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

第二天一早,林晚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沈清弦的琴房。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珍珠,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自带光芒。看到沈清弦,她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从包里拿出一个画筒。

“清弦,你看!”林晚把画筒打开,取出一幅画,小心翼翼地铺在琴桌上,“这是我昨天画的,灵感来源于你的琴音。我给它取名叫《光》。”

沈清弦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画布上,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像是无边无际的夜空。可在黑暗的中央,有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穿透层层阴霾,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光的边缘,是一抹清冷的蓝色,像是大提琴的琴身,又像是沈清弦眼底的颜色。而光的核心,是一团温暖的橙黄色,像极了林晚自己。

“我觉得,你的琴音就像这束光,虽然清冷,却能照亮人心。”林晚站在一旁,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沈清弦,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而我,就像被这束光吸引的尘埃,想要靠近你,想要和你一起,驱散所有的黑暗。清弦,你喜欢这幅画吗?”

沈清弦看着画布上的光与影,看着林晚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怎么能告诉林晚,这束她视为救赎的光,其实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她怎么能告诉林晚,她所迷恋的靠近,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很好看。”沈清弦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很喜欢。”

听到她的话,林晚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已经把它装裱好了,回头给你送过来,挂在你的琴房里,好不好?”

“好。”沈清弦点点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条米白色的围巾,“你的围巾。”

林晚接过围巾,随手围在脖子上,笑着说:“谢谢你帮我收着。对了,我昨天说的惊喜,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不等沈清弦回答,她就从包里拿出两张机票,递到沈清弦面前:“我订了下周末去古镇的机票,我们一起去好不好?那个古镇风景特别美,还有很多老宅子,很适合写生和创作。我想和你一起,远离城市的喧嚣,安安静静地待几天。”

机票上的目的地,是一个沈清弦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那是她和顾念昔小时候经常去的古镇。顾念昔最喜欢那里的青石板路和小桥流水,她说以后老了,要在那里建一座小房子,每天画画、弹琴。

看到那个地名,沈清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我……我下周末可能有演出。”

“我已经问过你的助理啦,你下周末没有安排。”林晚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着,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清弦,去吧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我们可以一起看日出,一起逛老街,一起在河边弹琴画画……想想都觉得很美好。”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紧紧地握着沈清弦的手。沈清弦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那是一种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感觉,让她无法抗拒。

她看着林晚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脸上纯粹的笑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不该答应,不该再给林晚任何虚假的希望,可心底的那点贪婪,让她无法放弃这个可以和林晚单独相处的机会。

或许,她可以暂时忘记所有的谎言和愧疚,只享受这短暂的美好。哪怕这份美好是偷来的,哪怕它终将逝去。

“好。”沈清弦听到自己说。

林晚欢呼一声,兴奋地抱住了她:“太好了!清弦,你真好!我已经订好了民宿,是一个带院子的老房子,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院子里喝茶、聊天,你弹琴给我听,我画画给你看。”

沈清弦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感受着林晚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心脏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极致的心动和贪恋,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恐惧。

她知道,这场旅行,将会是一场甜蜜的劫难。她会在谎言的泥潭里越陷越深,而林晚,也会在这场虚假的幸福里,越陷越深。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几乎每天都会来找沈清弦。她们一起在琴房里待着,沈清弦练琴,林晚画画,偶尔相视一笑,空气中都弥漫着暧昧而甜蜜的气息。林晚会给她带自己亲手做的点心,会絮絮叨叨地和她分享画室里的趣事,会在她练琴累了的时候,给她按摩肩膀。

沈清弦也渐渐习惯了林晚的存在。习惯了她的热情,习惯了她的笑容,习惯了她身上的柑橘香。她开始下意识地回避那些关于过去的话题,开始刻意编造一些关于自己的“往事”,只为了让林晚相信,她所看到的沈清弦,是真实的。

可越是这样,她的内心就越是煎熬。

有一次,林晚在琴房里闲逛,无意中看到了沈清弦放在书架上的一本旧相册。她好奇地拿起来翻看,里面大多是沈清弦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些和顾念昔的合影。

看到顾念昔的照片时,林晚停下了动作,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清弦,这个女孩是谁呀?她长得好像我。”

沈清弦正在调琴,听到她的话,手猛地一顿,琴弓掉落在地上。她快步走过去,一把合上相册,紧紧抱在怀里,脸色苍白:“没什么,只是一位故人。”

“故人?”林晚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是你的好朋友吗?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嗯,是很好的朋友。”沈清弦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敢看她的眼睛,“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对不起。”林晚意识到自己触及了她的伤心事,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沈清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都过去了。”

她把相册放回书架的最高处,像是在隐藏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林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那个女孩不仅长得像她,而且沈清弦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可看着沈清弦落寞的背影,林晚又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她想,或许那位故人对沈清弦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所以她才会如此在意。她不想让沈清弦伤心,所以选择了相信她的话。

只是,那份疑惑,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她心底埋下,等待着生根发芽的一天。

几天后,顾怀瑾再次找到了沈清弦。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去琴房,而是约她在一家隐蔽的咖啡馆见面。

“你真的要和她去古镇?”顾怀瑾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沈清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清弦,你忘了那个古镇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忘了念昔有多喜欢那里吗?你怎么能和她一起去?”

“我……”沈清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告诉顾怀瑾,她是因为无法拒绝林晚的期待,才答应的这场旅行。

“你是不是对她动了真感情?”顾怀瑾的眼神变得锐利,像一把刀子,直直地刺向沈清弦,“沈清弦,我警告你,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念昔的朋友,是帮我维系谎言的人,不是林晚的恋人。如果你敢对她动真感情,敢破坏我们的约定,我不介意让她知道所有的真相。”

“你不能这么做!”沈清弦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怀瑾,你不能伤害她!”

“我伤害她?”顾怀瑾冷笑一声,“真正伤害她的人,是你。是你给了她虚假的希望,是你让她陷入了不该有的感情。沈清弦,你别忘了,你欠我的,欠念昔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没有资格对林晚动感情,更没有资格破坏这一切。”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清弦的心上。是啊,她欠顾念昔的,欠顾怀瑾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如果不是因为她,顾念昔就不会死,顾怀瑾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有什么资格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资格回应林晚的爱意?

“我知道了。”沈清弦缓缓坐下,眼神变得空洞,“我会和她保持距离,这场旅行,我会推掉。”

“最好如此。”顾怀瑾满意地点点头,“清弦,不要怪我心狠。我们都是活在过去的人,林晚是我们唯一的慰藉,我们不能失去她。”

顾怀瑾走后,沈清弦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直到天黑。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她拿出手机,看着林晚发来的消息,全是关于古镇旅行的期待和规划,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喜悦。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沈清弦迟迟不敢按下删除键。她该怎么告诉林晚,她不能和她一起去了?她该怎么面对林晚失望的眼神?

纠结了很久,沈清弦最终还是没有发出消息。她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用沉默来应对。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谎言一旦开始,就像藤蔓一样,会紧紧地缠绕住所有人,直到把彼此都勒得喘不过气。而她和林晚,还有顾怀瑾,早已被这谎言的绳索紧紧捆绑,再也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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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
连载中祁遇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