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洗漱完毕,陆文谦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
可邹宇去翻找故事时,陆文谦却将人拦了下来。邹宇停下,不解地回头看他,“你不是要听故事?”
“今晚不听了。”陆文谦把人拉回床边,轻拍身侧的床。
“你好好睡一觉。”
邹宇从善如流躺下去,侧身背对陆文谦。陆文谦在另一边坐下,关了顶灯,小夜灯暖黄光晕朦朦胧。
四周静悄悄。
邹宇闭上眼睛却睡不着,呼吸已刻意放得平稳,但脑子还在转。
粥粥说的话、陆文谦说陪他练习时的眼神,乱糟糟搅成一团,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他轻轻翻了个身,又慢慢翻回来,被子拉过盖住自己鼻尖,几秒后又掀开一点。
尽管动作再轻,床垫每一丝晃动都清晰地传给了另一个人。
陆文谦呼吸平稳,倒像是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邹宇又翻了一次身。他面朝窗户,在心里数羊,数到几十,恍惚一霎,竟忘了自己数到几,只好从头来。
又翻一次身,床垫几不可察细微一声。
邹宇僵住,屏住呼吸等了几秒,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他松了口气,悄悄把姿势摆正,伸手去够枕头边沿,想把它掰得舒服一点。
手刚碰到枕头,身后蓦然传来一声很长的呼吸。
邹宇猛地停住动作。
陆文谦声音有一点哑,低声问,“你翻来覆去,是准备把自己煎熟?”跟锅里的鱼一样,非得小火慢煎,才能色泽均匀。
“……我吵到你了?”邹宇心虚歉疚地发问。
“嗯。”陆文谦叹一口气。
邹宇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小声憋出一句,“对不起,我睡不着。”
陆文谦没有怪他,只问,“在想小说的事?”这一句语气听着很清醒,全然不像一个被吵醒的人。
邹宇默了一下,闷闷应一声。
陆文谦没有接话,黑暗里寂静了片刻,然后邹宇听到他翻身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臂从身后来,揽住他的腰往回一带。
邹宇被圈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后背贴着陆文谦温热胸膛,呼吸落在后颈。他像僵死的鱼一动不动,手指攥住被沿,大气都不敢出。虽说陆文谦不是第一次抱他,但这样毫无空隙的紧贴还是第一次,他不可遏制的头皮发麻。
好半天,邹宇终于找回自己的唇舌,小声说,“你先放开我。”
“放开你继续翻?”陆文谦胳膊箍紧,带一点笑意,“就这样睡吧。”
邹宇不懂拒绝,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陆文谦听着他心跳如同闷雷,更是心烦意乱,腰身不动声色往后退开一些。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开口。
“既然你睡不着,”过了好一阵,陆文谦才低声开口,“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邹宇闷声问。
“练习的事。”陆文谦答。
邹宇一怔,脱口而出,“我们不是在练习吗?”他都快日夜无休、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了,怎么还加班?忍不住说出口,“白天吃饭也练,散步也练,晚上睡觉偶尔也要加班练……怎么比社畜上班时间还长啊!”
陆文谦低笑一声。
没有接邹宇的话题,直接开门见山,“跟你商量一下彼此的称呼问题。”
邹宇不解,略歪头瞥他,“有什么问题?”
“你平时怎么称呼我的?”陆文谦问。
“陆先生。”邹宇觉得这个称呼很完美,这已是他能想到的对路文谦最大的尊重,难不成他想让他喊少爷,不会吧?
“我们拿的是情侣剧本,陆先生太生分了,换一个。”陆文谦对这个称谓的不满由来已久。
邹宇皱眉,“那你觉得叫什么合适?”
“你觉得呢?”陆文谦笑眯眯的,不答反问。
“陆少爷?”邹宇试探着。
陆文谦不语,只一个劲儿收紧手臂。
邹宇立马会意,“你不喜欢啊?那我换一个,换一个。”
陆文谦便大发慈悲松了半寸。
“陆总?”
“……”
“陆老板?”
“……”
“你叫得我像要给你发工资。”陆文谦快被他气笑了。
“你本来就给我发工资。”邹宇小声嘀咕。
“陆文谦?”邹宇又试一遍。
“你再想想。”陆文谦悠悠回了一句。
他想了片刻,迟疑地试探着喊他,“文谦?”
静了片刻,陆文谦终于低低“嗯”了一声,满意隔着黑暗也能听出来。
“那我以后就叫你文谦了?”邹宇确认一遍。
“还行。”他说。
安静了片刻,邹宇想到了什么,顺道问一句,“我的也要改吗?”
“当然。”陆文谦理直气壮。
从陆先生到文谦的几轮拉扯邹宇都见识过了,轻易不敢开口建议。他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下文,忍不住偏过头想看清陆文谦的表情。
陆文谦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如月光落水面,安安静静铺着,柔情万丈。
邹宇看得呆了。
“你家里人叫你什么?”陆文谦笑问。
邹宇想了想,说,“就是名字啊,姑妈叫我邹宇,同学也叫我邹宇。”他停了一下,“没有人叫过别的小名。”
“这样啊,”陆文谦自言自语似的,“那不管我喊什么,都是独一无二了。”
“算是吧。”邹宇眨眨眼。
“那就叫——”陆文谦倾身在他耳畔,下唇若有若无碰了他的耳垂,“小宇。”声音很轻很慢,如梦中呓语含在心尖和唇瓣。
邹宇整颗心跟着颤了一下。
“小宇。”陆文谦退半寸,又软软重复一遍。
“……嗯。”邹宇应得艰难,手心的汗腻得他想逃走。
陆文谦笑起来,无意识地收紧手臂,下颌得寸进尺嵌入他的颈窝。
“你先叫一声来听听。”陆文谦哄他。
邹宇迟疑一小会儿,轻轻喊了声,“文、文谦。”
“嗯。”陆文谦应道,“再叫。”
“够了吧。”邹宇小声抗议。
陆文谦不语,只一个劲儿磨他颈窝皮肤。邹宇像是被架在一团火里,翻来覆去地烧,烧得他魂不附体。
他不语,陆文谦便更加恶劣。
“文谦。”邹宇尾音发颤,如搅乱的秋水。
“还要。”陆文谦却像是中毒一般,不依不饶。
“文谦。”
“文谦!”
“文谦!!!”
邹宇破罐子破摔,一连喊了三遍。也顾不得陆文谦满不满意,他猛地把被子往上拉,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
他掩耳盗铃一般,心跳却震得耳膜发胀。文谦二字还在舌尖上打转,翻来覆去怎么也咽不下去。他攥着被沿,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被子外面,安静少时,然后是床垫轻微一陷,他猜是陆文谦坐了起来。
邹宇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被子被拉了一下,刚好露出他一双眼睛。小夜灯漏进来,邹宇眨了一下眼,瞧见陆文谦侧身坐在床边,垂眼凝着他笑。
“不闷吗?”陆文谦笑问,后面紧跟了一声耳语,“小宇。”
邹宇根本说不出半个字,只盯着陆文谦看。看他舒展的眉眼,含笑的唇瓣,还有雀跃的语气,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邹宇:
这一刻,陆文谦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