么牵绊，可以专心写东西。”陆文谦说得一本正经，停了一一小会儿，凝着邹宇的眼睛说，“希望你成为家喻户晓的大作家。”
“……谢谢。”邹宇低声应着。
他低头舀一口甜点，心里想：陆先生人真好，还祝他成为大作家。
第一次有人祝他成为大作家呢！！
出了餐厅，夏末阳光正好。
邹宇眯眼看路边葱郁花草，陆文谦站在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停到面前来。邹宇这才看一眼路边停的车，默默算了一下，这车够他写十年小说，而且前提是每本都卖得动。
“走吧，带你搬家。”陆文谦说。
邹宇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么快？！”
“行动，是成功的第一步。”
邹宇深觉有理。
难怪人家会成功呢！
陆文谦亲自拉开后座车门，示意他先上去。邹宇一脸懵地钻进去，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帆布鞋，不易察觉地把脚往底下缩了下。
邹宇掏出手机，想给房东发个消息。他在那儿住了快两年，现在要离开这么长一段时间，还是要跟房东说一下，免得房东以为他人间蒸发了。
“给房东发信息？”陆文谦很自然地问道。
邹宇蓦然转头看他。这人会读心术？还是透视眼？
陆文谦静静欣赏他脸上的惊讶，一双眼睛睁得浑圆，再配上一点天生婴儿肥的脸，很……可爱。
“这不是正常逻辑？”陆文谦很轻地笑了一下，“吓到你了？”
邹宇眨眨眼，“没，没有。”
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面。
七层，白格子马赛克瓷砖外墙，一看就是上个世纪的建筑。几乎每家的阳台铁栏杆都晾了衣服，有的还堆叠的杂物，不用细看都能知道上面铺了一层灰。
邹宇从车里下来，抬头往自己住的楼层看一眼，再回头时陆文谦已跟下来了。
“我自己上去收就行，东西不多，很快的。”邹宇不太好意思让陆文谦上楼，感觉就连这里的空气都跟闪闪发亮的陆文谦格格不入，“您稍等一下。”
陆文谦仅他离一步远，闻言笑问：“不方便？”
邹宇欲言又止，还是不太想让他上去，但他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合同签了，接下来三个月两个人要住一个屋檐下，总不好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拒绝。
“有点乱。”邹宇垂眸小声说。
“没事，我不会笑话你的。”陆文谦温和地说，脚步已踏进大门。
楼道很窄，老旧灯泡勉力发着一点光，昏昏沉沉。
邹宇走在前面，陆文谦闲庭信步地跟着。路过三楼，一户人家门口的垃圾袋散发一阵隔夜厨余的酸腐气味，邹宇脚步快了一点。
“住几楼？”陆文谦倒是自在。
“四楼。”
邹宇答完，偷偷回头看了论文谦一眼，怕他嫌弃。陆文谦脸上没有一丝不耐，反而正抬头打量楼道，认真极了。
邹宇心想：陆先生修养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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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