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锐和陆恩刻意压低了音量，缩在外侧平台的阴影里，身体的重心都时刻控制着，生怕发出什么动静。自以为藏得严实，没人能发现。
可厄霖是什么人？老滑头一个，这种小打小闹可见多了。他俩说到底就是涉世未深的年轻人，那点小动作，压根逃不过厄霖的眼睛。
厄霖早就发现了他们，却没出声，也没让人动手抓捕盘问，只是悄悄给身旁两个管理者递了个眼色。
管理者们跟着厄霖守塔征战多年，这点默契还是在的。抓人的准备动作麻利，静悄悄朝着他俩藏身的平台边缘包抄过去。
陆恩也察觉到有人缓步靠近，和艾锐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虽然战斗力比不上艾锐，但此刻艾锐体力不支，他还是侧身半步，挡在了她面前，想要护着她。
此刻逃跑也会消耗体力，不如用仅剩的力气拼一把。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两人就这么被管理者们拽进了高塔内部。连着好几天没有吃东西，又一路攀爬高塔，早就累得发虚了。
厄霖这才缓缓转头看过来，面部表情很平静，没有抓到不速之客的恼怒，也没有意外的神色。
慢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架住双臂的两人，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力道：“三番五次接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恩没有贸然开口，只是侧头看向艾锐。他相信她能拿得出靠谱的计划。
艾锐迎上厄霖的目光，语气平稳：“我就是心里有疑问，想来问清楚。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那些荒民到底遭遇了什么？”
厄霖盯着艾锐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神，和当年他初登域主之位时的自己一模一样，凡事都想着荒民们，锋利又执着。“问我？”他发出了一声冷笑，“呵，你是想说，荒民们在苦苦挣扎求生，而我心狠手辣制造矛盾，对吗？”
艾锐没有顺着他的话与他争辩：“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你们现在这样，只是硬撑着苟活而已。照这样下去，所有人早晚都会死光，你忍心吗？”
厄霖对艾锐的质问很是抵触，为了维持体面，只好敲了两下撑着身子的手杖，借着动作压下火气,“我用辐射让居民们免受饥饿之苦，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他们现在还活着，应该感谢我才对。”
他说得理直气壮，不觉得自己恶毒。这种偏执的固执，比纯粹的恶更可怕，也更可悲。
艾锐尝试跟他讲道理：“你不用靠辐射的幻境麻痹众人续命。我有办法，也不会再有人被饿死。”
厄霖显然不相信面前这两个毛头小鬼的胡话,“你们外面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站在高处说漂亮话。”
“请相信我一次，没人愿意看着荒星中的任何一个地方衰败。”艾锐语气笃定。“开放坐标传送门，让荒民们可以出去打工谋生，同时将外星区的资源和引进来，双向流通。”
厄霖想到没想，当场硬声否决：“不行！绝对不行！”
一旁的陆恩有些急眼了，实在忍不住开口反驳：“为什么不行？总比现在日复一日等死要好！”
“因为我再也不会信外界的任何人。”
厄霖望着平台外荒芜的星地，多年来压在心底的秘密和恨意，被这两人的诘问勾起。
以前这里根本不是荒地。曾经这里食物充足，资源富饶，人人都能安稳过日子，也没有人会饿肚子。
在他当上域主的几星年后，在一个天气极好的日子，一群自称外星Z研究院的人突然找上门，对厄霖许诺，只要无限开放A坐标的传送门，联通外界，就能引进海量资源，带动星区发展，让所有人都能过得更好。
那时候人口众多，资源虽然富裕，但产出有限，长此以往早晚坐吃山空，势必会引发掠争抢暴乱，不利于星区和谐发展。
那群人说得天花乱坠，起初厄霖是不同意的。可没过多久，莫名其妙爆发了一场辐射爆炸，资源以远超预估的速度急速枯竭。
走投无路之下，他不得不考虑采纳研究院这些人的建议了。万万没想到是，这些人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根本不是想促进星域共同发展。
他们哄骗厄霖开放传送门后，大批外星住民蜂拥而入，肆无忌惮地搜刮掠夺，掏空了这片星域积攒的资源储备。
最后只留给这里一片被掏空的荒地和残破的楼宇。从那之后，粮食断绝，能源耗尽，好好的家园彻底被毁了。昔日的居民，全都沦为了苟延残喘的荒民。
“是我亲手打开传送门，亲手葬送了整片星区。我赌不起了。”说到这里，厄霖的声音发颤，拳头紧攥手杖。
“Z研究院？”艾锐满脸难以置信，“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撤走的？”
厄霖叹气道：“六个星年前就来了，仅用了两个星月，将我们的家园糟蹋成了这副样子。”
当初就是因为Z研究院的人，艾锐才被设计陷害，穿越到这个荒星中。按照厄霖的描述，Z研究院到这儿的时间，远在她穿越之前。
看来Z研究院的阴谋远不止于此，眼下得先说服厄霖开放传送门，才有机会去深究这些，不止为了复仇返回主星，也是为了帮助这些苦苦挣扎的荒民。
艾锐叹了口气，再次抬眼看向厄霖，无比郑重和诚恳道：“我清楚你怕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固执封闭。可你不能封死所有活路，让整片星区的无辜人，为你当年的过错买单。”
厄霖眼睫紧绷，语气依旧强硬：“外人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试一试，至少有活的希望。不试，就真的一点出路都没有了。”艾锐用力挣开被固定的手臂，往前半步，“你可以先给我开通一条传送点专线，如果我骗你，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随时可以关闭传送门。我也愿意遵守这里的星际律法，任民意处置。”
厄霖杵在原地，紧绷多年的心弦，此刻出现了松动。这么多年，没人懂他的煎熬，他也早就厌倦依赖辐射的幻境死撑，看着无辜的人死在眼前的情景。
见他神色松动，艾锐趁热打铁：“一开始只开单向运物资的通道。等这边日子慢慢好起来，你再把物资和运输的费用跟我结算就行。其他的我们不干涉。”
这一番对话，让数个星年的死局，开始有了转机。
艾锐说到做到，第一时间启动远端物资调配，源源不断往这片星区输送基础物资和食物。
艾锐搭建的简易快递分散中心，正式落地运转。往日里充斥着抗议和混乱的星地，再一次变得有序了起来。
人们枯黄憔悴的脸色慢慢有了血色，空洞麻木的眼睛重新透出光彩，佝偻紧绷的脊背也一点点挺直。笼罩在头上的那股绝望，也正在一点点褪去。
大家不再浑浑噩噩、等死度日，每个人都找到了活下去的小事做，重新燃起了生的活力。
厄霖默默看在眼里，每天站在高塔之上，静静看着这片星区的变化。
终于在这天，厄霖放下了固执和防备，主动找到艾锐他们，“我会开放坐标传送门，让你搭建快递分散中心。”
传送门正式开放后，不少荒民鼓起勇气走了出去，去外面的星域打工谋生，有了正经赚取星币的门路和生活的盼头。也能通过快递，往家里寄物资。
厄霖也主动腾出了大量空地，改造成大型仓库。那些不愿离开故土的居民，也都在快递分散中心分到了合适的差事，有了稳定的活计。
破败的聚居地慢慢被修缮翻新，渐渐恢复生机。曾经挣扎求生的人，彻底摆脱了“荒民”这个身份。
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救赎，从来不是偏执地死守过去的错误原地内耗，而是敢于接受事实，向前拥抱全新的生活。
熟悉的蓝色亮光从艾锐面前闪过。
【系统通知：地图《A坐标》已点亮】
【传送点位开启】
【异常信号修复进度10%，提示：修复进度达到30%，可解锁同伴坐标位。】
艾锐这才想起上次那道诡异的信号，看系统的说法，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她某个同伴发来的。
忙活了好一段时间，快递分散中心落地稳定了。但有件事一直在艾锐心里，怎么都忘不掉，一想起心里头就堵得慌。
看见坐在一边喝营养液休息的陆恩，朝他递了个眼色。“问你个事，你的骸封胶囊还有几个？哪儿来的？”
陆恩回她：“还有7个吧，你想干嘛？怎么弄来的，嘶，我在穿越到这个荒星前就带着了。”
艾锐笑了笑：“借我一个。”
之后，艾锐带着陆恩再次去找了厄霖。
询问过后得知，上次那个饿死的小孩，还好好保存在临时星葬舱里。厄霖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先主动跟艾锐提条件。
他眉头舒展，语气带着期许，“如果你能提供和派送一些植株的种子，给我们自己播种产出就好了。”
艾锐故作迟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个条件。把上次那小孩儿，用骸封胶囊装好，送上太空让他安息。”
厄霖震惊：“骸封胶囊？你知道这得花费多少星币吗？况且只有郊区外的黑市才有渠道。”
“不舍得就算了，植株的种子，最近收成也比较困难啊，产量有限，其他星区也在争取呢。”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做，种子优先给我们星区。”
“成交。我这里有购入骸封胶囊的渠道，比黑市的价格要便宜不少，一口价，10万星币。”
【系统提示：星币余额 100000】
事情办妥，艾锐和陆恩动身返回快递驿站。路上陆恩实在忍不住吐槽她，“黑市顶多两万星币一个，你直接翻了好几倍卖给他，这不是坑他吗。”
艾锐回了个白眼：“我就是气不过。他要是早一点关闭辐射开关，那个孩子......哎，算了。我总不能真去打他一顿出气吧，只能用我的方式，让他付出点代价，也算给那个可怜的孩子讨点公道，好好安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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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快递分散中心雏形